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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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寒這一頓飯吃的有些食不知味。

頂樓的包間很多,他不知道榮胥具體去了哪個房間。

草草填飽肚子後,池寒站在電梯門口等了許久,但最終也沒有等到榮胥出來。

看來是不太可能再遇到了。

他有些失望的下了樓,在回家的路上池母打來了電話,說是今晚榮家老爺子舉行七十壽宴,到時候會有車接他到“桃花源”會所。

“找個人把你的紅頭發給我遮一遮,”池母冷冰冰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語氣裏是隱忍的怒氣,完全沒有身為母親的溫情,“晚點我讓人來接你,衣服我讓吳管家給你準備好了,到時候別給池家丟臉。”

池寒聽到這件事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但榮家家主的七十壽宴,他記得小說裏面寫到榮胥也到場了。

想到這裏,池寒拒絕的話就再也沒法說出口,他說了句“好”,那頭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池寒:“……”

看來原主長成那樣的性格也不是沒有道理。

真是可憐他攤上這樣的父母了。

回到家後吳管家果然已經準備好了衣服,是個黑色啞光面的西裝,胸口處有著幾道暗紋還鑲了價值不菲的星鉆。

池寒挑了挑眉,看來池家父母對今晚的宴會是真的上心。

看看這西裝的材料做工,絕對是下了血本了。

從池寒回到家開始,吳管家就一直是一副久久不能回神的模樣,視線忍不住的在他頭上打轉。

這個幹幹凈凈的少年真的是他家的小少爺嗎?!

吳管家已經想不起來自己有多久沒看見池寒頭上出現黑色了。

“吳叔叔,我今天臉上很奇怪嗎?”

在吳管家的目光第無數次落在池寒的頭頂上時,他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吳管家表情覆雜:“不不……我只是在想,先生夫人今晚看見小少爺應該會很高興。”

池寒根本無所謂那倆人看見自己會怎麽想,他去染頭發完全是因為自己不喜歡那個發色。

不過事實也的確如同吳管家所料,池母在接上池寒後,果然也是呆了好久。

半晌後她錯開目光,語氣總算沒有那麽生硬:

“很好,看來你總算學會聽我的話了,這身衣服很適合你。”

池寒:“……”

不,我並不想知道你的想法。

一路上池母都拿著手機,似乎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需要處理。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池寒沒什麽和她交流的興趣。

車子在沈默中很快就到了。

桃花源會所似乎真的是根據陶淵明的《桃花源》來建造的,恰到好處的遮擋讓來到大廳的人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古典的小橋流水和眾人身上的精致禮服並不矛盾,甚至還為這個名利場覆上了一層高雅的面紗。

池寒和池母尹蓓進來的時候,池父已經和人交談了好一會兒了。

“榮老爺子還沒到,你先跟我去認認人去。”

池父看見兩人進來只是冷淡的一點頭,在他眼裏池寒的作用似乎就是用來結交他人的。

池母尹蓓同樣也是一臉冷漠。

但池寒現在沒有半點興趣和他們虛與委蛇,他從進來的時候目光就一直在掃視著大廳,試圖找到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

他記得小說裏對今晚的宴會可是寫的相當細致,因為渣攻事業線就是從今晚開始嶄露頭角的。

不過池寒當時基本跳著看的,具體情況他早就忘了,只記得幾個重要出場人物。

其中一個就是榮胥。

榮胥今晚的作用就是在眾人面前被拿來襯托方景洛的優秀。

方景洛被捧得有多高,榮胥就被踩得有多狠,所以日後榮胥才會那麽記恨方景洛。

這裏的情節是小說開頭那裏,當時池寒還沒有喜歡上這個角色,只是覺得這個配角有點慘,莫名其妙的就被用來調侃譏諷,看來主角也不是什麽好人。

直到現在基本看完全書再加上上午的相遇,池寒已經沒法再用當時的心態來面對這件事情。

因為榮胥在他心裏早就不是冷冰冰的紙片人了,他是個有血有肉會痛會難過的人。

是一個活著的人。

所以接下來榮胥被羞辱的事情他絕對不會讓它再發生。

宴會上的每個人都端著酒杯談笑風生,池母挽著池父熱切的和來往的賓客交談,那態度可比對他們兒子好太多了。

“這位就是池寒吧?果然長得一表人才,和你爸爸一樣,”一個地中海男人臉上帶笑,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插兜,“多大了?十七歲……現在應該還在讀高中吧,我女兒今年也剛上高中,孩子你是哪個學校的?說不定還是一個學校的呢!”

