凡煙小說

第37章 .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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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停當,準備出發。

柳進原拿起茶幾上的點心,裝進袋子遞給孫梅英。

“大妹子,點心我留下一封,這一封你帶回去,給小苗吃…….”

“柳大哥……”孫梅英不好意思,帶來的禮物哪能拿回去啊?

“大妹子,甭客氣,以後常見面呢!”

孫梅英推讓不過,只好收下了。

冬子也抓了兩把葵花籽,裝在小苗的口袋裏。梅子也捏了兩塊水果糖,塞進來,說:“小苗姐姐,帶回家吃。”

田小苗自然不客氣。

心說,這是開茶話會富餘下來的吧?讓大旺同志也嘗嘗,沾沾光。

一行人下了樓。

兩名警衛員也換了便裝,穿著灰色短褂,帶著鴨舌帽,像是滬上的閑散人員。見了首長,敬了一禮,就不聲不響地跟在後面。

柳進軍很低調,指著東邊說:“走邊門出去。”

兩名警衛員一左一右,擔著保衛職責。田小苗心說,安全級別很高嘛,柳伯伯到底是啥官職啊?可人家不說,也不好打聽。

游園會場離得不遠,走路十多分鐘就到了。

可大門口好些擺攤的,人頭攢動,很擁擠。

柳進原抱起梅子,說:“冬子,牽著你三叔的手,不能松開啊!”

“爹,我又不會亂跑。”冬子挺著胸脯,裝成大娃娃。

“不會亂跑也牽著。”

柳進原語氣很嚴厲,冬子只好老老實實地伸出小手,讓柳進軍牽著。柳進軍繃著笑,這娃娃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孫梅英也背起小苗,說:“小苗,進了園子再放你下來。”

一進門,就是主會場。

花車,花燈,彩旗招展。冬子很興奮,扯著柳進軍就往裏紮。梅子也很開心,指著一盞花燈說:“爹,快看,大公雞!”

孫梅英也很好奇,張著嘴巴噢噢著。

“小苗,那燈好大啊,比老家的還好看!”

“娘,往裏面走,還多著呢!”

田小苗沒什麽興趣。後世看得太多,比這高級一百倍的都見過。她想趕緊找到大旺同志,看看是個啥情況?

一邊觀賞,一邊隨著人流走動,誰也不會註意他們。

不知不覺,離開了主會場。

人群分散開了,安靜多了。田小苗從孫梅英背上禿嚕下來,牽著小手。冬子也得了解放,撒著歡兒,跑來跑去。

到了義賣區,有搭著臺子的,有擺攤位的。

田小苗東張西望,看到穿軍裝的就瞅上兩眼。

心說,大旺同志呢,咋還不現身啊?

孫梅英也想看看大旺。可瞅來瞅去,眼花繚亂,路也不記得了。

柳進原饒有興致,牽著梅子一邊走,一邊講解。冬子也湊過來,掛上兩句,可一擡眼看到有擺舊書攤的,就奔過去。

幾個人跟上來,冬子已經蹲在地上翻起了小人書。

田小苗掃了一眼,看到有賣識字課本的,就拿起來瞅瞅。八成新,給娘用剛剛好。她想問問價錢,可想著經濟困難又咽了回去。

孫梅英看啥都覺得稀罕。可真要掏錢買,就攥著手舍不得了。

冬子和梅子也很懂事,沒提啥要求。倒是柳進軍看到一旁有賣糖人的,一下買了三個。

“來,一人一個,”

三個小娃娃捏著糖人,小口小口地舔著。

就在這時,一位年輕女子朝這邊走來。

她穿著青布夾袍,罩著開司米羊毛衫,清湯掛面的短發,隨風拂動。

白小姐?田小苗一眼認出了白素雅。

她盯著人家,看著人家走到近前,跟守攤的說話,原來是一起搞義賣的。

白素雅見一個頭發毛茸茸的小娃娃盯著她,就註意看了一眼。猛一下不認得,可仔細一瞅,這不是前幾天那個小姑娘嗎?

