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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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23日,上條當麻帶著失去自主意識的一方通行、在芳川的研究室裏發生的事情。

芳川將攜帶終端和黑色電池板遞給上條,示意他收下。

“敵人很有可能會定位你的移動設備,所以用手機說不定會暴露你們的行蹤。這裏面存有我的聯系方式,用這個和我聯絡吧。”

“總覺得……好像萬事周全一樣了呢…哈哈哈……”

並沒有理會上條的自言自語,芳川接著說。“通過這個便攜終端我可以找到你們的所在位置,另外為了掌握情報還在裏面安裝有竊聽設備,所以電量會消耗得很快。在這個時候,就需要使用那塊電池板了,這樣說明白了嗎?”

……

然後在即將要與斬崎決戰的此刻,26日。

“便攜終端,你這渾蛋不會忘記了吧。”

“沒忘啦,話說你對它的執念也太深了吧。”

上條把便攜終端遞給一方通行,白發紅眼的超能力者在一陣翻來覆去的查看後終於將目光移開,將一件物品強硬地塞入上條手中。“拿著。”

“咦?這是……”

一方通行指了一下耳朵,示意上條帶上。

“無線耳機,等下我會指示你怎麽對付那邊那個叫斬崎的混球。”

看著上條怔怔地將耳機帶上,一方通行微微仰起了頭,嘴角浮現出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

“雖然很不想和你這家夥共同行動……但在最後,還是勉為其難地幫你一把吧。”

——這就是,上條當麻和一方通行,最後的共同行動。

——

——

看著上條轉身離開後,一方通行將手中的便攜終端在手上像是審視般迅速轉了一圈,然後,用手指將後蓋翻開。

在那裏面的是,自己早已改造完畢的儲電電芯。如果將其接上電極的話,就能補充電量、暫時恢覆計算力。

這是第一位最後的秘密武器,從一開始就為終局作好的準備。

一方通行攥緊了電芯,狠狠地咬緊了牙關。

上條當麻那邊應該沒什麽問題,雖然自己不打算使用能力出手相助,但這位無能力者畢竟也是個經歷慣生死場面的人物,不會那麽輕易就被打敗的。

而且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一方通行的電極能恢覆的電量寥寥無幾。如果將其用在打敗斬崎的這方面上,那麽接下來就無法阻止學園都市這邊的動作了。

(嘁,果然還是要趁學園都市的那群雜碎們來之前把小型氫/彈處理掉啊……)

一方通行仰頭望向已經崩毀得差不多的塔尖。

漆黑的、全無光亮的黯淡天穹下,那宛如鳥喙般彎曲而崩裂的塔尖。

雖然停下了計時而不會再有爆炸的危險,但如果安置在塔尖的小型氫/彈被學園都市回收的話就沒有阻止斬崎的意義了。

所以一方通行站了起來。

一邊用眼角餘光瞟向上條,一邊為了不被發現而最小限度地移動著。

用剛恢覆的些許能力操作體內電流的方向,降低大腦皮質興奮性、加強了抑制過程,這樣的做法起到了一定的鎮痛效果。

雖然疼痛減輕了,但一方通行知道傷口的血並未完全止住。這樣的做法不過是起不到實質作用的自我安慰罷了。

(但是,如果要止血的話……計算能力幾乎會被這項工作占用啊。)

一方通行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側腹。

雖然感覺不到疼痛,可那大片的紅黑色血跡仍在緩慢地擴大。也就是說,傷口又在和斬崎纏鬥的那時開裂了。

第一位嘆了一口氣,壓了一下無線耳機,隨即對上條說道。

“只說一遍,所以給我聽好。”

斬崎的射擊模式,如果自己沒估算錯誤的話,是受到角度偏轉限制的。而且被機械改造後帶來的不良後果就是——其彈道可以通過預判得知。

“那家夥的連發機制應該是不能維持太長時間的,一次十六發已經是極限。為了盡量保存子彈數、提高精確度,那個混蛋應該會——點射。”

雖然可能連斬崎自己都沒有察覺,但他的射擊會受到思考模式幹擾,像是隨機取數般看似毫無規律卻可以完全預測出來。

肌肉收縮程度、手臂傾斜角度、根據上條閃躲時機而射出的子彈軌跡,這些都能計算出來。

一方通行,在高速運算完畢的那一刻,得出了相當完美的結果。

“(23,20,17)”

