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24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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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上條當麻與武裝集團爆發正面沖突前的兩天——

24日,荒川三區。

睜開雙眼,首先襲來的是劇烈的頭痛感,太陽穴處傳來突突跳動、撞擊著頭顱的聲音,讓一方通行約數十秒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現今的處境。

仰面躺在地上,粗糙地面的冰冷隔著單薄的衣衫給肌膚染上一股寒意。試著稍微活動了一下手指與腿部的肌肉,這才緩慢地扶著墻坐起來。

能從窗外看到Ladder Tower,通稱七區尖塔的頂端,根據目測距離一方通行迅速地判斷出此處並不是在第七學區之內。

(管道和無重力開發設施……看起來是以工業為主風格的地區,再加上離Ladder Tower少說也有十四公裏的距離……這裏是荒川三區沒錯吧。)

就在數分鐘前,由於一方通行突然出現的嘔吐與發燒癥狀,上條當麻決定前往便利店購買藥品,這是24日時發生的事情了。

然後,就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裏,第一位晃晃悠悠地醒了過來。

(看起來花了兩天時間才恢覆思考機能啊,不過……這也在預算內就是了。)

一方通行把背靠在墻上嘆息了一口氣,像是要平覆這擾人的頭疼一般用握拳的手輕輕敲打著頭側。

發燒,不過是腦神經重調所帶來的不良後果罷了。

之前芳川為其做的調整,並不是徒勞無功。雖然並沒有破解腦內的A級密碼,但目的還是達到了。

一方通行寫入腦內的引爆代碼和指令文件,事實上並沒有用密碼鎖住。巧妙地運用了“心理密碼”的概念,讓芳川把其餘不必要的碎片清除,從而解放演算領域。

不過,即使是這樣進行了調整,還是花費了兩天才恢覆意識,24日的記憶還能模糊地回想起一些,再往前就幾乎完全不能記起了。

用手臂撐起顫抖的身軀,一方通行艱難地走動了幾步。可能是由於身體長期處於遲鈍麻木的狀態,連腿腳都不靈便起來。

“嘖……好痛!”

感到肩膀處傳來的疼痛之後,一方通行側頭看向自己被笨拙手法包紮、仍在微微滲血的傷口。由於之前沒有註意到而被牽扯到了,此時正發出難耐的抽痛。

(到底是什麽時候受的傷?可惡……24日之前的事完全想不起來!)

不過,如果一方通行得知這是上條當麻在23日為了從神川以及他部下的包圍網中逃脫,刻意用鋼筆刺傷第一位、並用其性命作為威脅的英勇事跡的話,恐怕一方通行就會萌生出對某位不幸的刺猬頭少年的殺意吧。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把繃帶粗暴地從肩膀上扯下扔在一旁,一方通行拾起現代風的拐杖,試著走了幾步路後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眼角餘光瞥向上條的背包,第一位忽然萌生出了怪異的想法。

(這種狀態下好像不能刷卡啊……便攜終端也被那個無能力者帶走了,那麽……)

一方通行把手伸入背包翻找了一下,然後正確地找到了目標物。

——上條的錢包。

(嘁……雖然裏面的錢真是少得窮酸,但借個坐電車的費用八成那個白癡也不會發現的吧。)

完全沒有心理鬥爭的過程,一方通行從錢包中抽出一張五千圓的紙幣,當然這可以足夠第一位坐二十次普通列車了。

一方通行並未註意到此時自己已經抽去了某位刺猬頭少年重要的生活費,心安理得的把錢包重新扔回背包裏。

不過,如果上條得知一方通行為了坐一次JR列車就理直氣壯地抽走了他錢包中的五千圓的話……恐怕他會瞬間萌生出對第一位的殺意吧。

當然,這也是後話了。

——————

24日晚,荒川三區。

剛被泥谷騙走錢財,陷入對一方通行離開的焦躁中的上條。

他緩緩地蹲下身子,由於過於疲累的緣故,他控制不住雙腿跪坐在了地上。

冰冷刺骨的雨水浸濕了他的膝蓋,他一邊感受著這份苦楚,一邊頹喪地將手撐在地上。

上條幹澀地挪動著雙眼,看向了被隨意丟棄在一旁的、帶有暗紅血跡的繃帶。一方通行從這裏離開——估計是相當長一段時間以前了,也許是害怕上條這個存在,拖著受傷的身體從這裏逃走了。

