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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萬字更】捉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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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愛自己才有能力去愛別人。◎

不要打擾彼此, 各自婚嫁,就當從沒認識過,忘記過去開始新的生活, 她的每一句話, 每一個字,都是要將他隔離在外,從中間畫一條線, 像一條分水嶺, 他與她各駐一岸。

萬之褚望著李棠漆黑的瞳仁裏平瀾無波, 心底刺痛。

他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放她走,得把她帶回去。

“不可能, 我們不能當做沒有認識過, 無法當做沒有認識過, 你離開了我無法開始新的生活, 你同我回去, 我們重新開始。”

李棠聽著他這幼稚至極的話,眼底閃過一絲憐憫, 他這樣的出身,若沒有戰亂, 沒有白氏那樣的母親,沒有那麽多陰差陽錯,他會在將軍府長大, 他可能會跟著父親上戰場, 可能會成為最出色的少年將軍。

他不會自卑, 不會沒有安全感, 不會偏執陰暗, 他的世界不會只有黑與白。

她曾懂得他的不安,她曾容忍他的偏執,她曾盡可能的給他安全感,照顧他的情緒,她對他所有的好是因為愛著他,不是憐憫。

但此時此刻,她在憐憫他,在刺痛他,不想叫她可憐他,是他的弱點。

李棠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她會這樣揭開別人的傷疤來刺人。

萬之褚最怕的就是有人憐憫他,人越是自卑,就越是是敏感,越敏感就越不能接受別人可憐自己。

他望著李棠的眼神,抓著她胳膊的手微微顫抖著,但他依舊抓著,李棠蹙了蹙眉,臉上有些不耐,“萬大人,抖成這樣還不放手嗎?”

她盯著他的臉色漲紅,他有多難堪她知道,但她沒有辦法,既然他們之間沒有了愛,那就沒有必要繼續糾纏,什麽一別兩寬是她說得最溫和的話了,是他不聽。

“我離開了你無法開始新的生活?與我有何幹系,我管好我自己,離開了你我會更輕松更自由,你無法開始新的生活,是你的問題了。”

“小時候你說你是孤兒,所以我心軟,我可憐你,管著你,難道我得管你一輩子嗎?”

她眼底的憐憫輕蔑,像是無數根釘子,將他死死的釘在了原地。

他顫抖著,眼圈猩紅目光陰狠,他那敏感脆弱的心思,李棠都明白,如今她就在這個光天化日之下說出來,大概就是想刺激他,放她走,她像是已經鐵了心,她說離開他她會更輕松,更自由,他怨過她恨過她,但不敢沒有她,即便是恨著也得留在身邊。

她要走了,他該怎麽辦呢?

“你之前說過不會趕我走,不會離開我,你發過誓的,你已經趕我走過一次了,別再離開我了行不行?我以後不會再惹你生氣,不會再說話傷你,我都會改,你別走好不好?”

他的眼眸像一面鏡子,照著他們彼此的脆弱,李棠聽著他卑微的乞求,想起自己曾說過的話,有些難過,但她清楚的知道,都已經回不去了,萬之褚如今這樣對於她來說沒用,裝可憐沒有用,撒潑打滾沒有用,說什麽都沒用。

“是,我發過誓的,我後悔了,我也違背了誓言,我等著報應就是了!”

聽著李棠的話,萬之褚一顆心涼到底,以前李棠總說他固執,但李棠又何嘗不固執,她與他之間,“你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同我回去了?”

“對。”

話落,他的眼底露出了一抹狠戾,李棠心頭咯噔一下,她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沈聲問道:“你這個眼神什麽意思?想強迫我回去嗎? ”

“萬之褚,我鐵了心的事情你別逼我也沒用,我現在也不怕死的。”

她不怕死,但是他怕。

就在他掙紮著,她們僵持著的時候,曹家的馬車來了,趙夫人和曹湘從馬車上下來,寬闊的官道上,她們一眼就看到了李棠,也看到了站在李棠對面抓著胳膊不放的萬之褚,只是萬之褚衣衫淩亂,白襪露在了外面,靴子也沒有穿。

趙夫人有些疑惑李棠怎麽在這裏,她看著萬之褚這樣,若不是真的瘋癲了,那就是出來得太著急,沒有捯飭捯飭,堂堂相爺,如此衣冠不整靴子不穿的樣子,成何體統喲。

曹湘皺著眉,瞇著眼,望著萬之褚的眼神一言難盡。

“那是萬之褚嗎?”曹湘問道。

趙夫人點了點頭,“看樣子是他沒錯。”

“他瘋了?”