想著小姑娘跟她說再會,就莞爾一笑。

這一笑像春風拂面,把冬子和梅子都看楞了。田小苗也覺得溫暖,就糯糯地喊了一聲:“白小姐!”

孫梅英也認出了白小姐,趕緊扯扯小苗,怕她跟人家搗亂。

柳進軍有點驚訝,隨即掩飾住了。

白素雅客氣地問道:“小姑娘,喜歡什麽書啊?”

“什麽都不喜歡。”

田小苗搖搖頭。她怕孫梅英不好意思,沖動消費。

白素雅抿嘴一笑,跟同事說:“今天早一點收工,回家吃湯圓去。”說著,跟幾位同事收起書本,準備收攤兒。

冬子和梅子盯著人家,眼睛都舍不得眨。

“冬子,梅子,走了!”

柳進原牽著娃娃,不敢停留。

剛才一照面,他也楞了一下,就像看到了淑英。可他知道那是別人,淑英走了,不會回來了。

走出去十多米,柳進軍回頭望了一眼。

田小苗奇怪地瞅瞅,冬子和柳叔叔他們都怎麽了?

柳進軍拉下幾步,悄悄地問:“小苗,白小姐是做什麽的?”

“白小姐是教書的,在夜校補習……”

“哦……”柳進軍沒再多問。

田小苗有點遺憾,剛才人太多,不好打聽白麗雅。可她有一種感覺,白麗雅就在園子裏,正虎視眈眈地等著。

今天是元宵節,活動結束得早。

畢竟都是義務的,要回家過團圓節。田大旺不曉得梅英和小苗來了,準備早一點退場去接人。

他正往主會場走,就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

“同志,來幫個忙!”

田大旺回頭一看,兩位女學生正沖著他招手。

一個短發,一個梳著麻花辮,綁著藍色蝴蝶結。

田大旺有點緊張,怎麽又碰見了?

他特意避開的,不想再跟學生們照面,省得又被拉到臺子上敲鼓。

“同志,我們的車子倒了,東西翻下來了……”

女學生指著歪倒的自行車和一大包雜物,很為難的樣子。

田大旺猶豫了一下。

這跟打鼓不同,是切切實實的幫忙。可他實在不想跟女學生打交道,太過熱情,讓人招架不住。

可女學生像猜透了他的心思,笑著說:“同志,東西太重了,我們搬不上去。”

田大旺一聽,就大步走過去。

他扶起自行車,提起包袱,卡在後座上。

“同學,用繩子綁一下,就牢靠了。”

“可我們沒有繩子啊?”

田大旺瞅瞅腳上的解放鞋,說:“沒有繩子,就用鞋帶子。”

說著,蹲下來,解下兩根鞋帶子,接在一起,綁在了車後座上。

“好了!”

田大旺拍了拍手,就準備離開。

“同志,謝謝你!”短發女同學一臉欽佩。

梳著麻花辮的女同學,趕緊從包裏掏出一個記事本和一支鋼筆,遞過來。

“同志,給我們簽個名吧!”

田大旺心說,又來了。可當著女同學的面,還是接過記事本,簽上了田建國的名字。

梳著麻花辮的女同學瞅瞅簽名,甜甜一笑。

“田同志,我姓白,叫白麗雅。”

“哦。”

田大旺點點頭,就轉身離開了。

心說,學生辦事真不牢靠,讓兩個女同學推自行車,不倒才奇怪呢。

可剛走到林子那邊,白麗雅一溜小跑追上來了。

“田同志,等一等。”

田大旺頓住了腳步。

白麗雅追過來,手裏攥著一支鋼筆。

“田同志,這支鋼筆送給你,留個紀念。”

“同學,我不能要。”田大旺擺擺手。

可白麗雅不由分說,把鋼筆塞到田大旺的手裏。

“田同志,您一定要收下。”

田大旺趕緊往回推讓,白麗雅把手一縮,鋼筆一下掉在了地上。

白麗雅撅著嘴,裝著不高興的樣子。

“看看,鋼筆掉地上了,沾上泥土了。”

田大旺撿也不是,不撿也不是。

正在為難,就聽到有人喊:“爹!”