——這是對於普通人來說,要覆雜得多、也要困難得多的事情。

但是,一方通行可以做到。

作為學園都市第一位,這樣的過程不過是簡單得幾乎不用放在心上的事情罷了。

……

一邊對上條報出三維坐標(經過上條的強烈要求已經改成了平面坐標),一方通行一邊緩緩後退到網狀鋼筋的邊緣。

距離塔尖,還有61m。

如果使用能力控制氣流的話馬上就會被上條所察覺,雖然被發現也不會給自己的計劃造成太大幹擾。

但是。

一方通行試著設想了一下那個場景,臉色立即陰沈了下來。

——上條一定會追過來。

既然如此,那就要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

第一位打量了一下螺旋狀鋼筋的架構。

為了固定與支撐,兩條鋼筋間呈平行狀分布著數條連接鋼條。要用某樣事物來形容的話,就像是DNA雙鏈間的氫鍵排布一般吧。

然後一方通行,抓住了鋼條,其意圖一目了然——順著這條鋼筋攀至塔尖。

距離塔尖61m,距離地面271m。

如果稍有疏忽就會墜落而死。

對於身體素質向來不及常人水平、此時又處於重傷狀態、極度疲憊的第一位來說,這簡直是再糟糕不過的選擇。

但是,這是唯一能夠阻止上條追上的做法。

冷冽的夜風如同刀鋒般一陣陣割在皮膚上,如同漩渦與海潮般的寒冷與疼痛摧殘著這位超能力者的神智。

抓著鋼筋的五指已經失去了知覺,伴隨著隨時會墜下的命懸一線之感,一方通行大口地喘著氣。

即便如此還是沒有停下動作,還是艱難而倔強地向上一直一直攀爬著。

(……到底是在幹什麽啊,我。)

每向上移動一點,就感覺與那漆黑而極具壓迫感的暗淡天幕又接近了一分。

(哈……為什麽要在意那個無能力者的動向啊。那種混蛋即使過來了也不會怎樣吧,把他直接從塔尖扔下去不就行了嗎?)

可是還是不能放心。

哪怕是上條在與斬崎對戰中有那麽絲毫想要朝這邊過來的舉動,自己都會下意識地緊張起來。

不希望,上條當麻被卷進來。

不希望,他被自己殺死。

這樣的心情,時時刻刻都在困擾著一方通行。

一邊這樣胡思亂想著,第一位一邊緩慢地向上移動。

但是,也許是分心的緣故一個趔趄沒有踏穩。

失去了重心,當一方通行回過神來時,整個人已經向後倒去了。

下方是,好似深不見底的虛空。

這是只要摔下去,就絕不會有半點生存可能的高度。

拼命地伸出手去試圖抓住鋼條讓自己的墜落停下來,但這瘋狂的下落趨勢始終無法停止——

——抓不到。

像是要阻撓自己般,自己連絲毫生存的機會都無法把握到。

在那一瞬間,一方通行微微翕動的唇間,漏出了幾個音節。

但是、可能是信號不好的緣故,這個微弱的聲音並沒有傳到上條耳中。

就這樣、消失了。

——

——

“餵,一方通行。”

是那個無能力者的聲音。

“……為什麽我……聽不清你的聲音?”

一方通行低低地喘著氣,艱難地望向距離此處仍剩31m的塔尖。

總算是阻止了墜落,一步又一步地攀爬至此。此時的第一位,已經疲累得幾乎沒有心情去回答上條的問題了。

深吸了一口氣,一方通行努力使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信號不好。”

但是,被上條這樣詰問了。

“那麽……你聲音裏的那份疲憊感,也是由於信號不好造成的嗎?”