趙夫人煞有其事的回道:“應該沒有吧,不然早傳出消息來了。”

曹湘掀起眼皮,定定的看了一眼正在望著萬之褚和李棠的母親,沈沈一嘆垂下了肩,原來萬之褚翻天覆地的找李棠大家只是傳他對李棠情根深種,現在她親眼看到了,萬之褚這副半死不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樣,可不就是瘋魔了嗎?

她曾聽過萬之褚對李棠不好的傳聞,想想那可是李棠啊,他還能作踐她怎麽可能情根深種?

可如今這樣,又好像是真的。

其實真不真的,沒那麽重要了,以前李棠在的時候沒見他這麽在乎,如今人走了,忽然就接受不了,這是本性賤得慌。

她冷哼了一聲,有些不屑,拉著趙氏說道:“走了,別看了。”

宮內小太後突然吐血的是事情被傳開了來,惠太後還有曹皇後聽到消息都紛紛前往東慈寧宮。

李翾已經昏迷過去,太醫給李翾查看了傷口,沒有被撕裂,又替她診了脈,卻是脈搏紊亂,氣血上浮,這是被什麽事情刺激了吧。

看著太醫凝重的神色,傅祁州問道:“可是有什麽問題?”

太醫起身回道:“回陛下,太後娘娘無事,應該是情緒激動才導致的吐血昏迷,老臣給太後娘娘紮一下穴位,待娘娘醒了,喝上兩副藥調養調養就無礙了。”

傅祁州想著是李翾怕苦又怕疼,平日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是寧願扛過去,也不請太醫,不吃藥,現在她昏迷著,應該不會感覺到疼吧,不紮也不行。

他皺著眉頭,對太醫叮囑道:“母後她怕疼,你紮針的時候輕點。”

老太醫怔了一下,面色卻不敢有異樣,恭敬應承道:“老臣知道。”

惠太後和曹皇後是在東慈寧宮遇到的,曹皇後躬身行禮,“給母後請安。”

惠太後擺了擺手道:“不用多禮,起來吧。”

“你知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哀家剛聽說就急匆匆的過來了,什麽情況也不知。”惠太後說著,攜著曹皇後一同入了宮門,皇後回道:“妾身也不知內裏緣由,只是聽說慈寧宮宮人去請太醫請得急。”

惠太後瞧著曹皇後一無所知的樣子,輕輕一嘆,還沒她聽說的多。

入了慈寧宮,進了屋內,太醫正在給李棠施針,手指上,脖子上,頭上,傅祁州就站在一側,一動不動的望著她,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惠太後先一步踏進屋門,一眼就看到了傅祁州那神情,上一次她就覺得頗為不對勁了,這一次看得更清楚,她輕咳了一聲,傅祁州猛然回神望了過來。

“母後,你怎麽過來了?”

曹皇後跟著惠太後身後,對著傅祁州福了福身, “ 陛下,母後怎麽樣了?”

聽曹皇後這一問,惠太後接過話說道:“哀家和皇後聽說她這邊著急忙慌的請了太醫,便過來看看,她怎麽樣了?太醫怎麽說?”

“太醫說就是情緒激動導致的咯血,沒什麽大礙,紮紮針吃幾副藥就好了。”

聽著傅祁州的話,曹皇後皺起了眉頭,惠太後亦是,喃喃道:“真是,什麽事情不能慢慢想慢慢琢磨,能急成這樣? ”

惠太後一邊說著一邊掃了這屋內,便看到那還沒有擺正的椅子,明顯是挪過了,這宮內有人來過吧,她回頭看了一眼白苓喊道:“白苓。”

聞聲後,白苓一顆心高高懸起,走至跟前行禮回道:“太後娘娘。”

“你跟哀家出來一下。”

話落,白苓急忙跟上惠太後的腳步出了屋門,出了回廊下了臺階,惠太後才問道:“剛才誰來了?”

白苓看著惠太後,也沒有隱瞞,“主子把六娘子接進來問了點事兒,是一點小事兒,讓您掛心了。”

“六娘子呢?”