連最後的同行者也離去,現在的上條當麻,真正成了孤身一人。

***

與此同時,第九學區的車站。

悠然自得的購買了車票後的一方通行。

“即使坐上十次來回也還會有剩下吧,果然翻那家夥的錢包是正確的選擇啊。”

小聲嘀咕著,一邊看著手心裏的找零,一方通行把其全都不客氣地塞入了口袋。

當然,以一副好似在觀光旅游、無所事事的態度靠在座椅上。

雖說是為了裝成這樣一副好不讓人懷疑的態度,但如果此時正沈浸在悲痛心情中的上條看到如此閑散、和他的心境截然相反的一方通行,估計他一定會覺得自己如此苦惱簡直失敗之至吧。

(自動飲料販賣機……嘖,這輛列車上沒有嗎?)

一方通行不滿地重重靠在椅背上,從前方的座位口袋中抽出雜志煩躁地翻動了幾下。就在這時,第一位眼角的餘光瞥到了將要從身邊經過的小食推車。

“等一下,我要一罐咖啡。”

——就這樣,把上條當麻的生活費貢獻出去了。

……

可能是上條在自己失去自主意識的期間把手機拿走了吧,所以現在,一方通行正處於沒有聯絡工具的狀態。

(那個無能力者……!)

將手伸入口袋才發現自己沒有手機的事實,一方通行暗罵了一聲,隨即不客氣地拉開公共電話亭的門走了進去。憑借著記憶,第一位撥響了芳川的號碼。

“餵餵,請問是哪位?現在忙著寫論文沒有時間喲。”

“早就摸清你那一套了芳川,嘴裏的瓜子還沒吐出來吧。”

“啊啦…你是……一方通行?”

含糊地這樣說道,芳川依舊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態度,仿佛這一切都在計算中一般。

這一點,讓一方通行十分無奈。

“除了我以外不會有第二個想在現在殺了你的人了。”

面對一方通行好似威脅般的話語,芳川絲毫不為所動。

“雖然可能在修覆思考回路時把碎片清除以至於你不記得過去發生的事情……總之我先說一聲吧,你失去自助主意識的那段時間裏我可是拍了些很有趣的照片哦。”

一方通行的呼吸明顯一滯。

“姑且試著把兩邊臉頰拉長到最大承受限度,還有撐開上下眼皮的翻白眼表情,順帶一提,還有把手指放進口中像嬰兒一樣吮吸……”

惡意而挑逗的話語從話筒對面傳來,讓第一位的大腦瞬間進入了一種高度亢奮的狀態。

伴隨著莫名高漲的羞辱感,從所未有的殺意從心頭湧起。

“芳川你這家夥啊啊啊啊啊啊!!!”

……

在被芳川得意洋洋的語氣與令第一位萬分挫敗的談話內容之下,一方通行好不容易忍住想要把話筒砸到地上的沖動,沒好氣地對芳川道。

“餵芳川,接下來是正題了,要是還想耍寶賣傻的話就和那小鬼(最後之作)滾一邊去玩吧。”

“好好,我聽著呢。”

終於認真起來的語氣,芳川這樣問道。

“……是關於演算領域的事情吧?到底還能展開到什麽程度?”

“91%……不,是87%、嗎?”

