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4日·間章
關燈
小
中
大
追溯到14日。在上條還未與一方通行相遇之前。
接收到編號為XM73、內容為殺死上條當麻的任務之後，一方通行憑借在那一瞬間的記憶力，強行破解了發件地址後發送了一條回信。
“這種混球一樣的任務誰會乖乖接下啊。而且還是和那個無能力者行動……哈…………光是想象那個場面胃酸都要湧上來了。”
一邊嘀咕著這樣的話語，一方通行冷笑著打下了“要求與高層直接對話”之類的內容。
身為學園都市最強，第一位並不會乖順地就這樣執行上面傳下的指示，而且對這莫名其妙的任務內容一方通行也抱有相當的疑惑。
既然要排除上條當麻，那為什麽要安排自己與其一同行動？而且上層也應該明白自己與上條當麻交戰三次從未取勝的事實——再讓自己出面似乎也不太妥當。
然後帶著這樣的疑問，一方通行發現那個地址很快傳來了回覆郵件。
【權限不足，要求駁回】
“權限……不足？！”
就連學園都市第一位的權限也無法觸及到核心——這件事情的內幕究竟有多深也可想而知了。
與上條當麻同行的意義是什麽。
殺死上條當麻的意義是什麽。
僅憑自己的權力，是無法得知真相的。高層只是將“一方通行”作為便利他們達到目的的武具罷了，只是想利用學園都市最強的力量而已。
“開什麽玩笑……區區一句‘權限不足‘就想打發老子…………”
一方通行的眼神瞬間變得兇惡起來。
第一位接下來采取的行動是，發送數十封包含威脅意味的郵件，譬如“不能取得對話權限就用電子病毒攻擊上層系統”之類的脅迫話語。
雖然這種舉動看上去很幼稚，但以學園都市第一位那相當異於常人的思考模式來說，如果再沒有回應的話真的就會采取這樣的手段吧。
終於，在一方通行發送出第132封郵件之後，第一位終於收到了回應。
這回不是郵件，而是通話請求。
毫不猶豫地按下通話鍵，一方通行單刀直入地道。
“別拿威脅來唬老子，你們這群混球的套路早就被我摸得一清二楚了。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個該死的XM73任務是怎麽回事？”
對面傳來的，是類似於信號不好而發出的沙沙聲。
然後，對方以毫無感情的聲音回答道。
“在此進行確認，任務編號XM73，接受人一方通行（elerator），內容為監視上條當麻並……”
“行了快說重點，老子可不是聽你來扯皮的。”
對方沈默了許久後再度開口，這回是幹脆直白的拒絕。
“權限不足，要求駁回。”
這個聽不出性別與老幼的聲音中完全沒有波動起伏。雖然一方通行知道這是使用變聲器的結果，但如此無機質的聲線還是令人不快到了極致。
“又是權限不足的混帳話啊，這就是你們這群下三濫的作風嗎？！把麻煩事丟給某人又扭扭捏捏地懶得說明，企圖把人搪塞過去……啊啊，真是受夠了，什麽無聊得要死的任務——老實說在不懂緣由的情況下要本大爺接受基本是不可能的啊！！”
一方通行這樣咬牙切齒地說道。
雖然那個名為“上條當麻”的下三濫的死活與自己並無太大關系，殺了他對於第一位來說也並不算難事。但是——
——很不爽，自己被玩弄於股掌之中的這種無力感。
就在這樣想著的時候，一方通行聽到了對方的聲音。
“那麽，如果好好說明的話，你就會接受監視上條當麻、並在26日將其殺死的這個任務嗎？”
“……哈啊，看你們的解說水平而定吧。不過看你們這種連自己原本的聲音都不敢暴露、使用變聲器的虛偽行為，恐怕說出來的也不是什麽真話。”
一方通行微微皺起了眉頭。
總之先弄清高層的那群老頭子在想什麽，之後再見機行事，有必要時就從這件事裏及時脫身——第一位是這樣想的。
但是，早就脫不開身了。
自己一開始就陷在這個泥沼裏無法自拔了。
對面那個聽上去信號不好的、經過變聲器偽裝過的聲音這樣說道。
“那麽，就先拿掉變聲器以表誠意吧。”