白苓回道:“問完話就送她出宮去了。”

“嗯。”

一點兒小事讓李翾吐血了,惠太後也不好再追問什麽小事,問李棠的,說不定是和國公府有關的,現如今國公府都沒了,她記得李翾和國公爺的關系淡淡的,似乎父女之間有隔閡,若是如此,談起舊事氣到了李翾,也是有這個可能的。

尋思了片刻惠太後又問道:“你們誰去通知的陛下?”

白苓搖了搖頭,“回太後,奴婢們沒有誰去通知陛下,可能是太醫院那邊過去的消息,所以陛下來了。”

惠太後眉頭緊皺,白苓抿了抿唇,只聽惠太後道:“若以後她這邊有事兒,你們可以去找哀家。”

聞言白苓福了福身,“多謝太後娘娘。”

屋內傅祁州站在一側,曹皇後走到太醫身側,細看李翾臉上還有哭過的痕跡,她皺了皺眉朝一旁的宮女招了招手。

“去打盆水來。”

宮女匆匆去匆匆回,曹皇後親手凈了帕子給李翾擦了臉,隨後對傅祁州說道:“陛下去忙吧,母後這邊妾身看著,等母後醒了,妾身派人去跟陛下說。”

傅祁州頓了一下,還不想離去,“無事,朕陪你一起等母後醒了再走。”

曹皇後微微點頭,二人相對無言。

正是這是,坤寧宮那邊來人了, “娘娘,夫人和六娘子遞了牌子進來,現在在宮門口候著。”

曹皇後皺起了眉頭,心道她們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傅祁州看了一眼曹皇後說道:“皇後去吧,這裏無事。”

曹皇後蹲了禮,又同惠太後說了一聲,才離開。

出了東慈寧宮,她讓人去接趙夫人和曹湘。

她回坤寧宮坐下,讓侍女備好茶水點心,剛上倆人也就到了坤寧宮。

“妾身給皇後……”趙夫人的禮還沒有行下去,曹皇後就急忙扶了起來,“母親勿要多禮,快過來坐。”

又回頭看了一眼曹湘,“六妹妹這是怎麽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曹湘被姐姐這麽問,撅了撅嘴,看樣子委屈了,開口就回道:“四姐姐,我要退婚!”

趙夫人剛坐下聽她這話,扶了扶額,曹皇後眉頭一皺,望向趙夫人,“萬之褚欺負湘兒了?”

“沒有,這不是因為李棠失蹤,萬之褚像是瘋魔了一樣的,這大半個月為了找李棠將這滿京城都翻了一個遍,傳出來了一些流言蜚語,都是說湘兒和李棠的,萬之褚和萬府那邊倒是沒說什麽,可這傳得太難聽了,湘兒這不不高興了,說是萬之褚對李棠情根深種,她要退婚成全他倆。”

曹皇後臉色微變,“都傳什麽?”

趙夫人嘆了口氣,“就湘兒和李棠早些年的口角,還有說什麽萬之褚喜歡侍妾,湘兒將來進門也是坐冷板凳的,偏偏那個人還是李棠,這讓湘兒怎麽想?”

曹皇後望著曹湘,想著早些年的那一點兒事,這婚事雖然傅祁州點的,但並沒有直接說賜婚,她寫了信給趙夫人,撮合兩家親事,趙夫人疼曹湘,也是問了曹意願的,她當時可是答應了,現在反悔了,把婚姻大事當兒戲嗎?

她臉色嚴肅的望著曹湘,“當時母親也問過你的意思,你當時是知道李棠已經入府為妾的,既不能接受,為何要答應?”

曹湘望著曹皇後嚴肅的臉,心裏有些不安,“我也沒想到李棠會跑啊。”

這話一出,趙夫人和曹皇後都皺起了了眉頭,“李棠不跑你就願意嫁?”

曹湘低垂著頭不言語,曹皇後看著她那樣,嚴肅道:“婚姻大事,都已經定下了,你想要怎麽退這婚?你這想法我倒是疑惑了,你這是想嫁給萬之褚呢?還是想嫁給李棠?你自己想想你剛才的話,侍妾不跑你就嫁,侍妾跑了你就要退婚,你是沖著那侍妾嫁人的?”