老老實實的回答之後,一聲無奈的嘆息傳到一方通行耳中。“嗯……該怎麽說呢?自作孽,不可活呀。”

雖說是為了防止自己真的在失去自主意識期間被敵方抓住提取腦中的引爆代碼和那一部分指令文件,從而使用了心理密碼(Psychological cipher),但與此相對的用A級密碼封鎖的碎片則反而成為了累贅。

也就是說,即使是在能夠使用能力的情況下,一方通行能夠展開的最大演算領域是87%,雖然以這來殲滅一個武裝集團綽綽有餘,但如果想要進行覆雜計算使用更深層次的能力就會受到很大阻礙。

當然,這也是第一位自己播下的惡果。

一方通行也可以進行一些電流操作,但如果要進行這種需要耗費大量計算力與時間的行為,在這種情況下是非常不可取的。

“如果是電氣系能力者應該可以破解喲……不過,Lv 4、不,恐怕是要到達Lv 5的級別……”

Lv 5的電氣系能力者,據一方通行所知只有一人。

但是,為了這種事情而去求她,對於第一位來說才是最想避免出現的情況。

“算了,不用那種方法也還是有出路的。”像是要敷衍過去一般地說道,一方通行皺緊了眉頭。然後似乎想要轉移話題,第一位發問了。

“對了,那個便攜終端你給他了嗎?”

“給了喲,理由是:因為安裝有竊聽裝置所以耗電很快。但是,事實上根本沒有那種東西。”

“所以說你還真是惡趣味啊,結果——我還是不得不回到他那邊去……難不成你一開始就打算要我和那個無能力者一起行動嗎?”一方通行有些煩悶地嘆息了一聲。

對面傳來了芳川咀嚼食物的含混不清的聲音。

“誰知道呢~”

有種想要把她大卸八塊的沖動。

也許是深知一方通行的性格,並且身為共事許久的熟人,芳川十分了解如何激怒一方通行而不觸及其底線。所以第一位盡管在心底對其惱怒萬分,但還是無可奈何。

“啊,對了,你那邊有沒有五金店之類的賣機械機件的店鋪?”

“芳川……有時我很懷疑你的專業到底還是不是遺傳學。”

雖然這樣抱怨著,一方通行還是開始環顧四周,十分不巧的是,在三十米開外就有著這樣一家名為“服原”的、條件正好符合的店面。

“嘁……不用說了,又想讓我跑腿是吧。”

聽著一方通行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話語,芳川像是閑聊般開了口。

“很懷念是吧?你失去自主意識的這段時間裏我和家主大人都失去了一個能夠隨意使喚的勞力呢。能回來真是太好了,一方通行。”

“一點都不好啊啊啊!!而且我的地位竟然這麽低下嗎?!!”

雖然這樣怒吼,但一方通行還是乖乖地打量起店面,並做好了隨時進入的打算。

“啊,我要BTR輪軸喲。”

“煩死了,自己買不行嗎?!”

“反正都已經看到店門了不是嗎?順帶幫一下忙有何不可嘛。……還是說,你想讓你的那些可愛照片被最後之作看到?”

“咕呃……你給我等著!!”

赤/裸裸的威脅。

但是,對於自尊心極高的第一位非常奏效。一想到自己在失去自主意識的期間被芳川和那位無能力者玩弄的事實,一方通行就咬牙切齒想要立刻沖去把他們的腦袋擰兩三圈好讓這件事的記憶消失。

不過,既然把柄握在他們手中,這位學園都市最強也就只能忍氣吞聲了。

(等等,芳川那家夥……為什麽不事先告訴我元件的價錢啊!!)

一方通行瞠目結舌地望著標價牌,以幾乎要捏碎手上輪軸的力度大力碾壓著。

20圓就能買到的低廉輪軸,在此處花費的是——2210圓。對現在的一方通行來說簡直就是天價。

【“沒什麽大不了的吧,反正那也不過是小錢……話說回來你真的能找到那種稀有的BTR輪軸,在網路上有時能拍賣到上萬喲。”】八成芳川會這樣做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應付第一位吧。

不過,那肯定也是臨時編出來的鬼話。

扣除了應付的錢財後,一方通行手中只剩下了140圓。

是連郊區電車都乘坐不了的、極其可憐的數額。

然後自己……之後還要經過幾乎橫跨一個半學區的旅途,這對於此時窮得響叮當、體力相當之差的一方通行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可惡……信用卡在那個該死的無能力者那裏,還差10圓就能坐電車的現在究竟該怎麽辦?)

