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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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吧，然後認識到你自身的弱小無力吧，上條當麻！！！”
伴隨著低沈的吼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如海嘯般鋪天蓋地的襲來，強烈的顛簸感自腳下湧起。好像世界末日在此刻降臨一般，視野令人震恐地搖晃著。
恐慌的尖叫聲。墻壁破碎的開裂聲。還有在耳邊回蕩的、飽含人類惡意的狂笑聲。全部交融在一起奏成一片震悚的交響曲。
這恐怕是，最後的景象了吧。
受到亂雜開放（Poltergeist）的影響，能力暴走的跡象瞬間擴散，由於能力的沖擊街道上裂開了深深的紋路，連樓房的根基也遭受暴力的摧殘，一時街區中充滿了人們驚慌失措的呼救聲與汽車焦急鳴笛的聲響，場面完全失控。
然後，像是要挑釁一般。
那位名為斬崎的、最致命的敵人在上條耳邊輕輕說道。
用勝券在握的聲音，用斬釘截鐵的聲音對上條道出浸滿□□的話語。
“——一切都晚了喲。”
26日，最後的戰爭，於此刻陷入了一面倒的局勢，能挽救該局面的方法，乃是完全不存在的。
擺在上條面前的，是不可動搖的死路與絕境。
也就是說，敗北的一方，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
***
——回到數十分鐘前。
“Zakura”，一家位於第9學區，有著醇正口感和獨特氣氛的咖啡店，以其浪漫的氛圍贏得了眾多戀人們心目中約會聖地首位。
如果踏進此處，就能感受到空氣中那馥郁的濃厚醇香，精致的、布置整潔的小桌上放著一盞發出暖橙色的歐式帶帽燈，情侶們在燈光中竊竊私語、眉目傳情，好一幅羅曼蒂克的畫面。
然而，一聲提醒攪起了一陣意外的漣漪。
“本店的上條先生，請問在嗎？此處有您的來電。”
上條從略顯昏暗的燈光中擡起頭來，詫異的眼神出賣了他的內心。慢吞吞地離開座位，他努力地思考著。
這通電話，在他的預想之外。
知道他名字是“上條當麻”，並且還知曉他在此處的，除了預先邀約好的常盤臺中學的大小姐禦阪美琴之外別無他人，大概這也是她發來的聯絡吧。
但是，當他拿起聽筒的一瞬間，一陣不好的預感襲擊了他。
禦阪美琴如果要找他的話，應該撥打的是他的手機或直接發郵件到便攜終端上。而通過咖啡店電話聯系的，恐怕是無法定位他手機，只能采取這種方式與他對話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一個暴戾的、似乎要撕破耳膜的低沈招呼聲，伴隨著那讓上條的心在一瞬間落入谷底的可怖話語傳來。
“這種時候還有閑情逸致喝咖啡嗎？初次見面的上條當麻君喲——！！”
已經掌握上條行蹤，並隨時監控著他的一舉一動，這也許就是對方想要傳達給他的意思，或是想要從一開始就動搖他的心也說不定吧。
猛的咬緊牙關，上條從喉中擠出一句話。
“有何貴幹，恐怖分子先生？”
“哦呀，看來不用我自報身份了呢。不過為表禮貌還是先說一下吧……”電話那頭的男子冷哼一聲，隨後帶著囂張的笑意說道。“斬崎，這是本大爺的名字，也是要把這個學園都市摧毀的男人的名字，給我記好了啊——！”
在那個瞬間，上條的心中萌生出一種躁動不安感。
然後，像是要印證這份不安一般，大地劇烈地、猝不及防地晃動起來，無數塵土與碎石撲頭蓋臉地澆下，四周發出了驚慌的尖叫聲。
巨大的建築崩毀聲，喧雜的人群慌亂聲，然而最為清晰的是耳邊這個飽含惡意的聲音。
“看來已經開始了呢。”
斬崎發出愉快的笑聲，像是嘲弄著上條一般，他說道。
“哦呀，怎麽了，小鬼頭？難道是嚇尿褲子了，所以還像個白癡一般站在原地連動都不敢動嗎？”
此時在Zakura內，客人們早已失去了剛才那副優哉游哉的模樣，一個個爭先恐後地想要從那狹窄的店門擠出。桌椅被掀倒，放置於其上的茶具紛紛碎裂一地。也許是咖啡潑在地上的緣故，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醇香，但這往日令人放松的氣味並不能在此時安定人們的心神。
然後，仿佛與這世界隔離開來一般，上條完全沒有從電話前離開一步，拿著話筒一動不動。
仔細看的話，可以發現他臉上露出了不亞於他人的焦急神色，連額上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是沒有反應過來，倒不如說，上條當麻很想此時就沖出店門避難。但他強行壓制住了這種生存本能，而是選擇留在此處繼續聽斬崎所說的話。
從斬崎的話中，說不定能找出些許能夠獲勝的可能性。面對目前唯一有可能逆轉局勢的方法，他怎麽可能放手呢——！
“你……到底做了什麽？會變成現在這種狀況是你們幹的好事嗎？！”上條盡量控制住自己有些顫抖的聲音，大聲詰問道。
斬崎低低笑了一聲。“當然了，這就是我們的目的。摧毀學園都市，你們也已經知道了吧？然後造成現在這種現象的……”
他說出了，讓上條的心如墜萬丈深淵的絕望話語。
“……是你們拼命想要阻止的‘亂雜開放（Poltergeist）’啊！！”
上條的眼前突然一黑，他感到呼吸緊/窒，連拿著話筒的手都失去了力氣，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了一般。
“……你在、說什麽……！”
亂雜開放（Poltergeist），也就是能力者短暫能力暴走引起的區域自然災害，以斬崎為首的武裝無能力者集團想要進行對AIM擴散力場的幹擾從而引發該現象，達到對學園都市造成毀滅性打擊的目的。
為了阻止這一情況發生，上條和一方通行曾結為臨時的同行者。然後在20日晚，一方通行將控制幹擾AIM力場的機械的指令文件寫入腦中，雖然其代價是人格的崩壞，但還是有效避免了亂雜開放的發生。
然而現在，亂雜開放還是爆發了。
“不可能……文件不是在一方通行的腦內嗎……？！既然如此…！”
面對上條難以置信的話語，斬崎發出了不客氣的狂笑。
“哈哈哈哈！那小鬼還真是無能呢，只寫入指令文件的一小部分大腦就經受不住了嗎？在你們倉皇逃竄的這4天的時間裏編寫完缺失的那一部分文件還是綽綽有餘的喲！這樣回答你滿意嗎，上條君？！”
聽著耳邊斬崎的笑聲，上條大口喘著氣，狠狠地一拳錘在胸口上。
“什麽學園都市第一位、什麽‘幻想殺手’啊，本來以為會有多大能耐，結果也不過是垂死掙紮而已嘛。餵餵，既然我們這邊動真格的來幹，你們這些黃毛小子也別來耍兒戲嘛。結果——失望之至啊？！”
四處奔走去調查機械的所在地，埋頭忙碌於研究銷毀指令文件後的脫身路線，他和一方通行昔日為了學園都市230萬人口的安危所做的一切，所付出的努力，竟一瞬間被全數否定了。
全部都是，徒勞的。
再怎麽努力也是無用的。
回想起一方通行在給他解說時認真嚴肅的神色，在20日晚留下的最後的狂氣又淒涼的笑容，在人格崩壞之後那空洞無神的雙眼，上條的胸口一陣震顫。
耳邊又響起一方通行那沈重的話語，第一位緩緩擡起手抵在頭側，做了一個開槍的姿勢，帶著無法讀懂的神情說道。