曹皇後這一番話,趙夫人自然也是知道退婚一事不是小事,何況還與傅祁州有關,也不能讓女兒難做,她柔聲道:“蔻兒別氣,她就是在氣頭上說著退婚,再看看。”

曹湘望向趙夫人,直言道:“您剛才沒看到啊,這萬之褚都瘋了,我想退婚可不是在氣頭上的。”

“萬之褚怎麽瘋了?”曹皇後不解的問道。

趙夫人嘆了口氣回道:“剛才我們入宮,在宮門口見到萬之褚靴子都沒穿,衣衫不整的和李棠站在那兒,應該是要將李六娘子喊回去,也不知道最後回去了沒有。”

聽趙夫人這個形容,曹皇後有些不敢置信,覺得認識萬之褚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萬之褚這個人還有些輕微潔癖,怎麽會是趙夫人形容的這個樣子?

“這怎麽可能呢?”

曹湘見曹皇後不信,說道:“怎麽不可能,四姐姐你是沒見到,真的像是瘋了。”

“你說,他與李棠都這樣了,我還嫁給他,那以後不也是等著糟心嗎?就算是李棠回來了,要他真很愛李棠,那怎麽會容我欺負李棠,要是李棠沒回來,他萬一郁悶生氣找我發洩,我可是半點辦法都沒有的,所以,我要退婚。”

她這麽一說,曹皇後的臉色並未好多少,“說到底,你就是因為想和李棠爭個高低,所以答應了,現在不想了?”

曹湘撅了撅嘴,低著頭不說話。

曹皇後道:“都是年齡相仿的女孩子,李六娘子也是個好性子的,你倆怎麽就處不到一塊去。”

“好性子的人多了去了,都要處到一塊兒去得多累……”曹湘的聲音在曹皇後那威懾的眼神中越來越低,直至無聲。

她看了一眼曹湘,“好性子的人還真不多。”

趙夫人看著四女兒有些生氣的樣子,她柔聲勸道:“蔻兒也別生氣,湘兒她就是被我和你爹爹寵壞了,不然等會兒回去我去萬府見一見老太君,問問情況,退婚之事再看。”

曹皇後望著母親的面容,回道:“我也沒生氣,就說她兩句,什麽事情都由著性子來。”

“退婚之事,這也不是官家指婚的,所以還是得和萬家那邊先說好,統一好口徑,找好由頭,再去同陛下說,我聽說萬之褚已經好些天沒有上朝了,就他現在這個樣子,想來這婚若是他想退,那陛下也可能答應他。”

曹皇後這是表明了自己的意思,但成不成還要想好辦法才行。

曹湘急忙起身說道:“謝謝四姐姐。”

見她這樣,曹皇後說道:“你先別忙著謝我,成不成還得看萬府那邊。”

關於退婚一事說完,趙氏尋思了片刻又說道:“蔻兒,還有一事,就是外面傳湘兒早些年的事兒,可當時那事兒知道的人很少,就李六娘子,你兩個舅母,還有將軍府白氏,李棠當年答應過不說,然後這麽些年也沒什麽漏出來,你舅母們也不可能說,就只有那白氏,母親有些想不明白若是她傳出來的,那她傳這個做什麽?圖什麽?”

曹皇後問道:“就是六妹妹表明心意被拒那事兒?”

趙氏道:“對。”

曹皇後陷入了沈思,想了片刻問道:“母親知不知道這白氏是什麽來頭,還有將軍府和萬府分宅一事兒,是因為什麽?”

“白氏就是一個孤女,是萬大將軍從外面帶回來的,當時萬大將軍還有一個未婚妻,後面還退了婚,非要娶白氏,可把老太太氣壞了,後面硬是成了親,分了府。”

這白氏與萬大將軍的故事,這京城裏誰提起來都得說一句,白氏夠有手腕,有心計,這麽多年過去了,萬鴻鈞身邊硬是就沒有過其他女人。

“母親回去打聽一下,我記得她還有一個兒子,順便打聽一下那人有沒有娶妻,在接觸哪一家。”

趙氏皺了皺眉,問道:“你是說她不想湘兒嫁給萬之褚?”

“我也不確定,但我聽說過,萬之褚和白氏的關系不怎麽樣,我那麽想也有點不至於,但打聽打聽看吧。”曹皇後說著,心底卻想著母親說萬之褚瘋了衣衫不整在外面和李棠糾纏,她難以想象,萬之褚那樣的人為了趕來見李棠靴子都來得及穿是因為喜歡?

可再想那天他說的那話,是個女人聽了都會生氣吧。

他若是在乎李棠,那為何要說那樣的話,敷衍傅祁州的?還是另有什麽其他的打算?