看著手上用塑料袋裝好的、價值2210圓的細小零件,一方通行恨得狠狠跺腳。

(已經不想管什麽學園都市的危機了……總之還是先把芳川那家夥幹掉吧!!)

……

瞟了一眼放在身側的金屬手提箱,這是剛才在“老地點”拿出的、早先放置好的物件。

由於只是用單手提著,而且是在不使用能力的情況下,以一方通行的虛弱體質很快感到了吃力感。

即便如此也不能放手,可見箱中之物對第一位的重要性。

因為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麽狀況,畢竟戰場的情勢可是瞬息萬變的,所以後路也應早先準備好。

(這麽一想……那個叫上條當麻的白癡家夥還真幸福啊。)

雖然並不知道上條此時陷入了多麽苦難的境界之中,但一方通行這邊,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去戰鬥、去賭上性命前行著。不過,這種事情,只是兩人都把其認作獨自一人的鬥爭,一直默默拼搏著罷了。

同樣的起點,雖然以不同的方式走過,但這兩人無疑是走向相同結局的。

(真是的,怎麽會在這時候想起那家夥……果然還是把精力集中在這邊要做的事比較好啊。)

提著手提箱的一方通行拄著拐杖緩緩消失在路的盡頭。一邊行走還在一邊高速運轉著大腦。

關於亂雜開放(Poltergeist)的事情,關於武裝集團的事情,關於小型□□的事情。這些線索全部集中起來,編織出了事件的全貌。

就在這時,上條當麻的身影完全從第一位腦海中消失了。

並未把他當做一個戰力,甚至也刻意沒有去考慮他對戰局的影響。這也許是——逃避這個存在的表現吧。

也是一方通行,想要獨自一人進行抗爭的表現。

之前芳川與他的對話又回響在耳邊。

【“之前你問我的……把便攜終端交給那個叫上條的孩子的事。說實話,我是希望你們能兩人協力的。”】

【“哈啊?這種事情我一個人就能解決了吧……你是期待我在說出這句話後又接受你的一番說教嗎?”】

一方通行沒好氣地對芳川說道。

當然,第一位的本意是不讓除他以外的其他人也卷入這起事件中。所以不想讓黃泉川知道,更不想讓最後之作知道。如果可以的話,把芳川和上條當麻也排除在外更好。

雖然自己是抱有這樣的心情去戰鬥的,但是,恐怕其他人並不這樣想吧。

所以,無法阻止。

即使是以學園都市第一位的力量也不能阻止他們挺身而立,像是無法改變趨光性的飛蛾一般,一方通行也對此全無辦法。

【“確實如此喲,一方通行。”】

芳川的語氣變得和緩了一些,但其中的嚴肅意味卻不容忽視。

【“你擁有的力量的確可以輕輕松松的毀滅一個武裝集團,不,只要你願意,毀滅整個世界都可以做到吧。但是,你現在站在的並不是破壞的一方,而是要去守護某些事物的一方。雖然我不強求你依賴或需求同伴的力量,可這份在你眼中看起來弱小的心意,才是世界的支柱啊。”】

一方通行沈默不語。

芳川說的這些話,早就明白了。不管心中的抗拒情緒如何高漲,也改變不了“這些都是真實”的事實。

【“所以,最後再對你說一句話吧。是年長者的忠告喲。”】

像是當初對上條的囑托一般,芳川也將這臨行的話語托付給了一方通行。

【“——一個人的戰爭,是不能對等成立的啊。”】

即使擁有再強的力量,其本質還是不會改變的。一個人所映刻在眼瞳中的那份景象,終究只留存在一個人的心底。對於向來都是獨來獨往的一方通行來說,應該更會理解這一點吧。

像是要把芳川那足以擾亂心神的話語阻隔一般,一方通行重重把話筒放回。然後,就站在電話亭中低垂著頭靜靜地佇立了一會。

雖然會更理解。

但是,也會更無法接受。

即使是無誤的真實,還是不願意無償地相信。

那麽,用這雙手去探索的話,會不會得出與這截然相反的答案呢?