【“為了守護那家夥，這條命根本不算什麽。”】
早就做好的這份覺悟，難道是不過是空想嗎？
連一方通行的犧牲，都是無用之功嗎？
——明明為此拼上了性命，到頭來還是無可挽回嗎？！
“別開玩笑了！！我和一方通行，還有學園都市裏面的每一個人，都是拼盡全力想要活下去的啊！為了守護重要的事物，即使滿身傷痕也要去嘗試開辟那無限的可能性，即使疲憊不堪也要永不放棄地繼續前行下去，輕視這份心意的你們——決不可饒恕啊啊啊！！”
不顧一切地嘶吼出這些話語，上條用力地咬緊牙關，將心中那股悲憤之感盡數吶喊出聲。
不能原諒。
如果這一切都是徒勞，那麽自己這一路走來，到底又是為了什麽啊。
如果這一切都是徒勞，那麽他又應該怎樣面對一方通行所作出的犧牲啊。
正因如此，才不能原諒對他們努力不屑一顧的斬崎。
“還這麽有氣勢啊，不過、這樣才有一點樂趣呢。”
聽了上條的話語後，斬崎以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仿佛上條所說的一切對他來說不過是消遣罷了。
不過，這正是身處優勢者應有的自負。
上條現在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只隨時可以碾碎的螻蟻，對已經推進的整個計劃來說並不算什麽威脅。本來真正有威脅的是學園都市第一位“一方通行”，不過在人格崩壞的情況下，這個超能力者也不足為懼了。
也就是說，現在不過是將死前的幾步罷了。
……
感到口袋裏傳來的振動，上條伸手掏出便攜終端看了一眼屏幕，隨即心中傳來一股惡寒。
麻木的、卻又不能忽視的冷意，上條的心中，此時出現了一道可怕的裂痕。
在芳川桔梗發來的新郵件中，只簡短地寫了一句話。
但這一句話，卻足以對上條造成可怕的、壓倒性的沖擊。
“一方通行被抓走了。”
耳邊響起的，是大地撼動之聲，是人群恐慌之聲，是斬崎的低笑聲。
同時也是，上條的理智崩壞的聲音。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顧一切地向話筒那邊吼道，上條的眼睛中布滿血絲，他用盡全身氣力喊叫出聲。
“不是說沒有一方通行也能補完文件剩下的部分嗎？然而為什麽——為什麽又要把那家夥卷進來啊！！”
從所未有的憤怒感襲擊了上條，現在他只覺得渾身燃起一股幾乎能將心臟焚盡的怒火。
“真的是個白癡啊，你。這種事情還要解釋嗎？”
斬崎說道。
用心不在焉、平平淡淡的語氣說道。
“把學園都市第一位殺掉，這才是完完全全的勝利……不對嗎？”
在旁人聽來最為可笑的理由，卻被斬崎說得如此理所當然。想要完成對學園都市的征服，那麽就把最強的家夥殺掉。這就是斬崎的意圖。
如今已成棄子、和人偶無異的第一位，雖然對他們的計劃並無太大影響，但還是要予以排除。
就為了這種像是一時興起的、隨便的緣由，一方通行會被殺。
“……”
在那一瞬間，上條口中漏出了幾個音節。
不過因為與嘈雜的人聲混雜在一起，並不能聽得很清楚。於是斬崎問道。“你說什麽？”
然後，在片刻的沈默過後，上條當麻將那句話重覆了一遍。這回，那飽含怒意與恨意的話語清晰地傳入了斬崎的耳中。
這也許是上條，第一次對斬崎發出的宣戰吧。將他視為真正的敵人、拋卻一切憐憫想要戰勝他。
像是要摧毀一切般，像是要舍棄一切般。
上條斬釘截鐵地將那句話說出口。
“殺了你。”
說完這句話後，不等斬崎發話，他就狠狠地把話筒往地上砸去，然後決然地一腳碾碎！
“——我要把你心中那無聊的幻想，就此殺死！！”
——————
***
X月20日
這是我在讀寫文件過程中留下來的信息，之後會自動儲存在你的手機上，當然，不知道你看到時是什麽時候了。
因為時間不多了，大概讀寫完文件以後我也沒有機會和你說明，所以在這裏先對你說一聲。
在寫入指令文件的同時，通過入侵對方的網絡發現了一個更重要的數據。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恐怕是“某物”的引爆代碼。
被安置在學園都市內部，用來進行大範圍殺傷的兵器。真要說的話，很可能是小型□□一類的放射性武器吧。
由此來推測敵人的意圖，敵方以亂雜開放（Poltergeist）作為蒙蔽視線的偽裝，然後趁我們不備放置真正能毀滅學園都市的武器。
所以我會優先把引爆代碼寫入腦內，至於控制亂雜開放（Poltergeist）的指令文件只能抽取一部分。
不過那已經起到拖延時間的作用了，敵人應該會花三到四天的時間才能把數據覆原。
雖然很不想讓你這家夥得意忘形，但這種事情還是在這裏說吧。
——接下來的事，交給你了。
————————
雖然沒有署名，但從那熟悉的語氣來看，這條信息是某位超能力者留給自己的、最後的事物了。
最出人意料的是，第一位選擇將其後的事情交給上條負責，這對於向來警戒心很強又特立獨行的一方通行來說似乎有些異常。不過這也許是出於對上條的信任吧，在20日晚生死抉擇之時還是將責任交付給了他。
一方通行將這條信息發到了上條的手機中，但是由於害怕敵方定位，上條一直關著機，所以這重要的提示竟然晚了四天才看到。
斬崎帶走一方通行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想要藉由殺掉第一位來向學園都市示威，而是一方通行腦內的引爆代碼才是他們必不可少的秘密武器。
“可惡！為什麽我沒能早點……！”
上條將手機重新塞回背包中，悔恨地咬緊了牙關。
由於自己的行蹤暴露，現在關機也是沒用的。所以上條在剛才打開手機才發現一方通行留下來的信息。
不過，都已經晚了。
這微妙的差錯，最終釀成了如此慘痛的後果。
……
醒來時感到後腦上傳來了疼痛感，伸手去摸時發現滿手都是濕滑的紅黑血液。
自己好像是被因震動摔下來的吊燈砸中後昏迷了過去，看了一下手表似乎前後有15分鐘左右吧。在此時這種危急情況下，這缺失的15分鐘幾乎是致命的。
上條捂著頭緩緩起身，只要移動腳步頭上就會傳來鉆心的疼痛，視野更是白茫茫的一片完全看不清。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從此處出去。而且再不盡快的話，一方通行面臨的生命威脅恐怕會越來越大。
在接近門口時，他雙膝一軟跪坐在了地上，不僅是因為頭疼帶來的暈眩感，更多是因為擺在眼前的殘酷現實。
門扇被碎石塊堵住，完全無法打開。
這樣沈重且雜多的石塊，僅憑他一人之力，恐怕是無法移開的。
也就是說，被將死了。
“偏偏在這時候……”
在這種分秒必爭的時刻，上天也不願將施加在他身上的不幸削弱幾分，反而將災難降臨在他的頭上。
在室內昏暗的光線下，粗糙的碎石散落一地，原本布置精美的器具全都碎裂埋在了廢墟中。有幾位沒來得及逃出去的客人正微閉著雙眼無力地靠在墻角，時不時發出幾聲痛苦的□□。
——這就是，亂雜開放（Poltergeist）帶來的可怕後果。
相比其他區域此處受到的損害還是比較輕微的，也許在上條所不知道的某處，成千上百的人正因為這個災害死去，而這一切與未能完全阻止斬崎陰謀的上條脫不了幹系。只要想到這點，他的內心就痛苦萬分。
直到耳邊傳來微弱的呼救聲，上條這才回過神來。身邊有一位女性被深深地埋在了碎石之下，那只纖細的手此時傷痕累累，但還是努力地想要向前挪動著。