東慈寧宮內

李翾在紮針後醒來,她望著面前的太醫,還有站在一側的傅祁州和惠太後,嗓子中的鐵腥味還沒散去,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攪碎了一般,疼得她想一了百了跟著去了。

可她還不能死,她得活著,她得趕緊養好傷,然後去將他挖出來,給他找一個風水寶地葬下去,將來她死了,也同他葬在一起,既然活著的時候沒能在一起,那便死後共赴荒邱,只是不知道,她遲了這麽多年,下黃泉後還能不能找到他。

想起顧蕭的樣子,她眼淚有些不受控制,可此時傅祁州和惠太後都在,她又得忍著,總不能在他們的跟前落淚。

“醒了?可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傅祁州見她醒來急忙關懷問道。

李翾看著傅祁州那神情,她看了一眼惠太後,只見惠太後緩緩上前,“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惠太後問,李翾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白苓端來了水,扶著她漱了口,又喝了點睡躺下。

她望著面前的人,說道:“你們怎麽都來了。”

傅祁州望著李翾,有看了看惠太後,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的親生母親在隔開他與李翾,是她看出什麽來了?

他皺了皺眉,看著惠太後也沒有走的樣子,他問道:“母後一會兒無事嗎?”

惠太後聞言回頭看向他,“皇帝要是忙就先去吧,哀家沒事,在這裏照看。”

這話一出,傅祁州的眉頭蹙得更深了,只聽李翾也說道:“皇帝政務繁忙,哀家無事,這裏不用擔心,你去吧,不要耽誤政事。”

看著面前這倆女人,她們心照不宣的站在了同一個陣營裏,還真是有意思,他想他是沒法子留下了,要想讓惠太後回去更是不太可能,只好道:“那母後好好歇著,別忘了喝藥,兒臣就先去忙了。”

這話是對李翾說的,李翾點了點頭,他才又對惠太後說道:“辛苦母親了。”

惠太後對他擺了擺手,“去吧,有我照看著,你放心。”

惠太後看著傅祁州走了才回過頭了,李翾望著她,眼神坦坦蕩蕩,惠太後望著她,柔聲道:“先帝已經去了,留下我們,特別是你,還年輕,有什麽事情是想不明白過不去的呢?傷了身子,以後可是補不回來的。”

李翾心頭苦澀,那些陳年舊事,便是她知道惠妃不壞,也不是隨便就能宣之於口的。

“以後不會了,努力養好身子。”

“那才對,先皇後對我很好,後來先皇後去了,你入宮,我們雖年齡懸殊大,但偏生我們也合得來,這深宮寂寥,我們都得好好的,互相作伴。”

惠太後這話說得真誠,李翾點了點頭,“好。”

照顧著她喝完藥,她說想睡一會兒,惠太後才離開。

她閉著眼,心底腦海中翻江倒海,想起父親想起顧蕭,想起李棠說的那些話,她蜷縮起了腿,腳掌緊緊的摳著床殿。

難怪這麽些年來,李棠和父親不親了,難怪她不黏了,難怪她在她出嫁的那天發著燒紅著臉還到她跟前來,拉著她一直哭,說著想娘了,想外祖母和外祖父了,想去和外祖母住一段時間。

李棠還那麽小,她當時藏著這個事情心底有多害怕,李翾眉心突突直跳。

顧蕭……顧蕭……他的名字永遠的留在了那個雨夜。

李翾又想起了那個女刺客,她已經咬舌自盡了,她對一切一無所知,可命運卻讓她背了兩條無故的人命。

造成這一切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父親。

她永遠也無法報覆他,永遠也無法將心中的恨告訴他,她有些怨李棠,如果李棠早點告訴她,她一定要讓她們的父親痛苦的活著,感受一下她們所經歷的痛苦,可一切都已經很晚了。

想著李棠和萬之褚走到這個地步,或許她們的父親也是功不可沒的。

也不知道她安全回去了沒有。

“白苓,秦嬤嬤回來了嗎?”

白苓聞聲回道:“早回來了,六娘子說想自己走一走,所以到宮門就讓秦嬤嬤回來了。”

李翾:……

宮墻外,李棠用死威脅萬之褚,他終於放了手,李棠頭也沒回的朝京墨走去,上了馬車。

陳恪見萬之褚垂著肩望著李棠遠去,急忙走了過去,將靴子給他穿上,說道:“主子,六娘子不同意回去嗎?”