至少現在,一方通行還是走在這樣孤獨的道路上吧。

如果通過這場戰役能就此明白某些事物的話,那麽對於自己來說又會讓內心動搖幾分呢?

【“嘖……所以說真是麻煩死了。”】

發出這樣的感嘆以後,白色的怪物搖搖晃晃地走開。望著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街道,然後邁開了步伐。

向那孤寂的道路,邁開了堅定的步伐。

——————

25日黃昏,荒川三區。

失重感。暈眩感。疼痛感。

在重覆摔倒的過程中這三種感覺緊緊包圍著上條。

不知跌倒了多少次,不知臉上流了多少血,不知在清醒與昏憒的邊緣中游走了多少次。他還是不停地邁動著步伐。

——至少要,找到一方通行。

周圍的世界開始變得虛幻,像是掀起了一陣波浪一般,強烈的睡意突然襲擊了上條,將他拖入了黑色冰冷的世界。

不甘心……好不甘心。

明明還沒抓住那家夥的手,自己怎麽能在這裏安然入眠呢?

但上條此刻,連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就好像屍體一般落入無邊的冰涼海洋中。

他倒下了。

***

(說實話,這家夥躺在階梯上……到底該怎麽上樓啊。)

在手上只有140圓的狀況下,靠步行穿過兩個學區、近一天滴水未進的一方通行此時處於極度疲倦與虛弱的狀態,在好不容易回到荒川三區之後——呈現在第一位眼前的是,以狼狽姿勢昏迷在樓梯上的上條當麻。

(越過他的身體跳上樓去?不……現在累得連腿都擡不起來,這種高難度動作還是免了吧。那麽……)

一方通行有些困擾地思索了片刻,然後蹲下身來,活動了一下腕骨的關節,大幅度地揮動了一下手臂。

(……給這家夥一拳的話,應該就能醒過來了吧?)

當然,在不開“反射”的情況下,一方通行的拳頭實在沒什麽殺傷力,對於從某種程度上已經習慣被毆打【?】的上條來說只不過是無足輕重的一擊吧。

所以一方通行才會放心地向上條臉上打去,雖然其中包含了些許對於以前友情破顏拳的怨氣,但對於第一位來說這已經是相當溫柔的做法了。

然而,就在拳頭即將親密接觸上條臉頰的前一刻。

被抓住了。

對於一方通行來說,簡直是一個意想不到的狀況。因為上條此時,是幾乎不可能醒來的、相當糟糕的狀態。

也許是無意識的吧,上條就那樣緊緊地抓住了一方通行的手腕,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始終不肯放手。

一方通行發出短促的倒抽冷氣聲,雖然上條此時仍處於昏迷狀態,但那強勁的握力已經給第一位帶來了些許痛楚。放棄了給這位無能力者一拳的想法,一方通行皺著眉想要掰開上條緊握的手指。

(可惡……抓得真緊……!這家夥到底在玩什麽花樣啊!!)

當然,上條並不知道,在朦朧夢境中抓住的一方通行幻影的手腕——在現實中已經真真切切的實現了。

不過很不巧的是,兩人的心意完全沒有對上。真要說的話,就是波長不合吧。畢竟在第一位眼中看來,上條此時“想要讓一方通行再也不離開”的舉動只不過是“對於上樓梯的阻礙”罷了。

就在一方通行試圖掙脫上條對其手腕的束縛時,上條緩緩睜開了雙眼。

對於第一位來說,是相當難堪的一個時刻。

畢竟“學園都市第一位連被一個無能力者抓住手都掙脫不開”的這種事實就擺在眼前,而當事人已經醒了過來。

一方通行的表情明顯僵硬了,而動作也在此時停頓下來。帶著一副對當下情況相當迷茫的神色,第一位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忽略了當前自己的武力值問題,一方通行的大腦在混亂的運轉著。

(把……把他再打暈過去?不對……這樣不僅達不到松手的目的而且連一步都走不開了啊啊啊!!)