在那一刻,戳穿了來自第一位的謊言。

心跳加速,全身顫抖。

一方通行直至現在才發覺,自己是有多麽害怕會被上條當麻發現自己的意圖。

但是,像是在述說最平靜的事實般,一方通行淡然地、不帶任何情感地說道。

“——啊,是啊。只是單純的、信號不好而已。”

不是什麽信號不好的原因,這一點兩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但是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那層謊言的薄紙般,不管是哪方都沒有將最真實的心意說出口。

不,還不如說是抱有天真的幻想。

一方通行幻想著上條當麻直到最後一刻都不會發現真相。而上條當麻幻想著一方通行在十分鐘時限到來之前不會采取任何舉動。

事實上,這是徒勞的。

因為一方通行,將要做的事情是——

——

將自己的存在抹殺。

——

直到幾年前,自己仍是個普通的、在地下街隨處可見的小混混。

抽著廉價的煙草,成日在酒精的氣息中沈淪。和較為熟識的狐朋狗友勾肩搭背地躥過大街小巷,大聲放浪地開著低俗玩笑。

本來這就是,名為斬崎的這名男子的日常生活。

但是這份平靜單調的生活,有一天忽然起了異變。

他的母親,得了絕癥。

本來依靠學園都市的先進技術可以抑制病變的擴散,但是那需要耗費大量的金錢。

他拿出了所有的積蓄,甚至將能變賣的家產全部作為了治療費用,四處借款直至負債累累。

——可是,還是沒有足夠的錢財。

還是無法挽回母親的生命。

“人體實驗是很賺錢的哦”,直到有一天他聽到地下街酒館裏的人說道。

於是,為了拿到那份豐厚的報酬,他接受了學園都市的非法人體實驗。

全身的71%都被替換成了合金與脫脂棉,甚至將內臟摘除拿去換錢。為了積攢足夠的錢財,不惜成為了隱藏於學園都市黑暗中的一枚棋子。

然而這樣如此而拼命地賺錢試圖延續母親的生命,還是在某一天、受到了死亡通知書。

死因並不是通知書上面寫的內臟功能衰竭,這點斬崎是明白的。

“排位浮動計劃”,為了順利實行這個計劃,需要投入相當大的科研與醫療手段。

為了這個計劃,醫療人員們被臨時調開,導致了母親的死亡。

為了私利,輕易地舍棄了病人的生命。

為了這莫名其妙的原因,將自己拼上性命、毀壞身體去換取的絲毫生機冷酷無情地掐斷了。

所以。

跪坐在醫院冰涼地板上撕心裂肺地嚎哭的那一刻起,斬崎在心中下定了決意。

不僅是為了無緣無故死去的母親,也是為了身體已經改造得不像人類的自己。

——絕對要將學園都市摧毀。

不管付出何等代價、不管使用什麽手段,也要將這片濃郁深沈的黑暗碾碎。

……

明明在那時已經下定了這樣的決心。

明明篤定要在這條不歸路上越走越遠。

但是,這樣的心情被前無僅有地動搖了。

在吼出胸中那份要摧毀學園都市的信念之後,被站在自己對面的那個叫上條當麻的刺猬頭少年打斷了。

“確實如此……我現在已經有些體會你的心情了。失去所愛之人的痛苦,以及這種幾乎要將內心焚燒殆盡的覆仇之火——這種心情,我完全明白。”

你一定不明白。

想這樣說出口的斬崎,在看到少年那如同黑曜石般的雙眸的一瞬間,竟然啞口無言了。

上條當麻的眼中,同樣含著無法消散的陰霾。

然後在那其中,閃動著的是——憤怒而決然的光芒。

這個少年和自己是同一類人。斬崎不禁這樣想到。

“我也體會過……失去珍重之人的痛楚。雖然那家夥現在暫時回來了,但是不知道何時又會失去。你的心中也是一樣——正在為自己無法保護母親,保護最愛的人而焦躁吧?”

上條當麻向前邁了一步。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這種方式是完全錯誤的啊!”

被這句話與少年的氣勢震懾到,斬崎瞪大了眼竟無法從口中吐出只言片語。

上條繼續邁進一步。

“為了保護某人,就可以傷害二百三十萬人嗎?為了一個人的幸福,就要以二百三十萬條生命作為祭品、讓自己的雙手沾滿血腥嗎?!這究竟是你的母親、你的家人所祈願的事情,還是你一個人為了自我滿足而像小孩子般作出的鬧劇?!”