“那當然了，這可是最基本的禮貌……哈啊？！”
一方通行發出了短促而驚愕的音節，這對於向來處變不驚的第一位來說是相當少見的情況。
因為對方、取下變聲器之後。
發出了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屬於“某人”的聲音。
“重新確認一下，如果讓‘一方通行‘得知計劃內容，接下來這邊提出的條例就應該無條件遵守……禦阪這樣說道。”
是的。沒有錯。
那個聲音，是屬於曾被自己殘忍虐殺了一萬名的，少女的聲音。
“餵餵，這是怎麽一回事啊……”
一方通行拿著終端的手終於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緊縮的紅眸中僅剩下震驚與怒火。
一方通行想要對話的高層，是使用變聲器偽裝過的禦阪克隆體們——
第一位所面臨的敵人，是一直以來想要保護的、即使拼上性命也要去拯救的最珍視的存在。
被逼到，刀刃相向了。
一方通行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瞬間崩斷了，一股排山倒海的劇烈的憤怒、一種幾乎想要碾碎一切的沖動向其襲來。
“……這該死的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啊！！”
——
“你這家夥……是整體意識之類的嗎？不……似乎並不是這樣呢。”
一方通行緊縮著眉頭。
隨後惡狠狠地說道。
“你……到底是誰？”
迎接這個問題的是一片沈默，接下來，那個屬於妹妹們的、毫無感情的聲音陳述道。
“是為了保證計劃實施而最新研發出來的、割離於9970位個體的獨立人格。禦阪這個人格直接從屬於學園都市，也是完全受於控制之下的。”
獨立人格這樣說道。
對於一方通行完全沒有一點溫存。
“也就是說，如果一方通行作出了任何疑似叛離的舉動，獨立人格可以直接切斷禦阪網絡對你的連接。這是防止你輕舉妄動的手段。”
學園都市為了限制一方通行，制造出了受到他們控制的“獨立人格”以便能隨時切斷禦阪網絡對一方通行演算力的援助。
如果與禦阪網絡的連接中斷的話，一方通行就會無法使用能力，甚至連行動、語言、思考機能都會癱瘓。這樣的第一位就算是一個赤手空拳的Lv0都能將其殺死。
“如果我不接受這個任務……就把網絡切斷嗎？真是有意思啊……！！”一方通行嘖了一聲，不耐煩地說道。
“那麽，殺死那個叫上條當麻的無能力者是怎麽一回事？”
“他是計劃外的亂數，為了防止他的行動對計劃造成幹擾，需要你去監視其行動。置於‘排除‘他不過是萬不得已的手段，如果他真的牽涉過深……”
“……就殺了他是吧。”
一方通行冷著臉說道。
“好了，你們這群下三濫的做法我也明白得很，接下來告訴我‘計劃‘到底是什麽。”
獨立人格又安靜了幾秒，隨後說道。
“……排位浮動計劃，也被稱為‘狂宴計劃‘。為了成功實施這個計劃，獨立人格將會在一個月之內完成對禦阪網絡的侵蝕。”
“到那時，所有的禦阪個體都屬於獨立人格管轄，只能執行學園都市下達的命令。”
——令人震恐的事實。
如果獨立人格真的完成對禦阪網絡的入侵的話，禦阪們，包括最後之作和番外個體，恐怕都會成為人格被抹殺、只會執行任務的冷血機械吧。
那麽，一方通行一直堅守至今的這份珍貴的事物，那些美好的回憶，都會瞬間化為泡影。
“怎麽會……讓那些家夥得逞。”
一方通行那略微沙啞的聲音中帶上了幾絲不可抑制的顫抖。
在害怕，在恐懼將會失去禦阪們的這一事實。
既然如此，就只能墜入更黑暗的深淵了。為了拯救這剩下的一萬名妹妹，粉身碎骨的覺悟早就做好了。
“……我會，拯救你們。”
一方通行說道。
“禦阪認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真要這麽做的話你要面臨的敵人是整個學園都市。而且原本禦阪網絡的修覆也不是你的專長，在獨立人格侵占意識之前、在排位浮動計劃開始之前，是做不到的。”
