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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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銘毓家亂紛紛熱鬧幾天後,終於重歸寧靜。閑雜人等都被裴銘毓打發走了,包括他姐姐裴莉。剩下三姑挽起袖子做大掃除。這屋裏實在被人來人往的禍害狠了。三姑喜歡一邊幹活一邊拉上喬茵茵說話。但今天例外,因為喬茵茵是有功之臣,兼又被俞敏欺負了,三姑特準她回去休息。

喬茵茵乖乖回她地盤——臥室窗前的貴妃椅。側耳聽三姑擦桌子拖地,裴銘毓在客廳的衛生間洗澡,她那顆心也緩緩落回了原位。不論外面傳得多糟糕,裴銘毓能回來,就說明局面沒到最壞。要知道她父親喬國松出事那陣兒,直到法院開庭宣判,他們父女才得以相見。

喬茵茵不確定剛才威脅俞敏的話能起多少作用,等會兒裴銘毓又有何打算。帶著滿腹的疑問,她楞楞地靠在椅子上出神。

沒多久,洗過澡,帶了滿身浴液香氣的裴銘毓走了進來,他坐到她腳邊的位置,拿大浴巾擦著頭發,“誰讓你去見她了?”

喬茵茵把臉轉向他,“不是我要見她,是她點名見我。”

“那你就答應?”

“我不怕她。”

“讓你擔心了。”裴銘毓聲如嘆息,似乎很是歉疚。

她心裏砰然一動,這話象極了親人間才有的交流。她與裴銘毓生活了半年,有相敬如賓,有刻意討好,唯獨缺乏一種濃厚感情下的關心和掛念。

她坦白的說:“的確為你擔心。但是一有這念頭上來,好象馬上有另一個聲音告訴我,不論什麽難題他都能處理好,沒什麽可擔心的。”

聽得裴銘毓說不出的妥帖,“這算誇獎?”

“你說算什麽就算什麽。”喬茵茵別過臉去。乍然變得親近自然,她似乎有點不適應。

裴銘毓陰霾了好幾天的心情大大好轉,一下老毛病又犯了——按捺不住想碰碰她。他的手剛擡至一半,驀然見喬茵茵也伸出手,兩只手在空中險些碰撞,裴銘毓馬上縮回來。

喬茵茵是攤開手中一個小小的存儲卡給他,“我找人拍下了剛才我跟俞敏見面的照片。然後威脅她要發到網上去。我覺得她應該害怕。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打算這麽辦。既然你回來了,給你,你看著辦吧。”

裴銘毓接過來,沈吟不語了半晌,才說:“謝謝。”

“要是需要我配合……你盡管說。雖然我眼睛看不見,但是有丹丹幫我呢。”

“讓我想想。”

喬茵茵聽出他話音裏的猶疑,以為他顧忌影響,於是說:“其實,這事由女人出面比較好。我懂得分寸,主要目的是逼她停止那些下作手段。不會鬧得太出格。”

裴銘毓甚是感動,忍不住握了她手,說:“茵茵,不用你做什麽。任何時候我都不會用你當工具或是手段。我的事我自己解決。”

“你有把握解決嗎?”

裴銘毓也不瞞她,坦承道:“41萬的事比較棘手,如果花出時間調查,早晚能查清。但我現在沒有時間跟他們拖。任命書下來之前,如果紀委能拿出最終的調查結果還好說。否則,我也會隨著籌備組一起解散。”

喬茵茵稍加分析後,問:“你的意思是41萬的事構不成問題,麻煩的是它會給任命書帶來負面影響。等紀委調查清楚了,任命也沒了。對嗎?”

“是。”

“那也就是說,問題的關鍵還在俞敏身上。只有她能說清這41萬是怎麽回事。”

“對。”

“那……”喬茵茵想說的是如果裴銘毓你親自跟她談呢?這話在嘴裏轉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因為一想到裴銘毓與俞敏見面,她心裏膈應。但不解決,眼見著裴銘毓努力兩年的結果是隨著籌備組一同解散,喬茵茵又為他抱不平。鬥爭一番後,她又想出一個主意,“如果咱們把上次北京警方查出的那件事,再加上我今天這件事跟她做個交換呢?”