“嗯。”

陳恪皺了皺眉,按他對萬之褚的了解,由不得李棠願不願意吧,就算她不願意回去綁可能也要綁回去才對,怎麽這樣?

“六娘子她要去哪裏?”陳恪問,萬之褚望著那馬車的方向,搖了搖頭,“不知道。”

陳恪:……

看著那馬車動,萬之褚牽過馬,就跟上去了,馬車走得慢,他就牽著馬跟在後面。

陳恪皺了皺眉頭,萬之褚這樣太像一個游魂了,似乎只有跟緊了前人他才能找到家。

馬車入了鬧市,也不可能快,便慢悠悠的前行著,李棠坐在馬車內,沈默著,京墨知道她心裏肯定不好受,但這事兒李棠是很清楚的,她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不該怎麽做,輪不到她們來勸她,只是什麽事都需要一點時間吧。

外面陽光好,她推開了車窗,想著透透氣。

她扒在車窗上探出去頭,張望了一下四周,回頭時一眼就看到了那讓人無法忽視的身影,萬之褚牽著馬就跟在她們的馬車後面。

萬之褚也看到了她,就那麽冷冷的望了她一眼,她縮回頭,狠狠的關上了車窗。

李棠看著她,柔聲問道:“怎麽了?”

京墨轉過身子,臉色難看,看起來甚是生氣,“他跟在後面。”

李棠心頭一滯,沒有應京墨的話,也沒有推開車窗去看萬之褚。

見她無所動,京墨有些著急,“娘子,難道他要跟我們回莊園嗎?就讓他跟著?”

聽著京墨的話,她沈默了片刻淡淡道:“不要管他,隨便他想跟就跟。”

李棠發話了,京墨也不再說起,馬車在鬧市中徐徐而行,聽著外面的叫賣聲,路過李棠愛吃的點心店鋪,京墨本來還想去給李棠買點的,但她推開窗戶一看,萬之褚還跟著,她就沒有提。

點心店鋪往前有一家金店,安氏今日陪著妯娌過來取一套首飾,還在二樓取首飾呢,便聽到大家議論紛紛的不知道在說什麽,她用心聽了一嘴,那人正說,“那不是萬之褚嗎?他這是怎麽了?”

聽到萬之褚的名字,安氏沖到窗戶邊往西愛看去,見萬之褚不人不鬼的牽著馬跟在一亮馬車後面。

她想著這些日子在找李棠的萬之褚,急忙對身後的小廝說道:“你趕緊下去,跟著大公子,看看他去了哪裏回來告訴我。”

說著,安氏給了那小廝一錠銀子,囑咐道:“機靈點,不要被發現了。”

“知道了。”

李棠回到莊園時已經是黃昏了,她進了園子,關了門,車夫將馬車拉走下馬餵料,萬之褚就牽著馬站在不遠處。

京墨在國公府的時候就和萬之褚相熟了,如今看著他這個樣子,倒是有些不習慣,總是忍不住回頭去看看。

倒是李棠,她很平靜,完全無視跟到莊園外的萬之褚,從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一眼。

萬之褚望著周圍都是田地,綠油油的一片,不遠處的果園長勢好像也很好,農戶和這院子又離著一些距離,她這院子很幽靜,但這處莊園他們之前從沒來過。

看到李棠回來,廚房就開始準備晚飯,在這莊園裏,吃的蔬果都是現摘的,新鮮清脆爽口,李棠這些日子一直都很喜歡吃。

但今晚吃的不多,剩下了不少。

京墨問李棠,“娘子,要給他送點去嗎?他還在院外。”

李棠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說道:“阿墨,這裏不是國公府,他也不是我的護衛了,他怎麽樣與我們沒有幹系的。”

看著李棠,京墨有些心疼,她從小就呆在李棠的身邊,她心軟善良,如今要做這副硬心腸,心底定是很難受的。

“奴婢不是心疼他,只是有些心疼娘子。”

李棠笑了笑,“我有什麽好心疼的。”

“娘子今日不還哭了麽?”

“我哭是因為姐姐的事情,和他無關。”李棠說完,京墨皺了皺眉:“大娘子怎麽了嗎?”