“做得到，我會拯救你們。”
第一位固執地重覆著。
“…………作為獨立人格給出的忠告是，如果切斷網絡的話，你會死的。即使會面臨著死亡的威脅也沒關系嗎？”
獨立人格以平淡的聲音提醒道。
“沒關系。”
“即使黃泉川愛穗、芳川桔梗和最後之作乃至整個學園都市會成為你的敵人也沒關系嗎？”
“沒關系。”
“即使這雙手沾上了血腥，再也無法回到光明的此處，也沒關系嗎？”
面對獨立人格接二連三的發問，白發紅眼的怪物低低地笑出了聲。
微微闔上雙眼，再睜開時紅眸中已滿是鋒銳的、完全無法動搖的堅定的光芒。
“嘁……都說了絕對會救你們的。事到如今即使哭著求我我也不會放手的。所以你們要做的，只是乖乖閉上嘴當個被老子拯救的角色——這樣就行了啊！！”
如果生存的意義僅剩迎來最終消亡的話，如果這份消亡能夠因此挽回珍貴的某物話。
那麽，即使前方是萬丈深淵，也在所不辭。
……
“不過……”
一方通行有些困擾地撓了撓腦袋，自顧自地嘀咕道。
“這種話果然說起來很不順口啊，還是惡黨的角色更適合本大爺…………”
“並不是那樣的。”
“啊？”
面對有些詫異的一方通行，獨立人格那冰冷全無起伏的聲音中，首次帶上了些許溫度。
“禦阪理解到了你的這份心意，這和扮演惡黨還是英雄的角色是無關的。這些話語對禦阪的心情起到了動搖的作用，如果真要形容的話，應該是‘開心‘……類似於這樣的情感吧。”
獨立人格帶著些許困惑說道。
然後她，在最後的最後，發出了輕輕的笑聲，是發自內心的、純粹無比的笑聲。
雖然是在輕笑著，可是又難過悲傷得好像在哭泣一般。
這也許是她最後的、最接近人類的表現吧。
“——那麽，請救救我吧。”
在最後一刻，獨立人格將所有的希望托付於一方通行的身上。
為了明媚而美好的未來，將所有賭註押在了這位白發紅眼的超能力者上。
切斷這份殘酷的命運吧。
然後，迎來屬於自己的最好的Happy End。
所以一方通行也這樣回應道。
以自信的笑容，以目空一切的態度說道。
“——啊啊，正有此意啊你這混帳！”
——
在冥土追魂的面前，白色的怪物出現了。
仿佛一開始就料知到一方通行是為何而來，冥土追魂仍舊註視著手中的病情報告，頭也不擡地說道。
“那麽……你已經決定要接受那個任務了？那個要把上條當麻殺死的任務。”
“啊，確實如此。”
一方通行沈聲道。“我知道以你的個人情感是不希望我接手這個任務的，畢竟那個無能者也是你曾經的‘病人‘之一。”
青蛙臉醫生微微擡頭，但臉上的神情並沒有太大變化。
“既然知道我的底線是什麽，你還特意來找我——看來是別有企圖吧。”
一方通行露出了有些為難的神色，似乎在有意無意地回避著冥土追魂的提問。接著，走到了貼在墻上的大腦結構圖前打量了起來。
是有什麽難說出口的事情嗎？
冥土追魂雖然這樣想著，卻還是沒問出口。他看得出一方通行在逃避著某件“事情”的來臨，但既然本人不想說他也無權過問。
忽然，一方通行喃喃自語道。
“如果想要阻止獨立人格的入侵，只要停止學園都市這邊的動作就行了吧。”
“這是——反向推論法呢。確實，獨立人格是處於學園都市管轄之下的，阻止入侵只要阻止操作者就行了。”
冥土追魂瞬間明白了一方通行心中一直在考慮的事情。對於第一位來說，拯救妹妹們才是首要任務。如果為此不得不去殺了上條當麻……一方通行也不會有多大猶豫吧。
一方通行繼續說道。
“那按照反向推論，由於獨立人格是用於限制我的能力使用和排位浮動計劃造出來的，只要阻止排位浮動計劃就行了——但是，已經沒有等到計劃開始的那個時間了。”
第一位那纖細蒼白的手指在大腦結構圖輕輕畫動，然後，一方通行以一副無趣的模樣繼續說。
“那麽剩下的選擇就是，讓那群混蛋認識到——限制我的能力是沒必要的這件事就行了。”