心中似乎有什麽事物在被觸動,斬崎擡起槍口的手臂在劇烈地顫抖著,最終對準了佇立在對面的少年。

上條,踏開一步,最終站在了斬崎面前。

“不是……像你說的那樣……”

拼命想要用話語否定少年傳過來的意志,斬崎語無倫次地喃喃道。

“才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啊啊啊啊啊!!”

在那一瞬間,對著上條當麻開槍了。

區區數步的距離,隨時會從271m處墜落的危險。一切的結果顯示,少年無法躲開子彈。

但是,不需要躲避。

上條當麻沒有做出任何閃躲的動作,就以那副不算強壯的、完全是普通男子高中生的身軀硬生生接下了迎面射來的子彈!

在那一瞬間飛濺開來的血花,星星點點地撒在了四周的鋼筋上。

全身是血。

可是卻沒有後退半分。

以最堅決的眼神,化為利矢刺穿了斬崎的內心。

“我不會……倒下的。在這一切結束之前……絕不會倒下的!”

迎著子彈,反而向前又邁進了一步。

帶著這副傷痕累累的身軀,帶著完全沒有殘損半分的意志。

以最自然不過的動作,上條當麻擡起了右拳。

“你被學園都市改造,這點是不爭的事實——”

少年毫不避讓地怒視著斬崎,像是要哭泣出聲一般竭盡全力大吼出聲。

“但是,你還是活生生的人類啊!是仍能夠呼吸、能夠站在此處、能夠和我溝通交流、有著自主意識的人類啊!!”

想要保護最珍貴的事物。

這樣的初衷,什麽時候忘卻了呢?

想要成為一個最普通不過的人類。

這樣的本質,什麽時候遺棄了呢?

——少年的右拳,狠狠地砸在了臉上。

雖然痛覺神經已經被長期的改造麻醉了,斬崎感覺不到絲毫疼痛。但是,那仍舊在鼓動的心臟處傳來了戰栗的痛感。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原諒學園都市。單憑你這小鬼的一句話就想讓我收手……”

“那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們吧。”

上條突兀地打斷了斬崎。

“你的意志,由我來繼承。上條當麻,我現在的立場可是自由的,既不屬於學園都市,也不從屬任何派別。絕對會找到比起毀滅學園都市這種三流選項更好的方法的。”

“呵,明明是個小鬼倒是說得振振有詞啊,可是——我有什麽相信你的依據嗎?”

斬崎冷笑了一聲,盯著上條。

他試圖從這位少年的眼中找出絲毫動搖感,最終還是失敗了。

那份無懈可擊的信念,實在無法令其折服。

“…………‘排位浮動計劃‘。”

忽然,從少年的口中,吐出了一個詞。

那是對於斬崎來說,有著相當覆雜含義的詞語。

殺害母親的兇手。自己真正想要阻止的目標。

震驚地盯著似乎已經知曉一切,坦然得令人震撼的這位無能力者,斬崎的額上第一次因為無法調節體溫滲出了冷汗。

上條當麻說。

“——我來阻止排位浮動計劃,相對的,你不能對學園都市的二百三十萬人出手。”

斬崎他,笑了。

微笑。大笑。狂笑。

最後是,仿佛永遠不會停止的、毫無表情的笑。

然後他安靜了下來,將頭上的貝雷帽緩緩摘下。在之前的激戰中始終沒有摘下帽子的他,在最後一刻終於將其取下。

他將帽子按在胸口處,深鞠一躬。

“向你表示……敬意。”

上條微微頷首。“這是我的榮幸。”

斬崎站直身子,看向上條。

這位臉上帶著傷疤、71%的身體由合金制成的男子說道。

“雖然拜托你這小鬼非我本意,但這回就難得的、姑且相信你一回吧。”

兩人調整了一下站姿,絲毫不敢緊繃地對峙著。

在呈蛛網放射狀的鋼筋上,在271m的空中,兩人對峙著。

在許久的沈默之後,斬崎率先打破了沈默。

他說。

“……來一決勝負吧。”

“啊啊,我也是這麽想的。”

上條回答。

在話音剛落下的同時,兩人迎面而上。

可能是子彈告罄的緣故吧,斬崎並未射擊。而是筆直地以拳用力向上條的面門襲去——

硬化合金的拳頭帶起淩厲的銳風,像是有反作用力推進般狠狠地突進!

