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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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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楚煜沒有反抗, 十分順從地跟著她往回走,又因為比她落了半步,他的視線定在她的背影上怎麽也無法移開。

剛才的情況, 他大可以做到誰也不受傷,可為了不讓她看出自己真正的身手, 他只能用最粗.暴直接的辦法將那條蛇打傷。雖然這樣避免不了自己受傷, 可現在看來似乎也算因禍得福了吧。

楚煜沒有察覺, 回去的一路, 他的嘴角一直勾著。

清歌領著人本要將他直接送回和傅空青一起的寢屋,可轉念一想, 若是就這麽回去, 指不定會打擾到傅空青歇息。於是, 在進了竹苑後, 她便直接帶人回到了自己屋中。

“你先去椅子上坐著吧。”

一進屋,她就朝著茶幾邊的竹椅指了指。

楚煜明白她的意思,點點頭,走過去坐下。

他並非第一次進這間屋子, 但卻是頭一次深更半夜還出現在這裏,而且是光明正大,不必噤聲隱於暗中。

他環視一圈四周, 最後將目光落在裏屋木架子前那道纖瘦的身影。

這是要給他拿藥吧?

嗯,楚煜在心裏默默應了一聲,之前在林子裏她明確表示過要給他上藥,不過既然是上藥, 那他是不是……

鳳眼微瞇, 楚煜視線落下, 看著自己身上灰色的衣衫。

清歌一早便發現屋裏備著的藥箱裏有各種解毒藥丸與藥粉, 方才回來一路,她也漸漸理智清醒,回想那條三指粗細的蛇身上的紋路,恐怕正是鄉野之中最長遇見的王錦蛇。

這種蛇自身確實沒有毒性,但其會攻擊其它毒蛇並吞食入腹,從而自己體內也染上一點毒。不過此類毒通常已經沒有太多毒性,用最尋常的解毒藥粉撒在傷口,再服用一顆清毒丸以防萬一即可。

清歌檢查完要用的藥,合上藥箱就要回到外間,但甫一轉身,連步子都沒來得及邁,她便整個人僵停在了原處。

外間的竹椅上,男人脊梁挺直地端坐著,左側的外衫不知何時褪去,露出結實又白皙的肩膀。

清歌雖早在醫書上看過太多人之裸.身,但那些圖像皆是為了讓人看明白身上的脈絡與各種穴位,在她眼裏根本沒有男女之別。而像眼前這樣直白的畫面,除了上一世,她還是頭一次接觸。

而且即便是那時,她在楚煜面前也總是太過卑微,每每行事都不敢怎麽細看,更不用說此刻屋子裏燭火通明,她根本無法避開目光。

清歌停在原地太久,椅子上的人許是終於察覺到不尋常,緩緩轉過頭。

楚煜其實在清歌轉過身的那一瞬間便感覺到了她的視線,可他故意裝作不知,很是坦然,不加遮掩地將肩膀與小半個後背露.出給她看。等到時機差不多,他才狀似疑惑地回頭望去。

“怎麽了嗎,是不是太過麻煩,要麽我還是自己回屋上藥吧。”他的手勢仍有些生硬,幾個動作翻來覆去地重覆,勉強表達出意思。

清歌回過神,微垂著眼走過去,搖了搖頭,將藥粉與清毒丸放在茶幾上。

“我還要出去打點水,你在屋裏等我。”她擡手比劃著。

楚煜微微一頓,作勢要起身,“還是我去吧。”

清歌將他指向屋外的手按下,淺笑著搖搖頭,心說,他都將衣裳脫了,再出去豈不是更浪費時間。她不再等他回覆,匆匆離開屋子,不過片刻就將水打了回來,還從廚房取了一些竈上的熱水。

清歌用溫水浸濕巾帕,站在楚煜身前,先仔細地傷口周圍擦拭幹凈。等到傷口差不多沒有濕意,她這才取來裝有藥粉的瓷瓶。

“可能會有些疼,你忍忍。”

打開瓷瓶前,她還是比劃著提醒了一句。

楚煜點點頭,目光直勾勾地望著她的臉,或許是有面具遮擋,這道灼熱的視線並沒有被註意。

清歌打開瓷瓶,取出一塊幹凈的巾帕攤在手上,而後將藥粉撒在其中,動作迅速地一個翻轉覆在傷口之上。

“呃……”

一聲悶哼從楚煜口中溢出,他並沒有刻意去隱忍疼痛。

清歌心裏一緊,按著傷口的手立刻收了一些力道,她小心翼翼地將巾帕包紮好,確認不會移動後才松了口氣。

“你可以穿上衣裳了。”她擡手道。

楚煜垂眸瞥了眼自己的左肩,眉頭皺著,有些為難地搖搖頭,“這藥刺激得我傷口疼,一時半會兒動不了。”