田大旺回頭一看,小苗不曉得從哪裏鉆了出來。

“爹,咱不要人家的鋼筆!”

田小苗鼓著臉,瞪著女學生。

這就是她日思夜想的白麗雅,換了一種方式登場了?想著書中,白家兄妹給建國同志帶來的影響,就氣不打一處來。

白麗雅瞅瞅小苗,一臉驚訝。

田同志這麽年輕,就有孩子了?

她不敢相信,可還是沖著田大旺微微一笑。

“田同志,這支鋼筆您收著。”

說著,白麗雅轉身就走。

田小苗哪肯啊,一彎腰撿起鋼筆,追上去說:“白小姐,我爹是革命軍人,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說著,把鋼筆往白麗雅手裏一塞,就跑了。

白麗雅楞了一下,悻悻地收起鋼筆。

心說,派克金筆,外國貨,滬上很搶手的,也就是鄉下人才不識貨吧?

她一賭氣,走了幾步。

可想著大哥的叮囑,又回頭望了一眼。

林蔭道上,小娃娃牽著田同志的手,旁邊站著一位大姐,穿著藍印花布棉襖,黑褲子,黑布鞋,留著齊耳短發。

這是田同志的愛人?

白麗雅撇撇嘴,一副瞧不上眼的樣子。

心說,田同志一表人才,是工商處的幹部,怎麽會找個鄉下老婆?八成是包辦婚姻吧?也真是難為田同志了。

白麗雅心裏很微妙。

她不曉得是真得喜歡田同志,還是為了拉關系?大哥拜托她,跟田同志交朋友。未碰面時,挺瞧不上眼的。心說,土不拉幾的,交什麽朋友啊?

可一撞見,田同志還真是英俊。

個子高高的,眼睛大大的,就像一棵白楊樹,筆直挺拔。

她的心咚咚直跳,臉也莫名紅了。

林子這邊,田小苗鼓著臉,很生氣。

心說,避了又避,白麗雅還是出現了。她想質問大旺同志幾句,可看到孫梅英開心的樣子,就忍住了。

剛才發現得早,要是被娘瞧見,指不定就吵起來了。

小苗解了圍,田大旺松了口氣。

看到小苗瞪著眼睛,也沒發火。

“走,跟柳大哥打個招呼,人家可沒少幫忙。”

孫梅英說了托兒所的事,田大旺覺得挺好。小苗太過頑皮,有個地方圈著,省得惹事。

柳進原一家正在那邊等著。

剛才上廁所,小苗和梅英怎麽去了那麽久?看到田大旺來了,就笑著說:“大旺同志,這麽巧啊,小苗正到處找你呢!”

一路說著,到了園子門口。

田大旺跟柳進原一家道別後,就推著自行車往家走。

走到商鋪街那邊,看到圍了好些市民,很興奮的樣子。

什麽情況?田大旺立馬警覺起來。

他朝那邊望了望,就問商鋪掌櫃。

原來,市裏的首長微服私訪,被市民們發現了,就“呼啦啦”地圍上去,熱情地打著招呼。

田大旺心說,保衛同志幹什麽吃的,趕在這個節骨眼上讓首長出行?

殊不知,這位首長很有個性,最喜歡到處轉轉,體察民情。剛才,從游園會出來,路過一間商鋪,就進去瞧瞧。結果被人家認出來了,激動地喊了一嗓子,惹來了圍觀。

田大旺停下自行車。

“梅英,站著不要動,我一會兒回來。”

說著,田大旺登上臺階,掃視著人群。

他目光很敏銳,發現了隨行的便衣同志,稍稍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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