“……救救我。求…你了……”
向著上條伸去的，想要尋求幫助的手。
其他人恐怕也看到了吧，但卻故意一言不發。明明其中還有明顯比上條要壯碩的中年男子，可他們全都對這位身處困境的女性視而不見。
人都是自私的動物，在自己也遇到麻煩時就不會顧及他人的安危。在這樣不知何時又會有攻擊襲來、連自身生命安全都無法保障的時刻，他們自然不想去浪費氣力去援救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然而，這一點，並不適用於上條。
“請堅持住，我馬上救你出來！”
沒有一絲猶豫，沒有半點遲疑。只要有人需要自己的幫助就會果決地伸出援手，這就是上條當麻。
雖然這邊也很趕時間，但還是不能坐視不管啊！！
看著女子稍微柔和了一點的表情，上條伸出手去小心地將碎石清開。在這幾乎不透風的室內，他的背上很快沁了一層薄汗，氣喘籲籲起來。
雖然頭上依舊傳來陣陣抽痛，意識也有些模糊不清，但上條還是堅持著手上的動作，不懈地想要搬開壓住女子的石塊。
看著他傷痕累累的手指，女子小聲地啜泣道。
“……對不起，添了你的麻煩。我……”
“到現在還說什麽呢。我絕對會救你出來的，所以安心吧。”
上條回以淡淡的微笑。
在重覆著手上的動作時，他偶爾會陷入片刻的朦朧中。
也許是快要倒下了，也許是幾乎要陷入昏迷了，上條此時的身體狀況並不樂觀。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去做著。也許是對當初退縮了的自己的後悔、或是想要對沒有拯救成功的一方通行的贖罪吧。
把最後一塊礙事的木樁移開，上條向女性伸出了手。
“……能站起來嗎？如果腳傷到的話要不要我扶你起來？”
“那麽麻煩你了，真的是非常感謝……”
女性將胳膊搭在上條的肩膀上，跌跌撞撞地站起來。隨後上條將她扶到角落處讓她休息，在喘息幾口氣剛要走開時，女子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口。
上條疑惑地回頭，卻見她擔心地望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和明顯有著許多傷口的面部。
“那個，你不休息一下嗎？好像傷勢很重的樣子……”
上條這才反應過來看向自己的雙手，他現在才發現由於剛才不要命般的挖掘，自己的手上新添了許多裂口，鮮血正緩緩滲出，看上去格外駭人。
但是，這些痛楚並不算什麽。
比起治療傷口和休憩，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自己去做。
上條對著一臉擔憂的女子笑道。“沒關系的，你就先好好休息吧，接下來還有事情在等著我，所以……我先走了。”
向著女子點頭示意後，上條起身向門口重新走去，在清理了眾多石塊後，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用盡全身氣力向被堵塞的門扇撞去！
巨大的聲響回蕩在室內，使原本低著頭萎靡不振眾人驚愕地擡起頭來，他們望向這個並沒有放棄求生希望的高中生，然後呆滯地瞪大了眼。
上條一下又一下地用身體撞擊著門頁，雖然在內部的石塊已經清理完畢，但可能是門的另一側有著障礙物頂著吧，想要打開一個出口仍然十分困難。
僅憑一個人的力量，恐怕是無法出去的。
但是還是要從此處離開，因為外面的世界還有正在等待著自己的人。
再不快點的話，也許一切就無可挽回了。
這樣想著，上條焦急地加快了動作。當然，這給他帶來更大的痛苦。
忽然之間上條感到門扇上多了一股推力，轉頭看去，卻發現剛才那個被他救出的女子正堅定地站在他身邊。盡管是虛弱到腿腳不穩的狀態，卻還是決然地用雙手推著門頁。
面對她真摯的、想要援助上條的目光，上條竟然一時哽咽住了。“你……”
“請讓我也來幫忙吧，你不是要從這裏趕快出去嗎？”滿是塵土的臉上，唯有那雙眼是那樣的澄澈明亮，她說道，“……對你來說，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吧？”
上條微微一怔，然後露出了混雜著些許無奈的，感激的微笑。
“是的。還有人在等著我。”
在那片混沌的虛空中，在那個陰暗潮濕的角落裏，那位超能力者正在徘徊著。
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找到那個白色的身影，把第一位從黑暗中拉回現實。
這就是，上條的信念。
用盡全身力氣扳動著門扇，上條的額上流下了汗水，由於手掌受傷的緣故，甚至在門板上留下了鮮紅的血跡，觸目驚心。身邊的女子也緊繃著眉，咬緊牙關支持著上條。
這樣為生的希望拼盡全力的兩人，即使是身處於昏暗的此處，也耀眼璀璨得讓人內心顫動。
屋內的人緩緩擡起頭，那渾濁而無生氣的眼中漸漸映出了些許生機。他們默然地註視著兩人，然後像是有默契一般，緩緩起身走向那透漏出幾絲陽光的門扇。
那裏是，通往光明人世的唯一出口。
忽然感到門上又增加了幾股強勁力道的上條疑惑地轉過頭，卻見眾人帶著堅強的神情佇立在自己身後，紛紛加入到開辟出口的工作中。
“剛才……一直看著卻沒有伸出援手，真是對不起！”
“就這麽讓你一個人亂來就太過意不去了，果然還是幫一把比較好啊。”
“雖、雖然我力氣比較小，但也請讓我加入吧！”
是在這狹小室內的其他人，其中有壯碩的中年人，有面露不安的年輕情侶，還有年紀大概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少女，他們此時，全都成為了上條的同伴，為逃離此處攜手共力！
他們的眼中重新燃起生命的火花，然後以那眼神，毫不動搖地註視著上條。
看著這些善意的人們，上條的心忽然被一股溫熱的情感所包圍，不知怎的，他感到全身充滿了氣力。
“……謝謝，真的是…幫大忙了啊！”
這場戰爭，自己並不是孤獨的。
身邊還有許多像這樣心懷好意的人們，也許他們與上條並不熟識，但他們也會友善地在關鍵時刻在上條背後推一把，給予他更大的力量。
如果任由斬崎破壞摧毀這個學園都市，那麽在這裏生活過的、如此溫柔的人們都會遭受痛苦的折磨吧。自己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要盡量避免這種狀況的發生。
就算是為了這些人，他也應該繼續戰鬥下去。
就算他們並不知道上條在背後默默付出的努力，他也應該繼續向前走去。
傾註在他身上的，是這樣一股溫暖又振奮人心的力量啊。
……
門板撼動了幾分，有更多的光線漏了進來。上條知道，這不僅是他一個人奮鬥的原因，更多是因為有同伴的幫助，才能像現在這樣得以見到生機。
但是，還差一點，
雖然這樣努力了，但還是離最後的成功還差一點。
卡在門外的障礙物搖搖欲墜，如果有人能從外面把它移開的話——！
然後，像是回應上條這份期待一般，在門的那一側，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那是對於現在的上條來說，簡直就是天使一般的聲音。
“看起來很讓你困擾呢，需要提供幫助嗎？禦阪想要裝成剛路過的英雄…這樣說道。”
——————
剛到達第九學區的Zakura咖啡館，禦阪美琴就露出了一副被驚嚇到的神情。