可是,上條在那個剎那並未做出任何防禦與反擊的動作。

他跳下了鋼筋。

下方是200m的虛空,是以人類的肉身絕對無法生存的絕望高度。

就連斬崎也被他的這種幹脆堅決所震撼,瞳孔緊縮,下意識地止住了動作。

就在這一刻,上條伸出雙臂攀住了鋼筋。以引體向上的訣竅,將身體甩了上來!

斬崎背對著上條,即使察覺到了他的氣息,卻還是沒有回頭。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頭部。

“結束這一切吧,小鬼。”

頭部。這是斬崎的弱點,全身唯一沒有改造過的地方。將這全數暴露於上條的眼前,斬崎的意圖一目了然。

上條當麻站了起來。

站定,起身,揮拳。

其間不過用了幾秒的短暫時間,但是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擁有“幻想殺手(Imagine Breaker)”的少年沈聲說道。

“你的這份幻想,將於此時,將於此刻——”

名為上條當麻的無能力者再次揮起了拳。

為了二百三十萬人的生命。也為了他自己。

“——被我殺死!”

——

結束了。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上條發覺自己正跪坐在鋼筋中央的圓柱旁,手中攥著剛更換電池、正在等待開機的手機。

在最後用盡全身氣力打向斬崎後,那名男子沒有任何反抗地、就這樣任憑身體重心失衡,從271m的空中摔下了。

也就是說,對方故意讓自己贏了。

(還好只是被子彈擦傷了一點,這樣的代價也不算什麽啊。)

上條查看了一下傷口,隨即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他被誇張的手機震動嚇了一大跳。

20個未接來電,滿滿當當地擠滿了屏幕,而且這些未接來電全部來自一個少女——禦阪美琴。

戰戰兢兢地試著回撥了一次,果然,剛響了一聲忙音那個極具辨識度的女聲立刻傳了過來。

“真是的你這個笨蛋!!說好的在三之輪橋站那邊見面結果現在又跑到哪裏去啦!哪裏有約女孩子出來又放別人鴿子的——”

上條的額上滲出了冷汗。

“……先、先不說那個了,嗶哩嗶哩。你現在……在哪裏?”

“哈?就在Zakura這邊啊,三·之·輪·橋站!”

“啊??你…………還在那邊啊?”

真是對不起啊禦阪美琴大小姐!!上條先生拋下你去和武裝無能力者集團約會啦!——雖然很想這麽說,但這樣一來就真的會成為不解風情的笨蛋了。

“嘿嘿,騙~你的啦~誰會等你這種家夥啊,順帶一提,我現在已經在第七學區了哦,改天我要找你賠償去第九學區的電車費……”禦阪美琴自顧自地說道,語氣中似乎還有“騙”到上條而產生的小小喜悅。

然而,上條卻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

“嗯……那個啥,改天再聯絡吧。我掛了哦,OK?”

“啥啥啥這就敷衍完了啊!等、等等……改天聯絡是……”

無視了美琴慌張的聲音,上條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是芳川的號碼。

掛掉美琴的電話,上條接通了這位研究員。

然而剛一接聽,芳川急切的聲音就立馬傳了過來。

“那孩子、一方通行在哪裏?”

“剛才是休息了一下,現在在……”

上條站起身繞著圓柱走了一圈。

可是,哪裏都沒有第一位的身影。

“……不在這裏。”上條喃喃自語道。

然後,一陣可怕的、極其不祥的預感將他的心臟緊緊攫住,他一時感到天旋地轉。

——自己早應該察覺到的。

本來早就該明白的啊!

和一方通行的通話到中途就中斷了,而且在那之前第一位就曾對他說過。

“信號不好”。

無線耳機的接收範圍,並不是很大。

既然接收不到信號,就說明了一個事實。

——一方通行擅自移動了。

“為什麽……這到底是……!”

上條用力地揪緊了發絲,像是要連頭皮都要揪扯下來一般、絕望而痛苦地顫抖著。

然而,芳川告知的話語更讓他絕望。

“快去阻止那孩子!一方通行……打算炸掉整個七區尖塔(Ladder Tower)!不,這不是最重要的,那孩子——”

“想要賠上自己的性命去讓這一切結束啊!!”