裴銘毓搖頭。俞敏聲稱最了解裴銘毓,殊不知這種了解也是相互的。發生這件事令裴銘毓震驚,卻不得不承認完全是俞敏的作風。她喜歡了必是掏心挖肺,恨上了也是銘心刻骨。

他說:“我了解俞敏。她必然同意。但她會拿捏好時間。結果就是交易也達成了,我的任命書也泡湯了。”

喬茵茵很洩氣,對啊,現在最頭疼的是時間。41萬的事早不爆晚不爆,偏要趕在任命書下達之前披露出來,俞敏的心機實在夠深夠狠。既然這樣,裴銘毓跟她見面也是毫無意義的,送上門再供她羞辱而已。

裴銘毓拍拍兩人相握的手,安撫她,“不要急,事情沒到最後一步,我不會認輸的。”

“對,”喬茵茵用力點頭,“你一定不能認輸。哪怕有一絲希望,我們也得跟她鬥下去。”

裴銘毓轉著小小的存儲卡,若有所思。

喬茵茵支起耳朵,聽不到他聲音,好在他們還有一只手是相握的,讓她知道裴銘毓沒走。

這會兒,三姑喊他們吃飯。三姑手腳利落,已經把客廳收拾得七七八八,又忙中抽空做了熗鍋面。每人一大碗,灑了碧綠的小蔥花,看著很有食欲。

裴銘毓扶著喬茵茵坐到椅子上,忽然發現點兒問題,“茵茵,你這頭發好象會垂到面湯裏。”

“那我去摘了。”很快,她換了一條方巾系到頭上,頗有點波西米亞風。

三姑煎了幾個荷包蛋當小菜,端出廚房時見喬茵茵又在腦袋上折騰,張口批評她,“你那腦袋就不能見個光?老得捂著,怕受風?”

喬茵茵扁扁嘴,好象找後臺似的叫一聲,“銘毓。”

“餓死了,快開飯。”裴銘毓唬著臉說。手卻在桌面下偷偷撫她膝蓋一下,以示安慰。

吃飯時,三姑掛念這事接下來的發展,問裴銘毓組織上對他有什麽安排。

“回來工作,隨時等待調查。”

三姑又說:“我和小莉把錢都籌措好了,還是不還?”

“吃飯吧,三姑。”裴銘毓仿佛不想再談此事。

可三姑是急脾氣,恨不得馬上把俞敏再拎到眼前,讓她簽字畫押,保證不再生幺蛾子。

“銘毓,我看不能聽小莉的,什麽客客氣氣,對那些故意要生事的人就得用重拳。要不,下午我找他們單位去?讓他們單位領導管一管這事?”

“你不要去。”裴俞敏言簡意賅。

喬茵茵也忙說:“三姑,沒用的。他們領導是俞敏的表哥,跟她合起夥來陷害銘毓。銘毓說不去,你還是聽他的。我們得相信銘毓,他一定有辦法解決。”

三姑忿忿地嘀咕幾句,很不甘心,“銘毓,幸虧你沒娶她。這樣的人咱們可伺候不起。翻臉就能咬人,跟狗似的。”

裴銘毓訕訕的,“三姑,吃飯了。”

草草吃過午飯,裴銘毓想去籌備組看一下。三姑和喬茵茵一致阻攔。三姑的理由是被人折騰好幾天了,得好好在家休息補覺。喬茵茵是擔心他在同事那裏遭受冷眼,她經歷過當然知道裏面的難受。萬一小周再說些更灰暗的消息,著實打擊人。

三姑雷厲風行,馬上把裴銘毓的寢具換到了臥室來。平時她與喬茵茵一起睡。裴銘毓在另一間房裏。三姑囑咐喬茵茵,跟銘毓說說話讓他放寬心。

裴銘毓再進來時,喬茵茵摸索著在床上鋪被子。

“我來吧。”

“不用。”喬茵茵笑一下,“這點兒小事我做的了。好了,躺下吧。”

“你也一起躺?”