被嚇到也確實怪不得她，因為那個傳說中有著優雅店面、歐式覆古裝潢的Zakura，此時化為了一片破爛不堪的廢墟。
然後，在腳下，傳來了劇烈的搖動。
也許是水能力者的暴走，空氣的濕度異常之高，即使是在街道上行走衣服都會變得濕透。望著水淋淋的、自己精心挑選了半小時的裙子，美琴顫抖著從喉嚨中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
身為能力者，她此時也感到了自己的能力些許失控的跡象，不僅身邊圍繞著電火花，連街道旁的金屬護欄都在電磁力的影響下微微變形。
再加上這個濕度極大的環境，恐怕會產生更嚴重的混亂，所以自己不得不立刻離開此處。
皺著眉頭擔心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雖然可能是由於電流紊亂的緣故連屏幕顯示都出現了忽明忽暗的故障，但美琴還是能看到自己空空如也的收件箱——也就是說，那個無能力者少年並沒有再給她發來聯絡。
對於現在所發生的一切，禦阪美琴是茫然的。
她只知道某位和她約好的刺猬頭少年，已經從此處消失了。
還有學園都市，正在遭受一場空前災難的事實——
***
跨坐在摩托上，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
身旁的景色飛速流逝，全身沐浴在因高速移動帶來的不穩感中。但是，上條還是對禦阪妹妹不滿足地發問道。
“呃……不能再快點嗎？”
“超速帶來的影響可不僅僅是被下罰單這麽輕松，禦阪直白的拒絕你。”
幾分鐘前幫助上條把Zakura門前的碎石清走，打開門放眾人出來的，是禦阪10032號，被上條稱作“禦阪妹妹”的存在。似乎是想要和他盡早聯絡，所以她才會出現在那裏。
她似乎是已經完全了解了現在發生的狀況，並且通過與其他個體建立起來的偵查網掌握了敵方的位置，特意來告知上條。
（雖然多了一個人是很放心啦，但是……手上沒有交涉的籌碼啊……）
坐在後座上的上條有些焦躁的思考著，由於全身各處傳來的疼痛感讓他並不能有條不紊地運行大腦機能，現在他的思路其實正處於一片混亂中。
（那麽，該怎麽做，才能救出一方通行？）
同為無能力者，但上條這邊的人數卻遠遠少於對方，而且敵人是——持有槍械的武裝集團。
一目了然的劣勢。幾乎一開局就可以定勝負的游戲。
不過，並不是絕對的。
對方的計劃中仍存在有漏洞，而至少現在他把握住了這關鍵的一點。
雖然不知道能利用多少，但這份掙紮應該不會是無謂的。再加上對方的自負情緒，上條可以借此來爭取一些自由行動的空間。
上條蹩起了眉，然後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地擡起頭來。
自己只是個弱小的高中生，但即使是這樣無力的自己，也是有人期待著的啊。
如果這樣能拯救那些生活在學園都市、仍然心存善意的人們，那麽自己就有舍棄性命一戰的價值了。
（不管前方迎接我的是什麽，總之還是先上吧——！）
上條當麻，正在奔赴戰場。
***
第九學區，日佐病理研究所。
“居然是一個人回來嗎，神川君？”
面對渾身散發著殺意和怒氣的斬崎，站在他對面的、一位身材瘦削的茶發墨鏡男子露出了漫不經心的笑容。
“不，他們去周邊看守了，因為不知道會有誰來阻礙這邊的計劃嘛。”
習以為常的態度，這也是神川對斬崎性格相當熟悉的緣由吧，他了解能激怒斬崎的事物並能控制自己不被這股憤怒卷入。
墨鏡後的眼珠若有所思地一轉，最終落在了一旁。
“而且……押送一個腦神經紊亂的小鬼，一個人足夠了。”
他看向的是，跌坐在角落中的，那位白發紅眼的超能力者。
紅色的空洞眼眸向下凝視著地面，仿佛是聽到了什麽似的，第一位微微晃動了一下腦袋，隨後又很快低垂下來。
與其學園都市第一位的身份不符的是，一方通行正處於十分淒慘的狀態。
這並不是指其喪失語言、思考、行動能力的狀況，而是指——遭到了殘忍對待的事實。
仔細看的話能發現一方通行的手指扭向了以人類來說不可能的方向，十指似乎並不處於一個手掌上，而是參差不齊地、被某人殘酷地一根根折斷了。
看上去就會讓人毛骨悚然的、極其可怕的做法。
但是，名為神川的茶發男子面不改色地感慨道。
“沒有直接斬斷嗎？這還真是……不符合你的溫柔的作風呢。”
毫不驚慌，習以為常。
像是在談著最理所當然的話題一般，兩人並未露出絲毫驚詫的神色。
“嘁，被你這麽說很讓人不爽啊。”
斬崎皺著眉說道。
“而且有耐心的折磨和一下子殺掉所得到的愉悅感根本不是一個檔次上的……你也明白吧？”
“確實如此。”神川表示讚同，然後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正在痛苦□□的第一位，眼神游移不定似乎在想著什麽。看到他這副模樣，斬崎忽然開口。
“話說回來，雖然那小鬼在途中有掙紮過，但好像也沒發出什麽聲音嘛。”
聽到這句話，神川有些驚訝地挑眉。
“原來你沒發現的嗎？”
“哈啊？！”
在斬崎不耐煩和詫異的目光中，神川走向一方通行。像是本能地感到危險一般，第一位往角落中縮了一下。
然而，神川並不會放過這位超能力者。他用力地捏住一方通行的下巴，然後用手指撐開了第一位的口腔。
血液順著手指流下，把神川的手染成一片駭人的赤紅。
真要說的話，那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斬崎有些驚訝地望向神川。
“你這家夥……把舌頭給……”
“沒有全切完啦。”泰然自若的說著這些話語的神川，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站起身來。
“……只不過是切了不到一半而已，畢竟還要讓這小鬼茍延殘喘一會吧？”
那殘虐的話語，在房間中回響。
仿佛對一切已經木然般，一方通行靠在角落裏一動不動，原本白色的發絲上染上了一片殷紅。第一位就那樣靜靜地垂著頭，似乎對外界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
在上條所不知道的此處，在誰都無法伸出援手的此處，一方通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之中。
伴隨著這難以想象的痛楚，與完全無法消散的絕望。
真正的孤立無援。
……
“等一下那家夥就會過來了，在那之前你留在這裏吧。”
在離開之前，斬崎向神川說道。
“我明白了。”
在得到這樣的回答之後，斬崎微微瞇起眼看向這位茶發男子。
“引爆代碼……等你從那小鬼腦內提取完畢之後就和我聯絡，完事後我就離開‘Ladder Tower’ 。”
“我明白了。”
依舊是這樣從容得體的回答，隱藏在墨鏡之後的雙眼深邃而不能讀懂。
神川最後向斬崎問道。
“如果發現了來這裏搗亂的老鼠，請問該如何處置？”
“這種事情……還用得著我一條條教你嗎？”
斬崎露出了狂暴的笑意，然後他伸出手，在脖頸處狠狠劃了一道橫線。
“做掉，連同那個學園都市第一位一起。”
像是回應他一般，神川報以會心一笑。