——

宇宙大爆炸理論。

早在1848年,伽莫夫建立了熱大爆炸的理論。不同於地球上一個點向四周傳播開去的爆炸形式,而是各處同時發生,每一個粒子都離開另一個粒子飛奔、使空間中充滿爆炸的急劇空間膨脹。

實現大爆炸的前提是,極高密度與極高溫度的微觀粒子氣體。

如果要制造出這樣的空間的話,恐怕在能力全開的情況下,計算力也無法負荷。

但是,必須一試。

使用等離子體雖然也是一種辦法,但由於亂雜開放(Poltergeist)的影響全學園都市的氣流完全紊亂了,恐怕要一刻不停地修改演算公式,那樣就根本無法在學園都市回收部隊前來之前將氫/彈摧毀。

“那就、讓這個空間高速膨脹吧。”

一方通行歪過了腦袋,在腦海中快速列出需要演算的步驟。

由於這是連人類現階段都無法模擬的巨大高危實驗,所以完全沒有任何實際理論支撐。

一方通行想起了一天前曾與芳川的對話。

【“……是關於演算領域的事情吧?到底還能展開到什麽程度?”】

【“91%……不,是87%、嗎?”】

自己此時能夠使用的演算領域,不過只有87%罷了。剩下的13%是當初A級密碼殘留下來的、幾乎不可能清理掉的殘片。

在計算力100%時尚且還有巨大危險的這個實驗,將由只有87%能力的不完全的自己完成。

說實話,會死。

即使是學園都市第一位,一方通行也會死。

在展開演算域的一瞬間,大腦傳來了危險的信號。

(空間伸長#22!0?三維空間切割?8/%)

這是,計算力無法負擔的警報。

本來,模擬宇宙爆炸這件事,就已經荒謬得無法讓人相信。

但是,強忍著劇烈的頭疼,一方通行繼續計算著。

就在那時。

傳來了聲音。

“——一方通行!停手吧!”

一瞬間感到驚愕、錯亂,第一位難以置信地稍微將大腦的部分機能解除了運算。

慌亂地環顧四周後,才發現是自己已經充電完畢後將電池放回後蓋的便攜終端亮了起來,上條的聲音從那裏急切地傳了出來。

見到上條並未到達此處,一方通行松了一口氣。

然後,拿起了終端。

在未停止爆炸運算的此刻,以再輕松不過的語氣說道。

“……喲,誰允許你丫打來的啊。”

與這輕松語氣相對的是,顫抖的身軀與蒼白而痛苦的神情。

已經,無法回頭了。

——那至少在最後,作個告別吧。

————

“你打算……怎麽做。”

“炸完這座塔,然後滾回去呼呼大睡。”

“這句話,是騙人的吧。”

被上條迅速指出後,一方通行輕微地倒抽了一口涼氣。上條並未放過這個細節,繼續說道。

“一方通行,你——一開始就沒打算回來,這種事情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啊。”

一瞬間發力的手指差點將便攜終端碾碎,第一位試圖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然後呢,你這下三濫知道了又如何?拯救整個地球嗎,還是像個超人般穿著紅短褲飛來飛去把隕石雨接下來?哈……別開玩笑了,既然什麽都做不到的話就別來橫插一腿啊!像是什麽都明白、什麽都看透了一樣,你這混帳的態度才是讓我最不爽的啊啊!”

“——那這樣就可以去死嗎?!”

突然的。

猝不及防的。

上條當麻大吼出聲,帶著哭腔,帶著強烈的痛苦與不甘喊道。

“這裏沒有誰在期待你的犧牲啊!為什麽就是不能理解這一點呢?明明為了拯救你付出了如此之大的努力,到頭來你要讓芳川和我怎麽辦,我們也只是單純的計劃中的一環而已嗎?!就算不考慮這點,禦阪妹妹們的司令塔——最後之作,你要棄她於不顧嗎?!沒有你的這個學園都市,完全不是她想看到的啊!!”

