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年的事情，就像是一部苦情言情劇中的男主角，可是言情劇，都有一個固定的結局，男主不死，且先苦後甜。顧年不同，他的一生可以分為三個部分，前部分孤苦無依，中間那部分，無疑是他整個人生中最為絢麗美好的一部分，可誰也沒有想到，這剎那花火是用他後半生的回憶換來的。

在場各位，都沒有想過，這樣悲慘的故事就發生在自己的身邊，那樣近，觸手可及。

許一生忍不住在想，如果自己是一個感情炙熱的人，會不會早點發現師傅心中那些悲傷的故事。如果自己能夠用足夠的耐心來熔化師傅心中的悲傷的話，他的生活會不會完全不同。她的心很難受，包包裏的那封信似乎更有分量了。她猜測不出師傅在臨終前會和自己說些什麽，甚至不敢去想象那信裏的內容。

大概是感受到了許一生內心裏的轉變，冉木走上前，緊緊地握住許一生的手，低聲一句：“他的傷，不是別人能夠治愈的，不要自責！”

許一生擡頭去看冉木，這男人總是第一時間就能知道自己心中所想。是，許一生知道，冉木說的沒錯，這樣的傷，不是別人能夠治愈的。可是，總能淡化傷痕的吧！

“好了，說了這麽多，並不是想讓你們跟著難過的。我只是不想他就這麽默默的走了，總要有人記得他啊！我還有多少日子好活呢，你們是他的學生，就煩勞你們替我好好記著他，記著這世上還有顧年這麽一個人。逢年過節的，不要忘了給他燒張紙錢，和他說說話。”老胡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情落寞。顧年的死，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可唯獨老胡知道，顧年就該是這樣離開所有人的視線。無波無瀾，平平靜靜，就好像他從未來過一樣。

是，剛才這些話，他沒有說謊，之所以選擇在顧年走之後將這段往事說給這些孩子們聽，就是因為害怕。害怕某一天，自己老了，記憶力減退了。這世上再沒有人會記得他，那樣對他和自己，都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您放心好了，我會常去看望師傅的。”那話是許一生的小師弟說的，事實上，在往後的幾年裏，他也確實如自己今天所說的那樣，經常去看望顧年。只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有了自己的家庭，他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自己的家人身上，從一年三次到每年的忌日去一次，直到再也沒有去過。

其實，老胡也真的沒有奢望過他們會始終如一的思念顧年，畢竟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可唯有一人不同，那就是許一生。許一生說過的話，都像是承諾，必然會做到的。

“師傅，顧師傅真的沒有其他的家人了嗎？顧師傅的愛人呢？她難道也沒有其他的家人了嗎？真的不用通知他們了嗎？”林森覺得有些奇怪，前面師傅也已經說了，顧師傅的愛人是在一個幸福的環境裏長大的。那麽，她的家人呢，為什麽不來參加顧師傅的葬禮呢？在這個世上，他們應該是與顧師傅最為親近的人啊？

老胡看了眼窗外，有關於這個話題，他其實不願意多說。“這麽久了，應該是不會來了吧！”

許一生順著老胡的視線往外看，其實那窗戶是個內窗，看不到外面的景象的。她忘了，只是覺得老胡透過窗戶似乎在看著什麽。“你告訴他們了？”

從老胡的口中其實不難得到這個事實，只是許一生還是想要問一句。

“嗯，前幾天去拜訪過他們了，和他們說了。只不過，他們心裏怨恨著你師傅，怕是不會過來了。其實，這樣也好，由我們送他最後一程，就夠了吧！”

夠了嗎？許一生沒說話，因為他們都聽得出來老胡口中的遺憾。

“為什麽？他們為什麽怨恨師傅？”

“你們師傅和師娘結婚的事情，一直就是他們二老心中的一根刺。後來，你們師娘要搬家的時候，是你們師傅拒絕的。他們就一直這樣認為著，如果你們師傅當初聽了你們師娘的話，帶著孩子搬走，也許就不會有這麽多後續的事情了！”

其實，這些年，顧年又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呢！他也覺得，都是因為自己不肯搬家，所以才會讓自己的家人送了性命啊！除了傷心，他的心中還藏著深深的悔恨啊！更有甚者，他嘗嘗會想，如果當初不是他執意要和孩子媽媽在一起的話，也許她現在會有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生。

誰也沒有立場去責怪兩位老人，因為他們無法理解痛失愛女的兩位老人家是怎麽說服自己活下來的。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沒有幾個人能做到的？

鄭友來的有些晚，其實他掙紮了很久，才決定過來的。

來時，老胡已經帶著許一生將顧年的一切都打點好了，所需要做的似乎只有一件事了，火葬。就在殯葬館，火葬不過是片刻的事情。可他們誰都沒有開口，誰都沒有動作。

將身邊朝夕相處的人，送往冰冷的焚屍爐裏，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誰也不會知道，按下焚屍爐按鈕的那一瞬間，是怎樣的心情。

“來了！”最尋常的招呼，可是在場的他們都明白這尋常的兩個字裏隱藏著怎樣的情緒。

“嗯，來了！”鄭友點頭，邁著沈重的步伐走到顧年的身邊。

昔日老友，已經沒了往日的神采，雖然活著的顧年死氣沈沈，可至少心臟在跳動著啊。“他真的走了？”

這句話問的有些多餘，他是一個老刑警了，有沒有生命跡象，其實他心裏很清楚。

“嗯，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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