冷冽而危險的殺機從他眼中一閃而過，他對著斬崎的背影低聲回答道。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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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低沈的吼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如海嘯般鋪天蓋地的襲來，強烈的顛簸感自腳下湧起。好像世界末日在此刻降臨一般，視野令人震恐地搖晃著。
恐慌的尖叫聲。墻壁破碎的開裂聲。還有在耳邊回蕩的、飽含人類惡意的狂笑聲。全部交融在一起奏成一片震悚的交響曲。
這恐怕是，最後的景象了吧。
受到亂雜開放（Poltergeist）的影響，能力暴走的跡象瞬間擴散，由於能力的沖擊街道上裂開了深深的紋路，連樓房的根基也遭受暴力的摧殘，一時街區中充滿了人們驚慌失措的呼救聲與汽車焦急鳴笛的聲響，場面完全失控。
然後，像是要挑釁一般。
那位名為斬崎的、最致命的敵人在上條耳邊輕輕說道。
用勝券在握的聲音，用斬釘截鐵的聲音對上條道出浸滿□□的話語。
“——一切都晚了喲。”
26日，最後的戰爭，於此刻陷入了一面倒的局勢，能挽救該局面的方法，乃是完全不存在的。
擺在上條面前的，是不可動搖的死路與絕境。
也就是說，敗北的一方，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
***
——回到數十分鐘前。
“Zakura”，一家位於第9學區，有著醇正口感和獨特氣氛的咖啡店，以其浪漫的氛圍贏得了眾多戀人們心目中約會聖地首位。
如果踏進此處，就能感受到空氣中那馥郁的濃厚醇香，精致的、布置整潔的小桌上放著一盞發出暖橙色的歐式帶帽燈，情侶們在燈光中竊竊私語、眉目傳情，好一幅羅曼蒂克的畫面。
然而，一聲提醒攪起了一陣意外的漣漪。
“本店的上條先生，請問在嗎？此處有您的來電。”
上條從略顯昏暗的燈光中擡起頭來，詫異的眼神出賣了他的內心。慢吞吞地離開座位，他努力地思考著。
這通電話，在他的預想之外。
知道他名字是“上條當麻”，並且還知曉他在此處的，除了預先邀約好的常盤臺中學的大小姐禦阪美琴之外別無他人，大概這也是她發來的聯絡吧。
但是，當他拿起聽筒的一瞬間，一陣不好的預感襲擊了他。
禦阪美琴如果要找他的話，應該撥打的是他的手機或直接發郵件到便攜終端上。而通過咖啡店電話聯系的，恐怕是無法定位他手機，只能采取這種方式與他對話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一個暴戾的、似乎要撕破耳膜的低沈招呼聲，伴隨著那讓上條的心在一瞬間落入谷底的可怖話語傳來。
“這種時候還有閑情逸致喝咖啡嗎？初次見面的上條當麻君喲——！！”
已經掌握上條行蹤，並隨時監控著他的一舉一動，這也許就是對方想要傳達給他的意思，或是想要從一開始就動搖他的心也說不定吧。
猛的咬緊牙關，上條從喉中擠出一句話。
“有何貴幹，恐怖分子先生？”
“哦呀，看來不用我自報身份了呢。不過為表禮貌還是先說一下吧……”電話那頭的男子冷哼一聲，隨後帶著囂張的笑意說道。“斬崎，這是本大爺的名字，也是要把這個學園都市摧毀的男人的名字，給我記好了啊——！”
在那個瞬間，上條的心中萌生出一種躁動不安感。
然後，像是要印證這份不安一般，大地劇烈地、猝不及防地晃動起來，無數塵土與碎石撲頭蓋臉地澆下，四周發出了驚慌的尖叫聲。
巨大的建築崩毀聲，喧雜的人群慌亂聲，然而最為清晰的是耳邊這個飽含惡意的聲音。
“看來已經開始了呢。”
斬崎發出愉快的笑聲，像是嘲弄著上條一般，他說道。
“哦呀，怎麽了，小鬼頭？難道是嚇尿褲子了，所以還像個白癡一般站在原地連動都不敢動嗎？”
此時在Zakura內，客人們早已失去了剛才那副優哉游哉的模樣，一個個爭先恐後地想要從那狹窄的店門擠出。桌椅被掀倒，放置於其上的茶具紛紛碎裂一地。也許是咖啡潑在地上的緣故，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醇香，但這往日令人放松的氣味並不能在此時安定人們的心神。
然後，仿佛與這世界隔離開來一般，上條完全沒有從電話前離開一步，拿著話筒一動不動。
仔細看的話，可以發現他臉上露出了不亞於他人的焦急神色，連額上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是沒有反應過來，倒不如說，上條當麻很想此時就沖出店門避難。但他強行壓制住了這種生存本能，而是選擇留在此處繼續聽斬崎所說的話。
從斬崎的話中，說不定能找出些許能夠獲勝的可能性。面對目前唯一有可能逆轉局勢的方法，他怎麽可能放手呢——！
“你……到底做了什麽？會變成現在這種狀況是你們幹的好事嗎？！”上條盡量控制住自己有些顫抖的聲音，大聲詰問道。
斬崎低低笑了一聲。“當然了，這就是我們的目的。摧毀學園都市，你們也已經知道了吧？然後造成現在這種現象的……”
他說出了，讓上條的心如墜萬丈深淵的絕望話語。
“……是你們拼命想要阻止的‘亂雜開放（Poltergeist）’啊！！”
上條的眼前突然一黑，他感到呼吸緊/窒，連拿著話筒的手都失去了力氣，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了一般。
“……你在、說什麽……！”
亂雜開放（Poltergeist），也就是能力者短暫能力暴走引起的區域自然災害，以斬崎為首的武裝無能力者集團想要進行對AIM擴散力場的幹擾從而引發該現象，達到對學園都市造成毀滅性打擊的目的。
為了阻止這一情況發生，上條和一方通行曾結為臨時的同行者。然後在20日晚，一方通行將控制幹擾AIM力場的機械的指令文件寫入腦中，雖然其代價是人格的崩壞，但還是有效避免了亂雜開放的發生。
然而現在，亂雜開放還是爆發了。
“不可能……文件不是在一方通行的腦內嗎……？！既然如此…！”
面對上條難以置信的話語，斬崎發出了不客氣的狂笑。
“哈哈哈哈！那小鬼還真是無能呢，只寫入指令文件的一小部分大腦就經受不住了嗎？在你們倉皇逃竄的這4天的時間裏編寫完缺失的那一部分文件還是綽綽有餘的喲！這樣回答你滿意嗎，上條君？！”
聽著耳邊斬崎的笑聲，上條大口喘著氣，狠狠地一拳錘在胸口上。
“什麽學園都市第一位、什麽‘幻想殺手’啊，本來以為會有多大能耐，結果也不過是垂死掙紮而已嘛。餵餵，既然我們這邊動真格的來幹，你們這些黃毛小子也別來耍兒戲嘛。結果——失望之至啊？！”
四處奔走去調查機械的所在地，埋頭忙碌於研究銷毀指令文件後的脫身路線，他和一方通行昔日為了學園都市230萬人口的安危所做的一切，所付出的努力，竟一瞬間被全數否定了。
全部都是，徒勞的。
再怎麽努力也是無用的。
回想起一方通行在給他解說時認真嚴肅的神色，在20日晚留下的最後的狂氣又淒涼的笑容，在人格崩壞之後那空洞無神的雙眼，上條的胸口一陣震顫。
耳邊又響起一方通行那沈重的話語，第一位緩緩擡起手抵在頭側，做了一個開槍的姿勢，帶著無法讀懂的神情說道。
【“為了守護那家夥，這條命根本不算什麽。”】
早就做好的這份覺悟，難道是不過是空想嗎？
連一方通行的犧牲，都是無用之功嗎？