上條在確認自己的雙腿還能活動之後,將那略顯疲憊的眼神,緩緩瞥向了一方通行這邊。

這對一方通行來說,是一個漫長而煎熬的過程。

不過,在上條的眼眸觸及那白色的、熟悉的身影時,這位素來擺著不幸表情的刺猬頭少年竟震驚地猛地坐起身來。

由於剛才試圖掰開手指的動作,現在一方通行看起來就是“溫柔地握著上條的手,靜靜註視著他”的模樣,那不知所措而有些木然的神色也被上條完全誤解了。

從臺階上一躍而起,上條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了第一位,由於這個動作過於突然,一方通行在那個瞬間發出了細不可聞的悲鳴,好像是被這個突然的舉動驚嚇到一般。

(雖然搞不懂是怎麽回事,但姑且配合一下動作比較好……吧?)

一方通行有些迷茫地顫抖了一下,但最終還是輕輕地、像是安慰似的拍了拍上條的背。然後,在一方通行的耳邊,上條低聲地、顫抖著說出了那句一直想說的話語。

“——歡迎回來,一方通行。”

想要開口阻止上條的話語,哽在喉中半點都吐不出來。

從來不知道自己被如此珍視,所以第一位對此手足無措。心中這份些許的震顫並不同於恐懼和厭惡,而是屬於其他分類的某種莫名情感。

一方通行有些惘然地就這樣被上條擁抱著,然後像是自我厭惡似的皺起了眉。

似乎是心中某一角就此崩壞,或是一直運轉精密的機械齒輪突然脫離一般。

——心緒,紊亂了。

——————

26日,荒川三區。

在上條當麻和禦阪美琴兩人所不知道的某處。

在芳川桔梗還未來得及趕到的某處。

學園都市第一位,一方通行的面前,出現了危險的黑色身影。

“果然放著不管交給學園都市的話很不妙啊,話說藏在這地方還真難找。”

身材削瘦、戴著墨鏡的茶發男子,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一方通行。在他身邊是數名散發著殺氣的黑衣男子,他們手上都拿著槍械,毫不留情地瞄準了這個白發紅眼的超能力者。

在上條趕去第九學區的現今,在芳川桔梗還未趕到的現今,沒有武器,人格喪失。面對這樣絕望的逆境,第一位只是歪了歪頭,露出了空洞的神色。

恐怕是連這樣的危急狀況都無法理解吧。

茶發男子神川一步步逼近了木然站立的一方通行,然後,將槍口抵在了毫無反抗的、全無反應的第一位的頭側,以愉快的聲調這樣說道。

“——抓住你了,一方通行(elerator)。”

本是與計劃無異的展開。

本是毫無疑義的發展情節。

然而,在此刻扭曲了。

察覺到異狀的時候,用槍頂著額頭的那條手臂的前端已經消失了。

神川的喉嚨中發出痛苦的哽咽,然後,不顧一切地發出痛苦而淒厲的慘叫。

紅色的眼眸綻放出鋒銳的光芒,在那病態蒼白的臉上露出了可怖而狂氣的笑容。

“——這句話,可是我的臺詞啊啊啊!!”

把神川手臂卸掉的犯人,學園都市最強的白發紅眼的怪物,正以那純粹而熾烈的姿態佇立在他們面前。

一陣劇烈的疼痛傳來,眼眶內混入了“異物”。

然後神川發現了,那個白發的怪物,正用手指攪動著自己眼眶的事實。

眼球被輕而易舉地搗碎,鮮紅的血液如同打開了開關似的噴湧而出,令人發狂的劇痛強烈地刺激著神經,視野的一邊落入了黑暗。

一邊發出淒厲的慘叫,神川一邊狼狽地向後手腳並用地後退著。眼前名為“一方通行”的殺戮者則以一副戲謔的姿態俯視著他,那看似纖細的手指上完全沒有沾染半點血腥。

哪怕是進行著如此瘋狂的舉動,但卻擺著一副風輕雲淡的神態。

——這就是學園都市序列第一位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

“餵餵,雖然我可沒期待你的慘叫聲有多好聽,但是好歹也給我撐住啊。”