清歌是知道這解毒藥粉的特性的,清涼中會讓人感覺到些許刺痛。她猶豫了下, “那……我幫你穿吧。”她一比劃完,手卻僵硬地停在空中,上藥時淡定自若的目光,此刻卻連該往哪兒看都不知道。

楚煜瞥見她的無措,可他並沒有要解圍的意思,收回視線默默等著。

清歌原想著拖延一些時間,阿林會忍不住動手再嘗試一次自己穿衣,可等了半晌,兩個人就像是被人點了穴一樣分毫未動。

寢屋的門並沒有關上,夜風呼呼地往裏吹,掀起一陣涼意。

清歌本能地吸了吸鼻子,垂眸就見椅子上的人緊繃著身子,她恍然意識到,要是再這麽磨蹭下去,別說傷口不容易好,怕是還得傷風。

想到這兒,清歌一下子沒了顧慮,兩眼一閉,直接伸手將阿林落在腰間的衣裳拉了起來。

她的動作利落又迅速,若不是楚煜感覺到了那一瞬擦過自己腰間的涼意,恐怕會以為這衣裳是自己穿上的。

“傷口都處理好了,時間不早,你快回屋歇息吧。”清歌匆匆比著手勢,餘光瞥到茶幾,又立刻拿起另一個竹紋小瓷瓶,“這個給你,或者……你可以看看自己屋裏是不是也有這麽一瓶藥,睡前服下一粒就行。”

楚煜接過瓷瓶,定定看了兩眼,而後才擡頭看她,“我用你的,不用讓傅大夫知道我受了傷。”

清歌看著他的手勢,楞了楞才明白他的意思,她咬著唇點點下巴,擡手問道:“那明日你還是來我屋裏換藥?”

楚煜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伸手做了一個“肯定”的手勢。

“那好吧。”清歌答應下來,畢竟這是因為她才受的傷。

楚煜見她應下,也懂得循序漸進,如今二人的關系遠比他剛出現在她身邊時要好上許多,再則有了每日穩固不變的相處時間,他總能讓她對自己熟悉起來。

“那我先走了,你也早些休息。”他站起身,手裏還握著清毒丸的瓷瓶。

清歌點點頭,跟著他將他送出門,一直等楚煜消失在夜色裏,她才收回視線,回身將門合上。

這一夜發生太多事,又因蛇心驚肉跳了一場,等現下回過神,她竟突然有些忘了自己為何要離開竹苑。

不,或許她內心深處還是記得的,只是此刻那些嗔癡愛怨突然變得沒那麽重要了。

今夜的事,她自當感激阿林,若不是他,她獨自一人遇上蛇,還不知能否順利應對。這兩日除了替他換藥外,再多給他做一些清淡的膳食吧。

翌日一早,清歌從寢屋出來,還沒走至堂屋,對面便走來一人。

嚴弈揉著腦袋,臉色不算太好,看見清歌的一瞬,立刻停下了腳步:“清、清歌?”

清歌看著他的臉,一下想到昨夜裏自己聽見的那些話,她不確定對方是否還記得,只能,只能先裝作無事發生般地朝他笑笑,手上比劃著:“你起得好早,頭還疼嗎?”

嚴弈眼神有些閃爍,下意識避開了點目光:“還好,我喝了醒酒湯有好很多。”

清歌聞言,倒是放心了些,點點頭,“那先去用早膳吧。”

“……好。”

兩個人走進堂屋,裏面只有傅空青一人坐在桌邊,大概是聽到他們的腳步聲,他擡頭看了過來。

“嚴公子,宿醉可還好受?”傅空青語氣裏帶著些許調侃。

嚴弈搓了搓臉,難得懊惱道:“別說了,若不是鏢局的人催得急,我今日怕是沒氣力趕路回杭州。”

“走之前再喝一點解酒湯吧,那酒氣都給消了才會好些。”

“哎,再說吧,說不定用過早膳就能舒服些。”嚴弈一下跨坐在椅子上,擡手又摁了摁額頭,突然想到什麽,“怎麽這會兒就你一人,你同屋呢?”

清歌正準備去後院瞧瞧曬的藥,聽到這話,腳步下意識頓了下。

“還說呢,昨兒大半夜才回來,今早說不出來用膳了。”

不吃早膳了?

清歌踏出堂屋時,眉頭微微擰著,心裏打算著等送走嚴弈,便去瞧一瞧阿林的傷口。雖然一直說是無毒,可難保出現例外。

清歌在後院拾掇藥材,等重新回到堂屋,桌邊的人就明顯多了些,但玉儀神醫,楚晞和阿林都不在。

時璋註意到她走進來,立刻問道:“清歌姑娘,昨夜你送嚴公子回屋後就歇息了嗎?”