就於那一刻。就在此處。
冥土追魂感到了一陣無法名狀的震悚之情，前所未有的驚愕之情湧上心頭。
他完全明白了，一方通行接下來、究竟要做什麽——這一顛覆認知的事實。
“你……”
即使是冥土追魂，也驚異得說不出任何話語。
一方通行的手在墻上猛地停住，在一片死寂過後，那蒼白病態的手腕緩緩垂了下來。
然後，像是自暴自棄一般，發出了高聲狂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張開雙臂，仰面朝向天花板，似乎在嘲笑這個世界一般，絕望而開心地笑著。
“這不是很簡單嘛！！想要阻止獨立人格入侵只要讓禦阪網絡被迫用於其他用途就行了！”
“龐大得幾乎無法解決的運算程序，譬如像Time Lock之類的玩意即使要解開也需要35年，只要設置比這更難運算的程序，即使是集合禦阪網絡全體的運算力也沒辦法這麽快解開吧。”
冥土追魂目瞪口呆地看著一方通行。許久，這個白色的怪物終於停止了瘋狂的笑聲，以疲憊的目光投向天花板。
一方通行擡起了手，做了一個向腦袋開槍的姿勢。
如此愉快，卻又如此沈重地說道。
“也就是說，只要把A級密碼放進我的大腦裏，讓我腦神經紊亂、失去自主意識就行了啊！！”
這就是，拯救近一萬名妹妹的辦法。
讓學園都市認為“把一方通行腦內的A級密碼破解”為最優事項，從而暫停獨立人格對禦阪網絡的入侵。
不過這一來，一方通行會成為犧牲品，甚至還會面臨著再也不能恢覆自主意識、完全癱瘓的無用之人。
不過一方通行的紅眸中絲毫未有退縮之意。
倒不如說，坦然得異常。
“沒關系——這點小代價不是完全沒關系嗎？！倒不如說，為了挽救近一萬人這種犧牲簡直廉價得讓人作嘔啊！”
從一開始就為自己的結局埋下了伏筆，只是這樣簡單的事情而已。
一方通行於此刻終於明白了自己作為人類活著的意義。
並不是為了活著而活著。
是為了迎來最終的消亡、向死而生地活著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接收到編號為XM73、內容為殺死上條當麻的任務之後，一方通行憑借在那一瞬間的記憶力，強行破解了發件地址後發送了一條回信。
“這種混球一樣的任務誰會乖乖接下啊。而且還是和那個無能力者行動……哈…………光是想象那個場面胃酸都要湧上來了。”
一邊嘀咕著這樣的話語，一方通行冷笑著打下了“要求與高層直接對話”之類的內容。
身為學園都市最強，第一位並不會乖順地就這樣執行上面傳下的指示，而且對這莫名其妙的任務內容一方通行也抱有相當的疑惑。
既然要排除上條當麻，那為什麽要安排自己與其一同行動？而且上層也應該明白自己與上條當麻交戰三次從未取勝的事實——再讓自己出面似乎也不太妥當。
然後帶著這樣的疑問，一方通行發現那個地址很快傳來了回覆郵件。
【權限不足，要求駁回】
“權限……不足？！”
就連學園都市第一位的權限也無法觸及到核心——這件事情的內幕究竟有多深也可想而知了。
與上條當麻同行的意義是什麽。
殺死上條當麻的意義是什麽。
僅憑自己的權力，是無法得知真相的。高層只是將“一方通行”作為便利他們達到目的的武具罷了，只是想利用學園都市最強的力量而已。
“開什麽玩笑……區區一句‘權限不足‘就想打發老子…………”
一方通行的眼神瞬間變得兇惡起來。
第一位接下來采取的行動是，發送數十封包含威脅意味的郵件，譬如“不能取得對話權限就用電子病毒攻擊上層系統”之類的脅迫話語。
雖然這種舉動看上去很幼稚，但以學園都市第一位那相當異於常人的思考模式來說，如果再沒有回應的話真的就會采取這樣的手段吧。
終於，在一方通行發送出第132封郵件之後，第一位終於收到了回應。
這回不是郵件，而是通話請求。
毫不猶豫地按下通話鍵，一方通行單刀直入地道。