池寒不知道話題是怎麽突然跑到自己這裏的,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一會兒怎麽把榮胥拐跑,聞言,他分出一絲精力想了想原主記憶裏的學校名字。

……好像是七中還是十中來。

看來原主真是學渣中的戰鬥機,居然上學一年了連學校名字都沒記住過。

池寒無語的摸了下鼻尖,張口就道:“我是十……”

“您家孩子是哪個學校的呢?哈哈……我上次還去過小姑娘的生日宴會,那眼睛長的可真漂亮,和您夫人簡直一模一樣!”

池父匆匆打斷池寒的話,臉上堆笑的試探道。

在這種場合裏,不管是什麽東西都是能拿來衡量價值的,像是這種問題還是要先套出別人的話,然後再根據情況回答。

想到這裏,池父不著痕跡的瞪了池寒一眼。

沒點眼力見兒!

地中海男人最得意的就是他娶了個漂亮妻子,池父這句話簡直讓他覺得面上有光,當下就帶著些自得的道:

“哎她成績也沒有多好,能考上S市的一中我就已經很意外了,這次排名也就是個年級前十吧!”

池父:“……”

池父強撐著笑容點頭微笑:“年級前十已經很厲害了!而且還是在一中這種全國頂尖的高中裏,您女兒真的太優秀了!”

地中海男人擺了擺手,表情倒是很受用,他笑瞇瞇的問道:“還行還行,池小少爺一看就是那種學習好的孩子,應該也是一中的吧?難道是出國念的書?那可是厲害了……”

池父匆匆打斷他的話,沒有什麽底氣的含糊道:“嗯嗯……對,他也是一中的。”

池寒簡直沒眼看,他長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虛榮又虛偽的人,惡心程度簡直能和方景洛一比。

池母則在旁邊一直端莊的笑著,偶爾才會說幾句話,盡力的扮演好一位好妻子的形象。

相比起來站在一旁一直面無表情的池寒就顯得十分格格不入了。

地中海男人心裏暗暗皺眉,不屑的嗤笑了幾聲。

果然不是什麽大家族裏出來的孩子,滿身的小家子氣,簡直上不了臺面。

直到池寒站到有些腳麻,入口處才終於有著一道清瘦的人影出現。

池寒本來有些遲緩的目光頓時就亮了起來。

是榮胥!

他幾乎是想迫不及待的直接走過去,但這個念頭一起就被打散了。

不說榮胥願不願意跟他一起走,就說他現在身邊跟著的這對假面夫妻,估計都不會讓他能那麽容易的過去。

池寒抿了抿唇角,看向手裏的酒杯,眼裏忽然就多了一絲狡黠。

他想到辦法了!

榮興文推著榮胥往大廳裏走去,心裏滿滿的憋著怒火。

他原本應該在一個小時前就到了的,都怪這個不省心的兒子,身上的傷口怎麽也遮不住,這讓宴會上的其他人看到會怎麽想?

他虐待兒子嗎?!

腿上的傷口還好說,手背上的那一大片擦傷看著就讓人直皺眉,最後還是讓人找了個手套給他戴上才遮住。

這來回折騰的導致自己也遲到了,錯失了多少結交的機會!

榮胥依舊是那副低著頭死氣沈沈的樣子,榮興文木著臉只管往裏面推,路過不平的地方也沒有放慢速度,連著輪椅上的榮胥也被撞的一晃。

快步走來的池寒正好看見榮胥的手攥緊膝上鋪著的毯子,一看就是撞疼了。

池寒頓時心口一緊。

要知道幾個小時前榮胥的膝蓋才摔過,現在被這麽刺激,那得多疼啊!

“榮先生您好。”

看著第二次攔下自己的少年,榮興文在認出他後臉色瞬間就沈了下來:“又是你?”