——明明為此拼上了性命，到頭來還是無可挽回嗎？！
“別開玩笑了！！我和一方通行，還有學園都市裏面的每一個人，都是拼盡全力想要活下去的啊！為了守護重要的事物，即使滿身傷痕也要去嘗試開辟那無限的可能性，即使疲憊不堪也要永不放棄地繼續前行下去，輕視這份心意的你們——決不可饒恕啊啊啊！！”
不顧一切地嘶吼出這些話語，上條用力地咬緊牙關，將心中那股悲憤之感盡數吶喊出聲。
不能原諒。
如果這一切都是徒勞，那麽自己這一路走來，到底又是為了什麽啊。
如果這一切都是徒勞，那麽他又應該怎樣面對一方通行所作出的犧牲啊。
正因如此，才不能原諒對他們努力不屑一顧的斬崎。
“還這麽有氣勢啊，不過、這樣才有一點樂趣呢。”
聽了上條的話語後，斬崎以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仿佛上條所說的一切對他來說不過是消遣罷了。
不過，這正是身處優勢者應有的自負。
上條現在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只隨時可以碾碎的螻蟻，對已經推進的整個計劃來說並不算什麽威脅。本來真正有威脅的是學園都市第一位“一方通行”，不過在人格崩壞的情況下，這個超能力者也不足為懼了。
也就是說，現在不過是將死前的幾步罷了。
……
感到口袋裏傳來的振動，上條伸手掏出便攜終端看了一眼屏幕，隨即心中傳來一股惡寒。
麻木的、卻又不能忽視的冷意，上條的心中，此時出現了一道可怕的裂痕。
在芳川桔梗發來的新郵件中，只簡短地寫了一句話。
但這一句話，卻足以對上條造成可怕的、壓倒性的沖擊。
“一方通行被抓走了。”
耳邊響起的，是大地撼動之聲，是人群恐慌之聲，是斬崎的低笑聲。
同時也是，上條的理智崩壞的聲音。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顧一切地向話筒那邊吼道，上條的眼睛中布滿血絲，他用盡全身氣力喊叫出聲。
“不是說沒有一方通行也能補完文件剩下的部分嗎？然而為什麽——為什麽又要把那家夥卷進來啊！！”
從所未有的憤怒感襲擊了上條，現在他只覺得渾身燃起一股幾乎能將心臟焚盡的怒火。
“真的是個白癡啊，你。這種事情還要解釋嗎？”
斬崎說道。
用心不在焉、平平淡淡的語氣說道。
“把學園都市第一位殺掉，這才是完完全全的勝利……不對嗎？”
在旁人聽來最為可笑的理由，卻被斬崎說得如此理所當然。想要完成對學園都市的征服，那麽就把最強的家夥殺掉。這就是斬崎的意圖。
如今已成棄子、和人偶無異的第一位，雖然對他們的計劃並無太大影響，但還是要予以排除。
就為了這種像是一時興起的、隨便的緣由，一方通行會被殺。
“……”
在那一瞬間，上條口中漏出了幾個音節。
不過因為與嘈雜的人聲混雜在一起，並不能聽得很清楚。於是斬崎問道。“你說什麽？”
然後，在片刻的沈默過後，上條當麻將那句話重覆了一遍。這回，那飽含怒意與恨意的話語清晰地傳入了斬崎的耳中。
這也許是上條，第一次對斬崎發出的宣戰吧。將他視為真正的敵人、拋卻一切憐憫想要戰勝他。
像是要摧毀一切般，像是要舍棄一切般。
上條斬釘截鐵地將那句話說出口。
“殺了你。”
說完這句話後，不等斬崎發話，他就狠狠地把話筒往地上砸去，然後決然地一腳碾碎！
“——我要把你心中那無聊的幻想，就此殺死！！”
——————
***
X月20日
這是我在讀寫文件過程中留下來的信息，之後會自動儲存在你的手機上，當然，不知道你看到時是什麽時候了。
因為時間不多了，大概讀寫完文件以後我也沒有機會和你說明，所以在這裏先對你說一聲。
在寫入指令文件的同時，通過入侵對方的網絡發現了一個更重要的數據。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恐怕是“某物”的引爆代碼。
被安置在學園都市內部，用來進行大範圍殺傷的兵器。真要說的話，很可能是小型□□一類的放射性武器吧。
由此來推測敵人的意圖，敵方以亂雜開放（Poltergeist）作為蒙蔽視線的偽裝，然後趁我們不備放置真正能毀滅學園都市的武器。
所以我會優先把引爆代碼寫入腦內，至於控制亂雜開放（Poltergeist）的指令文件只能抽取一部分。
不過那已經起到拖延時間的作用了，敵人應該會花三到四天的時間才能把數據覆原。
雖然很不想讓你這家夥得意忘形，但這種事情還是在這裏說吧。
——接下來的事，交給你了。
————————
雖然沒有署名，但從那熟悉的語氣來看，這條信息是某位超能力者留給自己的、最後的事物了。
最出人意料的是，第一位選擇將其後的事情交給上條負責，這對於向來警戒心很強又特立獨行的一方通行來說似乎有些異常。不過這也許是出於對上條的信任吧，在20日晚生死抉擇之時還是將責任交付給了他。
一方通行將這條信息發到了上條的手機中，但是由於害怕敵方定位，上條一直關著機，所以這重要的提示竟然晚了四天才看到。
斬崎帶走一方通行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想要藉由殺掉第一位來向學園都市示威，而是一方通行腦內的引爆代碼才是他們必不可少的秘密武器。
“可惡！為什麽我沒能早點……！”
上條將手機重新塞回背包中，悔恨地咬緊了牙關。
由於自己的行蹤暴露，現在關機也是沒用的。所以上條在剛才打開手機才發現一方通行留下來的信息。
不過，都已經晚了。
這微妙的差錯，最終釀成了如此慘痛的後果。
……
醒來時感到後腦上傳來了疼痛感，伸手去摸時發現滿手都是濕滑的紅黑血液。
自己好像是被因震動摔下來的吊燈砸中後昏迷了過去，看了一下手表似乎前後有15分鐘左右吧。在此時這種危急情況下，這缺失的15分鐘幾乎是致命的。
上條捂著頭緩緩起身，只要移動腳步頭上就會傳來鉆心的疼痛，視野更是白茫茫的一片完全看不清。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從此處出去。而且再不盡快的話，一方通行面臨的生命威脅恐怕會越來越大。
在接近門口時，他雙膝一軟跪坐在了地上，不僅是因為頭疼帶來的暈眩感，更多是因為擺在眼前的殘酷現實。
門扇被碎石塊堵住，完全無法打開。
這樣沈重且雜多的石塊，僅憑他一人之力，恐怕是無法移開的。
也就是說，被將死了。
“偏偏在這時候……”
在這種分秒必爭的時刻，上天也不願將施加在他身上的不幸削弱幾分，反而將災難降臨在他的頭上。
在室內昏暗的光線下，粗糙的碎石散落一地，原本布置精美的器具全都碎裂埋在了廢墟中。有幾位沒來得及逃出去的客人正微閉著雙眼無力地靠在墻角，時不時發出幾聲痛苦的□□。
——這就是，亂雜開放（Poltergeist）帶來的可怕後果。
相比其他區域此處受到的損害還是比較輕微的，也許在上條所不知道的某處，成千上百的人正因為這個災害死去，而這一切與未能完全阻止斬崎陰謀的上條脫不了幹系。只要想到這點，他的內心就痛苦萬分。
直到耳邊傳來微弱的呼救聲，上條這才回過神來。身邊有一位女性被深深地埋在了碎石之下，那只纖細的手此時傷痕累累，但還是努力地想要向前挪動著。
“……救救我。求…你了……”
向著上條伸去的，想要尋求幫助的手。
其他人恐怕也看到了吧，但卻故意一言不發。明明其中還有明顯比上條要壯碩的中年男子，可他們全都對這位身處困境的女性視而不見。