李棠搖了搖頭,“無事,就是我們聊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有些難過,就惹哭了。”

“阿墨,他想跟我們就讓他跟,他想一直呆外面就讓他呆,不要同他說話,也不要理會他,時間久了無趣了,他自然就走了。” 李棠吩咐完,京墨點了點頭,但還是覺得萬之褚不會善罷甘休,“希望如此,奴婢覺得以他以前的性子,一定會磨到小姐心軟理他為止。”

李棠深吸了一口氣,定定的望著京墨說道:“不論他怎樣,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沒所謂。”

“以前聽過一句話,一個不會愛自己的人是沒有能力去愛另一個人。”

“那時候我覺得這話不對,人心善良的話,愛人是本能,怎麽會叫沒能力呢?但我現在覺得,這話是對的,自己都是一團糟的人,怎麽負擔得起另一個人的人生?只會將另一個人也拖入深淵,你們一起沈淪,一起在泥潭裏掙紮!”

話一句說到這個份上,京墨沒有再勸李棠,也沒有再去管萬之褚。

天黑定了,回廊下點了燈,窗戶內也燃起了光,那微黃的光在黑夜裏顯得格外明亮。

這一路上,京墨回頭看到他了,李棠肯定也是知道他跟著來了,可她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到了這裏了,她下馬車,只要回頭就能看到他在後面,可她也沒有回頭,進了院子進了屋,沒有再出來過。

一直到等滅了,她歇下了。

他的心也像那滅了的燈,一片漆黑。

夏日的夜裏,月明星疏,在這莊園裏還能聽到蛙叫聲。

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之前,他們一起去的另一個莊園,但那個莊園離山近,那山上有狼,半夜聽到狼叫把她嚇醒了,他哄了好久她才安心睡下,看她害怕的樣子,他特別生氣,折騰了兩天他把那頭狼給找到殺了。

還將狼牙帶回來送給了她,李棠那次也很生氣,連著好多天都不理他,不同他說話,可也只是不說話,吃飯了會給他留飯,天冷了會冷著臉丟衣裳給他。

除了那一次,她對他,從沒有過像現在這樣的冷漠過。

屋內的李棠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把這原因歸咎與蛙叫聲太吵了,她的腦海裏一會兒是顧蕭死去的場景,一會兒是她趕走萬之褚的場景,她還想起了一些過往,不該想起的過往。

她想著剛同京墨說的那話,不僅僅是說萬之褚,也是說她自己,她因為害怕父親,因為顧蕭死的那個畫面像是深入了她的骨髓,父親狠戾的樣子,像是從地獄回來的惡鬼,她總覺得,若是她不聽話,惹了父親不高興,父親可能也會像殺了顧蕭那般,在她什麽都不知情的時候,一刀砍斷她的脖頸。

世間很美好,她還不想死。

因為害怕,所以她不敢有一絲忤逆,父親怎麽安排,她就怎麽接受,她的想法不重要,她只要活著就好了。

活著才能吃到好吃的,才能看到楚執從外面帶回來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才能看到他在夏夜裏捉來的螢火蟲,都在她的身邊飛舞。

過去的這些年裏,自問一下她愛自己嗎?她遵從過自己的心意嗎?

好像並沒有。

漆黑的夜裏,萬府老宅,安氏排來的小廝跟到莊園不遠處就返了回去給安氏報信。

安氏又去壽安堂稟報給老太太。

老太太有些不相信,重覆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安氏道:“千真萬確,阿褚真的都不像個樣了,派的小廝回來說,那馬車裏的人是李棠,阿褚是跟著她去那個莊園了。”

老太太眉頭緊蹙,她有些擔心萬之褚,既然人在馬車裏,他還走路跟著,那肯定就是沒有和好,跟著去了莊園今晚估計也是吃的閉門羹,先前的病還沒有好,這要是再折騰把身子底子折騰壞了,有他受的。

“備馬車,我得去看看,讓那個小廝領路。”

老太太要去,安氏跟上,帶著幾個親近的人就迅速朝莊園趕去了。

夜路不好走,但架不住老太太急,所以趕得快,她們找到莊園,看著萬之褚就坐在院門外。

下人提著油燈,老太太看清了萬之褚的臉,看著他這模樣,一瞬間她就聯想到了萬之褚這十餘年在外的場景,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個接一個的滾落,哽咽著奔向他,“阿褚!”

聽著聲音,看清來人,萬之褚蹙了蹙眉起身走了過來,方才臉上那頹廢勁兒瞬間就沒了,換上了一張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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