池父池母從池寒後面笑容滿面的走來,剛剛池寒跟他們說榮家的人來了,想要去敬個酒認識認識。

池父有些倨傲的點了點頭,看來這個兒子還不算太傻,知道現在應該給自己以後鋪路。

要知道榮家人可是今晚的主角,於是池父就同意了這個提議。

沒想到池寒直接就拋下他倆走了過去,那急切的樣子仿佛那邊才是他的親人。

池父:“……”

他生平第一次想罵人勢利眼。

“您認識小寒?那可真是太好了……”池父一來就聽到了榮興文的這句話,當時就有點訝異的看向池寒。

他這個兒子什麽時候和榮家人搭上線了?難怪這麽著急的跑來要敬酒。

想通關節後,池父對池寒剛剛丟下他的失禮行為也算是原諒了幾分。

畢竟要是能得點榮家的好處,那在生意場上的地位可就能直線上升了!

“認識?”榮興文見池寒的父母不是S市裏的名門貴族,頓時就陰陽怪氣了起來,“何止是認識,你們家小少爺的脾氣我可算是見識到了,真是家教嚴明呢。”

池寒自從猜到這個老男人的身份後,就想到肯定要被他給擠兌一番,但只要能把榮胥撈出來,誰管他說個錘子。

“您過獎了榮叔叔,和您教導榮胥的方式比起來,我們家的家教實在不算什麽。”池寒不卑不亢的回道,眼角卻不住的往榮胥身上飄。

榮興文:“……”

池父就算再傻也知道池寒說的肯定不是什麽好話,他一把拉過池寒,帶了幾分討好的笑容:“那個榮先生,你別聽小孩子瞎說,他懂什麽?整個S市誰不知道榮家的家風嚴良啊?您說是吧?”

一直低著頭的榮胥在池寒被拽開的瞬間微微擡起頭,冷沈沈的盯著池父拽人的那只手。

池寒不在意的揉了兩下,悄悄蹭到榮胥身側,低聲道:“榮胥,我帶你去外面轉轉好不好?”

說完這話其實他心裏也很忐忑,畢竟按照榮胥的性子,願意跟他出去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但池寒真的不想眼睜睜的看著對方被欺辱。

就在他想著怎麽把榮胥騙出去的時候,榮胥忽然用那雙墨染似得眸子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又低下了頭。

這是怎麽個意思?

願意還不是願意啊?

池寒撓了撓耳朵,回想起了上午自己給他蓋毯子時榮胥好像也是這麽默不作聲。

那……這是默認的意思嗎?

池寒試探的扶上輪椅把手,果然榮胥沒有出聲,他略微挑起一點唇角,道:“那你不說話我就當同意了啊!”

榮胥微垂著頭,手指輕輕顫動一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榮興文本來也不想帶榮胥出來,但只有帶著他,才能證明自己也是榮家人。

他這一輩子一直都在被質疑,榮胥母親還在的時候,他幾乎逢人便說“我是榮錦繡的先生,是榮家的一份子”,但後來錦繡不在了,他的身份似乎又變得模糊了起來,他只能重新去尋找依附。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總是帶著榮胥出席宴會,為的就是讓大家知道——我是榮胥的父親,我就是榮家人。

但是當大家都來恭維他的時候,榮胥的存在對於他來說就成了一種累贅。

所以雖然他很厭惡池寒,不過有人幫他接手榮胥確實是個很大的誘惑。

於是榮興文故作關心的道:“小胥他腿不好不能去太遠的地方,你可得好好照顧他啊!”

池寒忍著惡心淡淡的點了點頭,推著榮胥趕緊從旁邊的過道裏離開了。

榮胥垂眸,遮住眼裏的諷刺。

不能去太遠的地方不過是因為榮冠玉一會兒要來,他怎麽能放過表演父子情深的機會呢?

榮冠玉有多厭惡自己這個殘廢,榮興文居然這麽多年都沒有看透。

真是個十足的蠢貨。

池父看著池寒帶著榮胥離開的背影心頭暗喜,就算是個不受寵的殘廢又怎麽樣。

只要是榮家人,他就有辦法把他變得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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