人都是自私的動物，在自己也遇到麻煩時就不會顧及他人的安危。在這樣不知何時又會有攻擊襲來、連自身生命安全都無法保障的時刻，他們自然不想去浪費氣力去援救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然而，這一點，並不適用於上條。
“請堅持住，我馬上救你出來！”
沒有一絲猶豫，沒有半點遲疑。只要有人需要自己的幫助就會果決地伸出援手，這就是上條當麻。
雖然這邊也很趕時間，但還是不能坐視不管啊！！
看著女子稍微柔和了一點的表情，上條伸出手去小心地將碎石清開。在這幾乎不透風的室內，他的背上很快沁了一層薄汗，氣喘籲籲起來。
雖然頭上依舊傳來陣陣抽痛，意識也有些模糊不清，但上條還是堅持著手上的動作，不懈地想要搬開壓住女子的石塊。
看著他傷痕累累的手指，女子小聲地啜泣道。
“……對不起，添了你的麻煩。我……”
“到現在還說什麽呢。我絕對會救你出來的，所以安心吧。”
上條回以淡淡的微笑。
在重覆著手上的動作時，他偶爾會陷入片刻的朦朧中。
也許是快要倒下了，也許是幾乎要陷入昏迷了，上條此時的身體狀況並不樂觀。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去做著。也許是對當初退縮了的自己的後悔、或是想要對沒有拯救成功的一方通行的贖罪吧。
把最後一塊礙事的木樁移開，上條向女性伸出了手。
“……能站起來嗎？如果腳傷到的話要不要我扶你起來？”
“那麽麻煩你了，真的是非常感謝……”
女性將胳膊搭在上條的肩膀上，跌跌撞撞地站起來。隨後上條將她扶到角落處讓她休息，在喘息幾口氣剛要走開時，女子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口。
上條疑惑地回頭，卻見她擔心地望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和明顯有著許多傷口的面部。
“那個，你不休息一下嗎？好像傷勢很重的樣子……”
上條這才反應過來看向自己的雙手，他現在才發現由於剛才不要命般的挖掘，自己的手上新添了許多裂口，鮮血正緩緩滲出，看上去格外駭人。
但是，這些痛楚並不算什麽。
比起治療傷口和休憩，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自己去做。
上條對著一臉擔憂的女子笑道。“沒關系的，你就先好好休息吧，接下來還有事情在等著我，所以……我先走了。”
向著女子點頭示意後，上條起身向門口重新走去，在清理了眾多石塊後，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用盡全身氣力向被堵塞的門扇撞去！
巨大的聲響回蕩在室內，使原本低著頭萎靡不振眾人驚愕地擡起頭來，他們望向這個並沒有放棄求生希望的高中生，然後呆滯地瞪大了眼。
上條一下又一下地用身體撞擊著門頁，雖然在內部的石塊已經清理完畢，但可能是門的另一側有著障礙物頂著吧，想要打開一個出口仍然十分困難。
僅憑一個人的力量，恐怕是無法出去的。
但是還是要從此處離開，因為外面的世界還有正在等待著自己的人。
再不快點的話，也許一切就無可挽回了。
這樣想著，上條焦急地加快了動作。當然，這給他帶來更大的痛苦。
忽然之間上條感到門扇上多了一股推力，轉頭看去，卻發現剛才那個被他救出的女子正堅定地站在他身邊。盡管是虛弱到腿腳不穩的狀態，卻還是決然地用雙手推著門頁。
面對她真摯的、想要援助上條的目光，上條竟然一時哽咽住了。“你……”
“請讓我也來幫忙吧，你不是要從這裏趕快出去嗎？”滿是塵土的臉上，唯有那雙眼是那樣的澄澈明亮，她說道，“……對你來說，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吧？”
上條微微一怔，然後露出了混雜著些許無奈的，感激的微笑。
“是的。還有人在等著我。”
在那片混沌的虛空中，在那個陰暗潮濕的角落裏，那位超能力者正在徘徊著。
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找到那個白色的身影，把第一位從黑暗中拉回現實。
這就是，上條的信念。
用盡全身力氣扳動著門扇，上條的額上流下了汗水，由於手掌受傷的緣故，甚至在門板上留下了鮮紅的血跡，觸目驚心。身邊的女子也緊繃著眉，咬緊牙關支持著上條。
這樣為生的希望拼盡全力的兩人，即使是身處於昏暗的此處，也耀眼璀璨得讓人內心顫動。
屋內的人緩緩擡起頭，那渾濁而無生氣的眼中漸漸映出了些許生機。他們默然地註視著兩人，然後像是有默契一般，緩緩起身走向那透漏出幾絲陽光的門扇。
那裏是，通往光明人世的唯一出口。
忽然感到門上又增加了幾股強勁力道的上條疑惑地轉過頭，卻見眾人帶著堅強的神情佇立在自己身後，紛紛加入到開辟出口的工作中。
“剛才……一直看著卻沒有伸出援手，真是對不起！”
“就這麽讓你一個人亂來就太過意不去了，果然還是幫一把比較好啊。”
“雖、雖然我力氣比較小，但也請讓我加入吧！”
是在這狹小室內的其他人，其中有壯碩的中年人，有面露不安的年輕情侶，還有年紀大概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少女，他們此時，全都成為了上條的同伴，為逃離此處攜手共力！
他們的眼中重新燃起生命的火花，然後以那眼神，毫不動搖地註視著上條。
看著這些善意的人們，上條的心忽然被一股溫熱的情感所包圍，不知怎的，他感到全身充滿了氣力。
“……謝謝，真的是…幫大忙了啊！”
這場戰爭，自己並不是孤獨的。
身邊還有許多像這樣心懷好意的人們，也許他們與上條並不熟識，但他們也會友善地在關鍵時刻在上條背後推一把，給予他更大的力量。
如果任由斬崎破壞摧毀這個學園都市，那麽在這裏生活過的、如此溫柔的人們都會遭受痛苦的折磨吧。自己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要盡量避免這種狀況的發生。
就算是為了這些人，他也應該繼續戰鬥下去。
就算他們並不知道上條在背後默默付出的努力，他也應該繼續向前走去。
傾註在他身上的，是這樣一股溫暖又振奮人心的力量啊。
……
門板撼動了幾分，有更多的光線漏了進來。上條知道，這不僅是他一個人奮鬥的原因，更多是因為有同伴的幫助，才能像現在這樣得以見到生機。
但是，還差一點，
雖然這樣努力了，但還是離最後的成功還差一點。
卡在門外的障礙物搖搖欲墜，如果有人能從外面把它移開的話——！
然後，像是回應上條這份期待一般，在門的那一側，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那是對於現在的上條來說，簡直就是天使一般的聲音。
“看起來很讓你困擾呢，需要提供幫助嗎？禦阪想要裝成剛路過的英雄…這樣說道。”
——————
剛到達第九學區的Zakura咖啡館，禦阪美琴就露出了一副被驚嚇到的神情。
被嚇到也確實怪不得她，因為那個傳說中有著優雅店面、歐式覆古裝潢的Zakura，此時化為了一片破爛不堪的廢墟。