靜默。

像是被上條辯駁得啞口無言般,一方通行沒有作出任何回答。

上條緩緩喘著氣,隨即說道。

“最後,這是我個人的一點牢騷話。”

“我……從14日開始和你一起共同行動,怎麽說也有兩周了。老實說,你這家夥任性得要死,雖說看上去制定的計劃相當周詳卻總是把人排除在外,還固執地認為只要犧牲自己就好——”

上條的聲音有些斷斷續續的。

不是信號不好的緣故,而是——他哭了,這樣一個事實。

“可是啊,盡管你這家夥讓人生氣得不行,讓人惱火得幾乎想立刻揍你幾拳——”

“比起被花圈包圍放在棺材上的黑白照,我更喜歡活著的你啊,一方通行。”

這是,上條當麻最真切的話語。

他想要拯救這位白發紅眼的超能力者,想要將其從黑暗的深淵中拉回。這樣的心意,已經完全傳達到了對方的心中。

“餵,一方通行。你現在、正在哪裏?”

上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累,似乎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苦笑著說。

“——我來找你了喲。”

一方通行在那一瞬間,瞳孔緊縮了。

微張的嘴與顫抖個不停的手臂顯示出了第一位此時的感情波動。

一方通行害怕被上條知道自己的意圖。

——然而最害怕的是,被他追上來。

上條自顧自地說著。

“雖然你可能不知道,但我可是對失去自主意識的你發過誓了。絕對要把你帶回來,即使拼上這條性命,也絕對要——”

上條他,正瘋狂邁動著雙腿,像是要將腿骨折斷般以一往無前的氣勢沿著樓梯向上疾奔!

電梯因為震動而停止運作,就連救生通道都被碎石填滿。

然而,沒有停止步伐。

打算憑借著雙腿攀爬六十米高度的這位普通男子高中生,確實只是一位沒有什麽特異能力、身體也不算強壯的少年罷了。

一方通行的神色愈發動搖了。

上條的這份決意,恐怕誰也無法阻攔吧。

只要下定決心就要勇往直前,這就是他的最大的特點與不可磨滅的本質。

所以,更應該將其於此掐滅。

第一位笑了起來。

“餵,無能力者。”

這是上條,曾經相當熟悉的語氣。

在絕對能力進化實驗中,在虐殺兩萬名妹妹的時候。一方通行曾經使用的、殘虐而不留情面的語氣。

“嘰嘰呱呱地說了這麽多,結果不就是想讓我馬上停止運算嘛。那麽讓我停手的好處是什麽?馬上開始排位浮動計劃?讓學園都市那群混蛋漁翁得利?不對吧,你的目的完全和這個相反吧!”

一方通行露出了百無聊賴的,嗜血的笑容。

“還是說,想在這時候乖乖送上門來被我殺掉?畢竟你也看到了不是嗎,我的任務、那個叫XM73的破玩意——就是以殺死你為前提成立的啊!!”

上條咬緊了牙關,正當他想要反駁時,被第一位的話語堵住了。

那是過於可怕,也完全無法接受的事實。

“啊,順帶說一聲。即使你跑斷兩條腿也是到不了我這邊的。”

一方通行緩緩踱步至落地窗旁,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將鋼筋扭曲封死,化為一道虬結的鎖配合碎石將道路全部堵塞。身為無能力者的上條,是完全無法到達此處的。

這裏是一方通行特意為自己準備的墓場。

同時也是,最後的舞臺。

“Game Over,應該是這樣說吧,最終還是我贏了。”

一方通行絲毫沒有危機感地說道。

甚至露出了像小孩子般開心的笑容。

“你……難道覺得自己的死是勝利條件嗎?!這種事……”

“就是如此。”

第一位斬釘截鐵地回答。

因為,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如果僅以一人的性命阻止計劃開始的話,這樣的代價也算值得了。

上條的聲音微弱地傳來。

像是要確認一般,他矛盾而痛苦地問出了口。

“……一方通行,對於你來說,我到底算是什麽?”

一方通行沈默了片刻。

這位白發紅眼的超能力者的臉上,露出了無比脆弱,又苦楚隱忍的神色。

盡管沒有流下眼淚,但恐怕第一位的心中也是在無聲地號哭著的吧。

不想離開。

不想死去。

想要存活於此處。

這就是一方通行的最真實的、最純粹的願望。

但是,在最後一刻,上條聽到了最為冷酷的回答。

一方通行以冷靜而不帶感情的聲音說道。

“——你和芳川,都只是棋子而已。”

下一秒,便攜終端,被白色的怪物狠狠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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