“嗯。”

兩人筆直地各躺一側。喬茵茵默默傾聽著他的呼吸聲。顯然,裴銘毓毫無睡意,不時有長長的籲氣聲傳來,仿佛冥思苦想中。

“你怎麽不閉眼睡覺?”半天後,裴銘毓問。

“我擔心等我睡著,你馬上走了。”

“不會。我今天哪也不去,陪你睡覺。”他轉身為她掖掖被子,語氣中故作輕松,“我們好久沒在一張床上躺過了,我可舍不得走。”

“油嘴滑舌。”

裴銘毓單手拄著頭,端詳她一下,“你這腦袋沒那麽亮光光了。”

喬茵茵羞澀地撫一下,頭皮上冒出一層青茬,摸上去很紮手。

“我看看傷口?”

她溫順地調轉身子,趴到枕頭上。

裴銘毓湊過去,指尖小心地觸了觸疤痕,“疼嗎?”

她無聲地搖頭。

“還好,頭發長出來能蓋住。”他翻轉她身子,重新替她搭上被子。自己也躺回枕頭上。這會兒,兩人成了頭挨頭的小鴛鴦。

“我們有多久沒一起睡這張床了。”

喬茵茵聽出這不是疑問句,更象慨嘆。她悶聲沒有答。

只聽裴銘毓又說:“茵茵,如果那天晚上我們能好好談一談,是不是不會走到離婚那步?”

喬茵茵凝神回想,“那天我很生氣,一整天都象踩在雲裏。我坐在沙發上等你回來。我記得很清楚,我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可是喝下去馬上吐出來,反覆鬧了好幾次。我以為我懷孕了。”

裴銘毓‘騰’地坐起來,“是嗎?”

“不是。可能是心理作用,當時心口堵得太厲害。我等著你回來給我一個解釋。我預感你騙了我,你當時肯定跟俞敏在一起。”

裴銘毓垂下頭,默默不語。

喬茵茵聽不到他出聲,也坐了起來,“可你不給我解釋,反而拼命追問我照片的來源。我覺得很傷心。”

“對不起。”

“現在我想明白一點兒了,你之所以著急……”

“對。”裴銘毓揚起臉來,明知道喬茵茵看不見,他還是正視著她眼睛說:“我當時想的不是你多傷心,而是這張照片從哪來?它會給我帶來多糟糕的負面影響。”

喬茵茵點頭,“我傷心你的態度。如果你肯對我解釋一二,我們都冷靜應對。我想不會發生後來的流血事件,也不會有後來……還有,你也不該說我跟你結婚那刻就存了離婚的心。我根本沒動過那樣的念頭,一絲一毫也沒有。簡陽也沒破壞過我們。他始終對你充滿感謝,還勸我不要因為他跟你鬧別扭。”說到後面,喬茵茵有些哽咽。

裴銘毓立刻欠身,虛虛地搭上她後背,輕輕拍著,“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我太自私,總是想自己。根本不是把我們的感情擺在首位。你瞧,老天現在也懲罰我了,我最在意的東西他都要收回去了。”

“不能這麽說。”喬茵茵反駁他,“我們離婚那件事的錯與現在這事不同。新任命是對你能力和成績的認可。俞敏毀掉它完全是出於報覆,不是老天懲罰你。”

兩人覆又躺回枕頭上,喬茵茵隔著被子拍拍他,“閉上眼睡一覺,說不定等會兒睜開眼你就有辦法了。別忘了,上回俞敏使花招就被你戳穿過一回,這次再打敗她不是沒可能。”

突然的電光火石竄進裴銘毓腦中,他猛地坐起身,怔神過幾秒後,俯身在喬茵茵臉頰狠狠親了一口,“小機靈鬼,我簡直愛死你了。”他翻身下床,拿手機撥出一個號碼,接通後,裴銘毓恭敬地說:“老大,我是裴銘毓。”

作者有話要說:曙光來了,你們看到沒?

下一更,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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