一腳踩在神川的頭顱上,也許是刻意控制力量的原因,雖然頭上傳來了難以忍耐的劇痛,但卻奇跡般的沒有被立刻碾碎。

一方通行露出了失望的笑容,將手上拿著的、剛才揪下來的神川的手臂扔到一旁。聽著自己肉體的一部分與地面接觸的鈍響,神川本就慘白的臉上浮現出極度恐慌的神色。

終於從震恐狀態稍微回過神來的神川的部下,紛紛吼叫著端起槍不由分說地掃射!

雖然之前對於這位看上去瘦弱纖細的超能力者還心存猶豫,但在見識到其殘忍手法的現在,乃是連這最後的遲疑也拋棄了。

但是,子彈被輕而易舉地沿著原來的軌道反射回去,男子們接二連三的慘叫聲在室內回蕩,紛紛蜷起身子捂著傷處嚎叫不已。

一方通行冷靜地將電極關上,把男子們手邊的槍械一腳踢開後毫不留情地對準他們的頭顱開槍。雖然在盡量避免血液會濺到自己身上,但衣衫還是很快染上了罪惡的血紅。

目光移向神川帶來的類似於公文包的黑色手提袋,一方通行一邊用槍指著那個男子一邊蹲下身來在其中翻找。除了幾份需要細讀的、可能與集團計劃有關的文件以外,還有兩個用途不明的、手環狀的裝置。不過憑借著學園都市第一位的大腦,很快就解明了其構造與使用方法。

最後站在了一個在角落瑟瑟發抖的男子面前。

在四處飛濺的鮮血中,在同伴橫七豎八的屍首中,他是難得的沒有被“反射”回的子彈擊中的人。

光是被一方通行那淡漠而冷酷的眼神註視著,男子就畏縮地發出斷續而毫無意義的音節,手腳並用地向後緊貼上墻壁。一方通行稍稍轉動了一下脖子,然後以冰冷到極點的聲音問道。

“‘那個東西’到底安置在哪裏,你知道的吧?”

指的是小型氫/彈,也就是武裝集團想要利用亂雜開放(Poltergeist)掩蓋的真實的致命攻擊。雖然已經知道該秘密武器的存在,但它究竟被藏匿於何處,這是現在的一方通行迫切想要得知的。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一個底層的小幹部而已,這種事情應該去問神川先生……!”

俯視著慌張混亂的男子,一方通行故作無奈地撓了撓頭。稍微側過身子,有意讓男子看到身後鮮血遍地的慘態,然後第一位開口說道。

“很遺憾啊,你說的那位神川先生……不知道是那堆碎肉裏的哪位呢?”

“咿……!!”

男子發出不成聲的悲鳴,一想到自己的下場也會變得如此淒慘,他的雙腿開始不像樣地痙攣起來。

“而且看起來問你也似乎得不出什麽結論啊。那麽不好意思,底層的小幹部先生,我要送你上路嘍。”

擺出悠閑自得的神態,一方通行用手/槍對準了男子。

然後,如第一位所料的,男子馬上惶急地大叫道。

“等、等等!我說就是了!!請千萬給我一條活路……!”

雖然沒有表露在臉上,不過第一位的紅眸中確實在那一瞬間閃過了得逞的鋒銳光芒。

不過是簡單的心理壓迫而已,對於一方通行來說簡直是家常便飯的小事。

“……在千住電波塔,就、就在那邊,所以……”

“9mm的子彈和說真話,你選一個吧。”

毫不猶豫的,一方通行否定了男子的話語。

“是真的!沒有半點說謊的意思……請、請千萬相信我!”見到這位白發紅眼的超能力者幹脆利落地將他的答案否定,男子的額上淌下了豆大的汗珠。

見到他這副拼命反駁的模樣,一方通行慢慢後退,但依舊用手/槍指著他。

接著,踩到了倒在地上的另一個男子身上。

並沒有用多大的氣力,也沒有使用任何兇器。只是在鞋底與那人的身體接觸的那一瞬間,那副身軀瞬間炸裂開來!