然後，在腳下，傳來了劇烈的搖動。
也許是水能力者的暴走，空氣的濕度異常之高，即使是在街道上行走衣服都會變得濕透。望著水淋淋的、自己精心挑選了半小時的裙子，美琴顫抖著從喉嚨中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
身為能力者，她此時也感到了自己的能力些許失控的跡象，不僅身邊圍繞著電火花，連街道旁的金屬護欄都在電磁力的影響下微微變形。
再加上這個濕度極大的環境，恐怕會產生更嚴重的混亂，所以自己不得不立刻離開此處。
皺著眉頭擔心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雖然可能是由於電流紊亂的緣故連屏幕顯示都出現了忽明忽暗的故障，但美琴還是能看到自己空空如也的收件箱——也就是說，那個無能力者少年並沒有再給她發來聯絡。
對於現在所發生的一切，禦阪美琴是茫然的。
她只知道某位和她約好的刺猬頭少年，已經從此處消失了。
還有學園都市，正在遭受一場空前災難的事實——
***
跨坐在摩托上，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
身旁的景色飛速流逝，全身沐浴在因高速移動帶來的不穩感中。但是，上條還是對禦阪妹妹不滿足地發問道。
“呃……不能再快點嗎？”
“超速帶來的影響可不僅僅是被下罰單這麽輕松，禦阪直白的拒絕你。”
幾分鐘前幫助上條把Zakura門前的碎石清走，打開門放眾人出來的，是禦阪10032號，被上條稱作“禦阪妹妹”的存在。似乎是想要和他盡早聯絡，所以她才會出現在那裏。
她似乎是已經完全了解了現在發生的狀況，並且通過與其他個體建立起來的偵查網掌握了敵方的位置，特意來告知上條。
（雖然多了一個人是很放心啦，但是……手上沒有交涉的籌碼啊……）
坐在後座上的上條有些焦躁的思考著，由於全身各處傳來的疼痛感讓他並不能有條不紊地運行大腦機能，現在他的思路其實正處於一片混亂中。
（那麽，該怎麽做，才能救出一方通行？）
同為無能力者，但上條這邊的人數卻遠遠少於對方，而且敵人是——持有槍械的武裝集團。
一目了然的劣勢。幾乎一開局就可以定勝負的游戲。
不過，並不是絕對的。
對方的計劃中仍存在有漏洞，而至少現在他把握住了這關鍵的一點。
雖然不知道能利用多少，但這份掙紮應該不會是無謂的。再加上對方的自負情緒，上條可以借此來爭取一些自由行動的空間。
上條蹩起了眉，然後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地擡起頭來。
自己只是個弱小的高中生，但即使是這樣無力的自己，也是有人期待著的啊。
如果這樣能拯救那些生活在學園都市、仍然心存善意的人們，那麽自己就有舍棄性命一戰的價值了。
（不管前方迎接我的是什麽，總之還是先上吧——！）
上條當麻，正在奔赴戰場。
***
第九學區，日佐病理研究所。
“居然是一個人回來嗎，神川君？”
面對渾身散發著殺意和怒氣的斬崎，站在他對面的、一位身材瘦削的茶發墨鏡男子露出了漫不經心的笑容。
“不，他們去周邊看守了，因為不知道會有誰來阻礙這邊的計劃嘛。”
習以為常的態度，這也是神川對斬崎性格相當熟悉的緣由吧，他了解能激怒斬崎的事物並能控制自己不被這股憤怒卷入。
墨鏡後的眼珠若有所思地一轉，最終落在了一旁。
“而且……押送一個腦神經紊亂的小鬼，一個人足夠了。”
他看向的是，跌坐在角落中的，那位白發紅眼的超能力者。
紅色的空洞眼眸向下凝視著地面，仿佛是聽到了什麽似的，第一位微微晃動了一下腦袋，隨後又很快低垂下來。
與其學園都市第一位的身份不符的是，一方通行正處於十分淒慘的狀態。
這並不是指其喪失語言、思考、行動能力的狀況，而是指——遭到了殘忍對待的事實。
仔細看的話能發現一方通行的手指扭向了以人類來說不可能的方向，十指似乎並不處於一個手掌上，而是參差不齊地、被某人殘酷地一根根折斷了。
看上去就會讓人毛骨悚然的、極其可怕的做法。
但是，名為神川的茶發男子面不改色地感慨道。
“沒有直接斬斷嗎？這還真是……不符合你的溫柔的作風呢。”
毫不驚慌，習以為常。
像是在談著最理所當然的話題一般，兩人並未露出絲毫驚詫的神色。
“嘁，被你這麽說很讓人不爽啊。”
斬崎皺著眉說道。
“而且有耐心的折磨和一下子殺掉所得到的愉悅感根本不是一個檔次上的……你也明白吧？”
“確實如此。”神川表示讚同，然後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正在痛苦□□的第一位，眼神游移不定似乎在想著什麽。看到他這副模樣，斬崎忽然開口。
“話說回來，雖然那小鬼在途中有掙紮過，但好像也沒發出什麽聲音嘛。”
聽到這句話，神川有些驚訝地挑眉。
“原來你沒發現的嗎？”
“哈啊？！”
在斬崎不耐煩和詫異的目光中，神川走向一方通行。像是本能地感到危險一般，第一位往角落中縮了一下。
然而，神川並不會放過這位超能力者。他用力地捏住一方通行的下巴，然後用手指撐開了第一位的口腔。
血液順著手指流下，把神川的手染成一片駭人的赤紅。
真要說的話，那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斬崎有些驚訝地望向神川。
“你這家夥……把舌頭給……”
“沒有全切完啦。”泰然自若的說著這些話語的神川，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站起身來。
“……只不過是切了不到一半而已，畢竟還要讓這小鬼茍延殘喘一會吧？”
那殘虐的話語，在房間中回響。
仿佛對一切已經木然般，一方通行靠在角落裏一動不動，原本白色的發絲上染上了一片殷紅。第一位就那樣靜靜地垂著頭，似乎對外界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
在上條所不知道的此處，在誰都無法伸出援手的此處，一方通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之中。
伴隨著這難以想象的痛楚，與完全無法消散的絕望。
真正的孤立無援。
……
“等一下那家夥就會過來了，在那之前你留在這裏吧。”
在離開之前，斬崎向神川說道。
“我明白了。”
在得到這樣的回答之後，斬崎微微瞇起眼看向這位茶發男子。
“引爆代碼……等你從那小鬼腦內提取完畢之後就和我聯絡，完事後我就離開‘Ladder Tower’ 。”
“我明白了。”
依舊是這樣從容得體的回答，隱藏在墨鏡之後的雙眼深邃而不能讀懂。
神川最後向斬崎問道。
“如果發現了來這裏搗亂的老鼠，請問該如何處置？”
“這種事情……還用得著我一條條教你嗎？”
斬崎露出了狂暴的笑意，然後他伸出手，在脖頸處狠狠劃了一道橫線。
“做掉，連同那個學園都市第一位一起。”
像是回應他一般，神川報以會心一笑。
冷冽而危險的殺機從他眼中一閃而過，他對著斬崎的背影低聲回答道。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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