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冉木都覺得出租車司機是個高危職業，除了應對覆雜擁堵的路況，難纏的客人之外，還要打起精神，提防最近新興的職業，‘碰瓷的大爺’。

他正與許一生通著電話，誰能料到突然從旁邊竄出一個穿著雨衣全副武裝的大爺。好在他的反應快，及時踩住剎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冉木下車之前，下意識的擡了下頭。

“哎呦餵，我的娘嗳，要死了嗳。”倒在地上，雙手捧腹的還真是個大爺。此起彼伏的呻吟聲，有種莫名的喜感。

“您沒事吧？傷到哪裏了嗎？”冉木上前，蹲在地上，關心道。

大爺暫時忘了呻吟，擡頭看了眼冉木，“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被車撞一下試試看，能沒事嗎？”

“大爺，我蹲著呢，沒站著，也不腰疼。”

大爺瞪大眼睛看著冉木，心裏暗暗在想，怕不是個傻子吧。那正好，好騙。“瞧你穿的人模人樣的，怎麽不會說人話呢，現在是討論你腰疼不疼的時候嗎？”

“大爺，你哪裏不舒服？”

“我哪裏都不舒服。”

冉木思考了一秒鐘，站起身子，掏出了手機，“大爺，你等等，我這就打120，急救車很快就到的。這是交通事故，得報警處理，我順便把110也打了。”

“打什麽120，報什麽警，我怕麻煩，你賠我點醫藥費，我自己去醫院處理。”大爺著急了，騰地一下子站起了身，指著冉木的鼻子就是一通說。

冉木往後退了幾步，額前幾縷頭發垂落了下來，因為還在下雨的緣故，濕漉漉的，沒了往日的淩厲，平添了幾分軟萌感。“大爺，你說話底氣挺足，不像是受傷的樣子。”

“那是我底子好，換了別人，指不定咽氣了呢。我懶得和你廢話，給錢。”

冉木看了下手表，害怕許一生著急，有些不耐了。“我沒有撞你，你也沒有受傷，我也懶得和你廢話。錢，我是不會給的，我還有事，恕不奉陪。”

“怎麽，你想走，門都沒有。今天你要不給錢，要不留在這陪我。反正我有的是時間，耗得起。”大爺一把拽住冉木的手臂，開始撒潑耍賴。

冉木冷笑一聲，撥了一通電話。“你好，我要報案，遇到碰瓷的了，位置是......”。

那大爺也不是吃素的，冉木的那通電話，他壓根沒有放在心上。放棄抓住冉木的手臂，奮力爬到車子的引擎蓋上，然後挑釁的看著冉木。“有本事你打我啊，我這把老骨頭，可禁不住折騰的。”

那大爺奮力攀爬的模樣，有點像癩蛤蟆，醜陋又惡心。

“我從來沒有動手打過老弱病殘女，今天想破例一次。”冉木這話不是開玩笑，他現在心急如焚，哪有空閑時間在這裏應付這種事情。

“我是嚇大的，你想嚇唬我，告訴你，我不吃你這一套。”

冉木冷笑一聲，伸出手拽著大爺的衣領，稍稍一用力，便把那大爺提了起來。“這車我買了保險，撞死人賠點錢就能解決。你知道保險公司最喜歡處理哪種事故嗎？缺胳膊斷腿這種的，他們最怕了，因為程序多，麻煩。人死了就不同了，賠點錢就行。可我想了想，不管是哪一種，都跟我沒多大關系。你要是想死，我就成全你，就當是做好事了。”

有一種人，不怒自威。冉木這些話，說的輕聲輕氣。可那大爺活了大半輩子，有點眼力，知道什麽人是紙老虎，什麽人是真的得罪不起。他有些怕了，可等了半天，才等到這麽一輛車，車主還是個有錢人。賊不落空，他不能白忙活。“都是明白人，打開天窗說亮話，多少給點，這事情就算完了。”

冉木不是那種嫉惡如仇的人，錢給了，面額最小的那張，二十。那大爺罵了句‘小氣’，這事就算了。

他滿心掛念著許一生，顧不上自己渾身濕透，發動車子，繼續前行。導航顯示，還有十幾分鐘便能到達目的地。左轉，是條土路。越野車，相對好開一些。

剛一轉彎，便險些撞上人。冉木低聲一句，“見鬼了。”可等他將車停下，看清車前的女人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門下車。

“你怎麽來了？”

“你沒事吧?”

兩個人同時開口。

冉木一臉心疼。他面前的許一生太狼狽，路滑，跑的急，摔了幾次，一身泥水。頭發上的發圈不見了蹤影，烏黑的秀發傾瀉而下，上次在許一生家裏，冉木見過她長發飄飄的樣子，清爽飄逸。可眼下，許一生從頭到腳都是泥巴。還有腳上那雙橡膠鞋，做工極差，腳趾的地方已經脫了膠。“不是讓你乖乖等我嗎，跑出來做什麽，受傷了沒有？”

許一生笑著搖頭，“我沒事。”

沒事？冉木覺得她怕是對這個詞有什麽誤解，她這幅樣子，哪裏像是沒事了。

“上車。”

“你沒事吧？”許一生沒有動作，又問了一遍，她以最快的速度將冉木上下打量了一番，沒事就好。

冉木見許一生沒有反應，顧不得其他，將許一生打橫抱起，直接丟進副駕駛的位置。

許一生整個人都是懵的，可即便如此，也不忘將安全帶系好。

“你把濕了的衣服脫下來，別感冒了，還有腳上的鞋子脫下來。”冉木把車上的暖氣打開，不過幾分鐘，整個車廂都暖呼呼的。

許一生覺得冉木似乎有些生氣，沒有多問，聽話的把濕了的西裝外套脫了下來。還有那雙磨腳的鞋子，低頭的時候，許一生皺了皺眉頭，“車子臟了。”

“你是不是傻，車子有你重要嗎？”

許一生沒說話，他好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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