“別拿威脅來唬老子，你們這群混球的套路早就被我摸得一清二楚了。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個該死的XM73任務是怎麽回事？”
對面傳來的，是類似於信號不好而發出的沙沙聲。
然後，對方以毫無感情的聲音回答道。
“在此進行確認，任務編號XM73，接受人一方通行（elerator），內容為監視上條當麻並……”
“行了快說重點，老子可不是聽你來扯皮的。”
對方沈默了許久後再度開口，這回是幹脆直白的拒絕。
“權限不足，要求駁回。”
這個聽不出性別與老幼的聲音中完全沒有波動起伏。雖然一方通行知道這是使用變聲器的結果，但如此無機質的聲線還是令人不快到了極致。
“又是權限不足的混帳話啊，這就是你們這群下三濫的作風嗎？！把麻煩事丟給某人又扭扭捏捏地懶得說明，企圖把人搪塞過去……啊啊，真是受夠了，什麽無聊得要死的任務——老實說在不懂緣由的情況下要本大爺接受基本是不可能的啊！！”
一方通行這樣咬牙切齒地說道。
雖然那個名為“上條當麻”的下三濫的死活與自己並無太大關系，殺了他對於第一位來說也並不算難事。但是——
——很不爽，自己被玩弄於股掌之中的這種無力感。
就在這樣想著的時候，一方通行聽到了對方的聲音。
“那麽，如果好好說明的話，你就會接受監視上條當麻、並在26日將其殺死的這個任務嗎？”
“……哈啊，看你們的解說水平而定吧。不過看你們這種連自己原本的聲音都不敢暴露、使用變聲器的虛偽行為，恐怕說出來的也不是什麽真話。”
一方通行微微皺起了眉頭。
總之先弄清高層的那群老頭子在想什麽，之後再見機行事，有必要時就從這件事裏及時脫身——第一位是這樣想的。
但是，早就脫不開身了。
自己一開始就陷在這個泥沼裏無法自拔了。
對面那個聽上去信號不好的、經過變聲器偽裝過的聲音這樣說道。
“那麽，就先拿掉變聲器以表誠意吧。”
“那當然了，這可是最基本的禮貌……哈啊？！”
一方通行發出了短促而驚愕的音節，這對於向來處變不驚的第一位來說是相當少見的情況。
因為對方、取下變聲器之後。
發出了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屬於“某人”的聲音。
“重新確認一下，如果讓‘一方通行‘得知計劃內容，接下來這邊提出的條例就應該無條件遵守……禦阪這樣說道。”
是的。沒有錯。
那個聲音，是屬於曾被自己殘忍虐殺了一萬名的，少女的聲音。
“餵餵，這是怎麽一回事啊……”
一方通行拿著終端的手終於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緊縮的紅眸中僅剩下震驚與怒火。
一方通行想要對話的高層，是使用變聲器偽裝過的禦阪克隆體們——
第一位所面臨的敵人，是一直以來想要保護的、即使拼上性命也要去拯救的最珍視的存在。
被逼到，刀刃相向了。
一方通行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瞬間崩斷了，一股排山倒海的劇烈的憤怒、一種幾乎想要碾碎一切的沖動向其襲來。
“……這該死的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啊！！”
——
“你這家夥……是整體意識之類的嗎？不……似乎並不是這樣呢。”
一方通行緊縮著眉頭。
隨後惡狠狠地說道。
“你……到底是誰？”
迎接這個問題的是一片沈默，接下來，那個屬於妹妹們的、毫無感情的聲音陳述道。
“是為了保證計劃實施而最新研發出來的、割離於9970位個體的獨立人格。禦阪這個人格直接從屬於學園都市，也是完全受於控制之下的。”
獨立人格這樣說道。
對於一方通行完全沒有一點溫存。
“也就是說，如果一方通行作出了任何疑似叛離的舉動，獨立人格可以直接切斷禦阪網絡對你的連接。這是防止你輕舉妄動的手段。”