像是踩爆一個氣球一般,藉由對矢量的操作,一方通行輕而易舉地破壞了一副成年人的軀體。

鮮紅的血液瞬間四散開來,濃重的腥味灌進男子的鼻中,讓他不禁幹嘔起來。被一方通行踩破的男人的身體已經四分五裂,粘稠的肉塊散落一地,身體中的器官混合著血液緩緩流出,完全就是一幅地獄的畫面。

渾身浴血的白色怪物機械地歪過脖子,看著撐著墻不停幹嘔的男子,然後以全無感情的聲音道。

“千住電波塔在第九學區,不論是高度還是位置都不可能適合。如果我是你們的頭領,是不會選擇那種蠢得要死的地方的。”

“嗚呃……”

男子發出絕望的喘息,自己的心思完全被看穿,在這位超能力者面前想要隱瞞一切簡直是徒勞的。

“那麽,作為撒謊的懲罰,這回可不是讓你吃槍子就能解決了。”

猛然擡起頭,發現那個白發紅眼的殺戮者正揪著一個男人的後領,那男人看起來似乎被子彈傷到了腹部,時斷時續的呼吸聲證明了他仍然存活的事實。

但是,就在下一秒,他的頭顱被一方通行狠狠地一腳踩入機械的切面閥內,不僅頭皮被削去一片,在他身下的血汙也擴散得越來越大。

一方通行以冷靜的聲音解說道。

“大型電動液壓切斷機,雖然你可能不太了解這玩意的構造,但聽名字就能明白它的用途吧?”

用手有意無意的撥弄著電閘,第一位面無表情的以冷酷語調道。

“雖說普通切斷機方鋼的規格是Q235-A,不過這玩意的切斷速度可是32次/min喲,那麽——從現在起還有30秒的時間,如果在這家夥的頭被切成17塊之前你還打算吐出那些好聽的假話的話……我會好好把你的腦袋塞進切片閥裏的。”

心中不好的預感迅速高漲,就在此時,男子發出了痛苦的哀號。以焦急而恐懼的聲音哀求著一方通行。

“我說!我說就是了!……請、請不要那樣對待我!!”

這份深入骨髓的、如同暴君降世般的恐懼感,終於在此刻表露無遺。

掙紮是無用的。抵抗是無用的。

為了傳達這份恐懼,一方通行特意營造出了這樣令男子絕望的環境,以雙重壓迫感對其進行威脅,而現在目的確實達到了。

——這回,渾濁的白色怪物,終於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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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dder Tower……嗎?確實,和我預想中的答案差不多呢。”

一方通行將環狀裝置戴在手腕上,試著調整了一下參數後才將目光移開。

占了學園都市相當一部分面積的第七學區,也正是眾多人們生活居住的場所,而七區尖塔正微妙的處於學區的中心,高度和擴散範圍得到了保證,可以說是個絕佳的地點。

已經明確了目標,那麽接下來就要進行下一步動作了。

一步步走向剛才那位老老實實招供的男子,一方通行在思索片刻後將手按在了他的頭頂。

“咿……!你、你要做什麽?!我不是已經把能說的都說出來了嗎?別、別殺我!”

男子已經有些精神恍惚了,這也難怪,在眼前上演了這樣一場如此慘烈的殺人劇,且自己還受到屠殺者的脅迫,恐怕他的心理已經瀕臨崩潰了。

“不會殺你的。但是……可能要作一點保險。”

利用矢量操作(Vector Change)的力量,可以控制人體腦部電流的紊亂,藉由這點對男子的神經進行幹擾。雖然以前並未嘗試過這樣的做法,但這點對於一方通行來說還是能輕易做到的。

將手腕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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