話音落下,剩下幾個男人也都轉頭看向了她。

清歌掃了他們一眼,沒有比劃,只是點點頭。

“嗐,我就說姑娘已經歇了。”時璋笑笑,解釋道,“昨晚爺不放心,好幾次讓我去看看姑娘的情況,因為寢屋門關著無法確認,就差沒吩咐我把竹苑裏裏外外都看一遍。”

方戎給自己舀了一碗粥,調侃道:“你要是真需要找人,喊上我,我幫你。”

傅空青輕笑了一聲:“三爺這是關心則亂,清歌送完嚴公子,見我們都不在堂屋,那只能回屋歇息了啊。”

嚴弈聞言,扯著嘴角笑笑,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附和出聲。

清歌沒有註意到旁人的反應,反而因為想起昨夜在楚晞門外聽到的那些話感到有些尷尬與心虛。不過好在眾人也只是將這事當作飯前的談資,很快就轉開了話題,說起過會兒送嚴弈出谷的事。

清歌松了口氣,垂著眼走到桌邊坐下。

“不用那般興師動眾的,我一個人送他出去就行。”方戎自告奮勇。

嚴弈一聽這話,臉色急了:“你可真是……”是什麽,卻又戛然而止,他不動聲色地朝清歌瞥了眼,心裏還期盼著兩人能有最後相處的時光。

方戎不懂嚴大公子暗戳戳的小心思,嘖了一聲說:“我怎麽了,我這是為了方便大家,你看如果大家要送你,那肯定誰都不好缺席吧,可三爺今早還得針灸呢,哪裏得空去送你。”

“……楚大哥那兒,我自會去主動拜別。”嚴弈悶聲回道。

清歌還從沒見嚴弈這般沈悶,往日的灑脫與肆意在他臉上幾乎消失不見。

這時,傅空青出來說道:“這樣吧,時璋留下,方便照顧三爺,其餘人都一起去送送嚴公子,讓方戎一個人去,確實不大好。”

清歌點了點頭,又像是怕其餘人沒註意,伸手比劃著:“傅大夫的提議不錯,我們一起送嚴弈出谷吧。”

嚴弈是最先註意到她的,見狀,萎靡的眼神中總算有了一點亮色:“清歌都這麽說了,你們還是一起送我走吧。”

這麽一來,事情敲定。

因為中午之前嚴弈須得離開越州,用過早膳,拜別過楚晞後,很快便到了分離的時刻。

眾人步行送嚴弈出谷,走著走著,也不知是有意無意,等清歌反應過來,自己便已經同嚴弈走在一排。

“這一路,你定要保重自己,到了杭州,到了京城,記得一定要找人給我們傳個信。”清歌此時已然忘了昨夜裏的尷尬,心裏想著都是自此一別,恐怕再見無時,便一股腦地將心裏想的都“說”了出來。

嚴弈垂眸看著她的手,不知不覺視線就移到了她認真的小臉上,這麽一看,楞是久久沒有回神,還是清歌自己突然發現身側沒了聲音,轉過頭朝他揮了揮手。

“你怎麽了?是不是頭還有些疼?”

清歌不免後悔,昨夜確實不該讓他們放縱飲酒。

嚴弈見她蹙眉,忙否認道:“不,已經好多了,我就是……就是在想該怎麽給你們傳信。”

“……那你想到了嗎?”

“當然,”嚴弈笑了笑,“等我回杭州城,我即刻讓人過來傳信,之後我若是回到京城,那我便讓信鴿將信送到杭州,再讓他們給你,你們送信。”

清歌沒有註意到他話裏的磕絆,反而認真地思考片刻。

嗯,這個法子倒是不錯。

她點點頭,又一次提醒,“那你一定要記得安排好人。”

“好!”嚴弈一瞬間覺得疼了一夜的腦袋徹底清爽舒暢了。

兩個人說話間,前面幾人已經抵達谷口,正轉過身朝他們看來。方戎年紀小,說話也從扭扭捏捏,直接喊道:“你們這走得也太慢了,再慢些,嚴弈到越州天就要黑嘍。”

清歌一楞,趕緊招手示意嚴弈走快些,後者暗自瞪了眼方戎,沒有辦法,只能緊跟上前。

送行終有一別,幾個人來到谷口外早已染上一層薄灰的小攤前,各自神色都有些悵然。

嚴弈一直望著清歌,越靠近分別之時,心跳越發明顯。

“好了,我們便送到這裏,嚴弈,回京一路,定要保重自己。”傅空青不似江湖中人一般抱拳,而是實實在在地欠身作揖。

百般珍重,便都化在了這禮節中。

清歌看向嚴弈,卻不想他也正看著自己。

嚴弈這次沒有避開目光,只是定定地望了她一眼,道:“我會回來看你的……還有楚大哥。”他仍是沒忘記將另一個人帶上。

清歌一頓,點點頭,擡手說:“好,我在谷中,隨時等你回來。”

她可以等,可楚晞就未必了,待他的病醫治好,恐怕下次送別就是他了吧。

嚴弈垂在衣擺邊的手反覆握成拳,最後終是在清歌答應“等他回來”的瞬間,張開雙臂抱住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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