學園都市為了限制一方通行，制造出了受到他們控制的“獨立人格”以便能隨時切斷禦阪網絡對一方通行演算力的援助。
如果與禦阪網絡的連接中斷的話，一方通行就會無法使用能力，甚至連行動、語言、思考機能都會癱瘓。這樣的第一位就算是一個赤手空拳的Lv0都能將其殺死。
“如果我不接受這個任務……就把網絡切斷嗎？真是有意思啊……！！”一方通行嘖了一聲，不耐煩地說道。
“那麽，殺死那個叫上條當麻的無能力者是怎麽一回事？”
“他是計劃外的亂數，為了防止他的行動對計劃造成幹擾，需要你去監視其行動。置於‘排除‘他不過是萬不得已的手段，如果他真的牽涉過深……”
“……就殺了他是吧。”
一方通行冷著臉說道。
“好了，你們這群下三濫的做法我也明白得很，接下來告訴我‘計劃‘到底是什麽。”
獨立人格又安靜了幾秒，隨後說道。
“……排位浮動計劃，也被稱為‘狂宴計劃‘。為了成功實施這個計劃，獨立人格將會在一個月之內完成對禦阪網絡的侵蝕。”
“到那時，所有的禦阪個體都屬於獨立人格管轄，只能執行學園都市下達的命令。”
——令人震恐的事實。
如果獨立人格真的完成對禦阪網絡的入侵的話，禦阪們，包括最後之作和番外個體，恐怕都會成為人格被抹殺、只會執行任務的冷血機械吧。
那麽，一方通行一直堅守至今的這份珍貴的事物，那些美好的回憶，都會瞬間化為泡影。
“怎麽會……讓那些家夥得逞。”
一方通行那略微沙啞的聲音中帶上了幾絲不可抑制的顫抖。
在害怕，在恐懼將會失去禦阪們的這一事實。
既然如此，就只能墜入更黑暗的深淵了。為了拯救這剩下的一萬名妹妹，粉身碎骨的覺悟早就做好了。
“……我會，拯救你們。”
一方通行說道。
“禦阪認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真要這麽做的話你要面臨的敵人是整個學園都市。而且原本禦阪網絡的修覆也不是你的專長，在獨立人格侵占意識之前、在排位浮動計劃開始之前，是做不到的。”
“做得到，我會拯救你們。”
第一位固執地重覆著。
“…………作為獨立人格給出的忠告是，如果切斷網絡的話，你會死的。即使會面臨著死亡的威脅也沒關系嗎？”
獨立人格以平淡的聲音提醒道。
“沒關系。”
“即使黃泉川愛穗、芳川桔梗和最後之作乃至整個學園都市會成為你的敵人也沒關系嗎？”
“沒關系。”
“即使這雙手沾上了血腥，再也無法回到光明的此處，也沒關系嗎？”
面對獨立人格接二連三的發問，白發紅眼的怪物低低地笑出了聲。
微微闔上雙眼，再睜開時紅眸中已滿是鋒銳的、完全無法動搖的堅定的光芒。
“嘁……都說了絕對會救你們的。事到如今即使哭著求我我也不會放手的。所以你們要做的，只是乖乖閉上嘴當個被老子拯救的角色——這樣就行了啊！！”
如果生存的意義僅剩迎來最終消亡的話，如果這份消亡能夠因此挽回珍貴的某物話。
那麽，即使前方是萬丈深淵，也在所不辭。
……
“不過……”
一方通行有些困擾地撓了撓腦袋，自顧自地嘀咕道。
“這種話果然說起來很不順口啊，還是惡黨的角色更適合本大爺…………”
“並不是那樣的。”
“啊？”
面對有些詫異的一方通行，獨立人格那冰冷全無起伏的聲音中，首次帶上了些許溫度。
“禦阪理解到了你的這份心意，這和扮演惡黨還是英雄的角色是無關的。這些話語對禦阪的心情起到了動搖的作用，如果真要形容的話，應該是‘開心‘……類似於這樣的情感吧。”
獨立人格帶著些許困惑說道。
然後她，在最後的最後，發出了輕輕的笑聲，是發自內心的、純粹無比的笑聲。
雖然是在輕笑著，可是又難過悲傷得好像在哭泣一般。
這也許是她最後的、最接近人類的表現吧。
“——那麽，請救救我吧。”
在最後一刻，獨立人格將所有的希望托付於一方通行的身上。
為了明媚而美好的未來，將所有賭註押在了這位白發紅眼的超能力者上。
切斷這份殘酷的命運吧。
然後，迎來屬於自己的最好的Happy End。
所以一方通行也這樣回應道。
以自信的笑容，以目空一切的態度說道。
“——啊啊，正有此意啊你這混帳！”
——
在冥土追魂的面前，白色的怪物出現了。
仿佛一開始就料知到一方通行是為何而來，冥土追魂仍舊註視著手中的病情報告，頭也不擡地說道。
“那麽……你已經決定要接受那個任務了？那個要把上條當麻殺死的任務。”
“啊，確實如此。”
一方通行沈聲道。“我知道以你的個人情感是不希望我接手這個任務的，畢竟那個無能者也是你曾經的‘病人‘之一。”
青蛙臉醫生微微擡頭，但臉上的神情並沒有太大變化。
“既然知道我的底線是什麽，你還特意來找我——看來是別有企圖吧。”
一方通行露出了有些為難的神色，似乎在有意無意地回避著冥土追魂的提問。接著，走到了貼在墻上的大腦結構圖前打量了起來。
是有什麽難說出口的事情嗎？
冥土追魂雖然這樣想著，卻還是沒問出口。他看得出一方通行在逃避著某件“事情”的來臨，但既然本人不想說他也無權過問。
忽然，一方通行喃喃自語道。
“如果想要阻止獨立人格的入侵，只要停止學園都市這邊的動作就行了吧。”
“這是——反向推論法呢。確實，獨立人格是處於學園都市管轄之下的，阻止入侵只要阻止操作者就行了。”
冥土追魂瞬間明白了一方通行心中一直在考慮的事情。對於第一位來說，拯救妹妹們才是首要任務。如果為此不得不去殺了上條當麻……一方通行也不會有多大猶豫吧。
一方通行繼續說道。
“那按照反向推論，由於獨立人格是用於限制我的能力使用和排位浮動計劃造出來的，只要阻止排位浮動計劃就行了——但是，已經沒有等到計劃開始的那個時間了。”
第一位那纖細蒼白的手指在大腦結構圖輕輕畫動，然後，一方通行以一副無趣的模樣繼續說。
“那麽剩下的選擇就是，讓那群混蛋認識到——限制我的能力是沒必要的這件事就行了。”
就於那一刻。就在此處。
冥土追魂感到了一陣無法名狀的震悚之情，前所未有的驚愕之情湧上心頭。
他完全明白了，一方通行接下來、究竟要做什麽——這一顛覆認知的事實。
“你……”
即使是冥土追魂，也驚異得說不出任何話語。
一方通行的手在墻上猛地停住，在一片死寂過後，那蒼白病態的手腕緩緩垂了下來。
然後，像是自暴自棄一般，發出了高聲狂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張開雙臂，仰面朝向天花板，似乎在嘲笑這個世界一般，絕望而開心地笑著。
“這不是很簡單嘛！！想要阻止獨立人格入侵只要讓禦阪網絡被迫用於其他用途就行了！”
“龐大得幾乎無法解決的運算程序，譬如像Time Lock之類的玩意即使要解開也需要35年，只要設置比這更難運算的程序，即使是集合禦阪網絡全體的運算力也沒辦法這麽快解開吧。”
冥土追魂目瞪口呆地看著一方通行。許久，這個白色的怪物終於停止了瘋狂的笑聲，以疲憊的目光投向天花板。
一方通行擡起了手，做了一個向腦袋開槍的姿勢。
如此愉快，卻又如此沈重地說道。
“也就是說，只要把A級密碼放進我的大腦裏，讓我腦神經紊亂、失去自主意識就行了啊！！”
這就是，拯救近一萬名妹妹的辦法。
讓學園都市認為“把一方通行腦內的A級密碼破解”為最優事項，從而暫停獨立人格對禦阪網絡的入侵。
不過這一來，一方通行會成為犧牲品，甚至還會面臨著再也不能恢覆自主意識、完全癱瘓的無用之人。
不過一方通行的紅眸中絲毫未有退縮之意。
倒不如說，坦然得異常。
“沒關系——這點小代價不是完全沒關系嗎？！倒不如說，為了挽救近一萬人這種犧牲簡直廉價得讓人作嘔啊！”
從一開始就為自己的結局埋下了伏筆，只是這樣簡單的事情而已。
一方通行於此刻終於明白了自己作為人類活著的意義。
並不是為了活著而活著。
是為了迎來最終的消亡、向死而生地活著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