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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新安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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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新安別離

在新安停留數日後,秦兵的怨言似乎越來越大。安晟沒怎麽見過楚軍士兵欺負他們,到總是看到秦兵會對楚兵投以惡毒的眼神。

不光是安晟看到了這一點,不少人也都這麽說,開始的時候安晟還能壓著,但說著說著就傳到了項籍耳朵裏。

所以,項籍這個護短的大將軍坐不住了,黃昏時候把韓信英布蒲將軍喊了過來。

“將軍不要不聽指揮的兵,留下章邯、司馬欣還有董翳,其他人都埋了。”

韓信、英布震驚,對看一眼,英布開口:“將軍此舉,可與軍師商量過了?”

“回頭我跟他說,你們今天晚上就動手。”項籍知道安晟肯定不會願意,準備先斬後奏。

但是項籍的如意算盤還是落了空,三個人覺得事太大,雖然命令是項籍下的,但是可是他們執行的啊,萬一安晟不高興他們三個人也擔不起這個責任。所以退出大帳之後一商量,派出英布去找安晟聊一聊。

“軍師。”

安晟正坐在大帳之外的木頭上望天思考,心裏想的卻是夕陽真漂亮,就是早沒了。聽到英布的聲音後看過去。

英布舔舔嘴唇,回頭看了一眼躲在旁邊一座帳篷後邊的韓信和蒲將軍,“軍師能否借一步說話啊?”

安晟看了看周圍也沒什麽人啊,不知道借一步的重點在哪裏,但還是從善如流,走進帳內。

“軍師,近日軍內流言四起,您可曾知曉?”

“流言?”安晟奇怪,“我只知道秦降兵有受虐妄想癥。”

“呃?”英布不理解什麽意思。

安晟擺擺手:“讓它隨風去吧,你什麽事?”

“就是降兵一直說咱們的弟兄欺負他們,吃的不好,穿的不好,住的不好。”

安晟:“吃住必然的,先來後到和厚己薄彼是我的原則。至於穿的不好——讓他們找章邯司馬欣去,關我什麽事?”安晟也快被降兵們惹惱了。

“是”。英布點頭,“所以將軍說要把他們解決了……”

聲音越來越小,但是安晟還是聽清了,“噌”一下站起身來:“他想幹什麽?!”

“把人……埋了……”英布看著安晟的樣子,直心驚:天哪,不是我的問題,軍師不要找我事啊!

“埋了?!”安晟開始在屋裏轉圈圈,可是半天也沒有想出來個方法,轉到英布面前時停下,“讓你去辦的?”

“還有韓信和老蒲。”英布誠實回答。

“呵呵,膽兒夠肥的啊。”安晟沒想到上次讓項籍自己作惡決定,這次他居然要捅這麽大一個簍子,“那倆人呢?”

“外邊等著呢……”

“好,跟我走。”安晟風風火火地掀開簾子去找項籍,英布跟在他身後,路過韓信和蒲將軍的藏身地的時候一揮手,兩個人立馬跟上。

安晟來到項籍大帳門前,丟下一句:“在這兒等著!”就進去了。

帳內,項籍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身後有虞姬在幫他揉肩膀。

安晟大步走過去,隨手抄起旁邊堆著的羊皮卷地圖沖著項籍的臉扔了過去。虞姬失聲尖叫,項籍被砸得一個激靈,飛快站起身,右手握成拳就要打來。

安晟挺立,絲毫不畏懼,雙眼就盯著項籍的看。

項籍拳頭揮出去才看到是安晟,趕緊撤力,才堪堪沒有打到安晟。兩人對視,安晟決不妥協,項籍看安晟的模樣就知道肯定是有人告訴他了,有些氣惱自己身為將軍的威信何在,但還是壓住火氣。

“走。”

虞姬嚇得躲在椅子後邊,聽到項籍的話之後鬥起膽來說安晟:“沒聽到!走!”

項籍好容易把目光分給虞姬兩秒鐘:“你走。”

虞姬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項籍,但是項籍已經收回目光,繼續和安晟對視。虞姬沒法,只好掂起裙子,小碎步跑走了,還不忘拿走在自己的披風。

“將軍沒辦法。”項籍盡量心平氣和地說。

“所以你就把他們活埋了?!”安晟覺得好笑,聲音越來越大,“鳥要是在你頭上拉屎了你怎麽不把頭砍了呢?!”

項籍火氣變大,但仍在努力壓制,“安晟,我再好好和你說話,別鬧!”

“鬧?項小雞,你看看清楚,到底是誰在鬧。”安晟氣極,聲音反而減輕,“秦兵歸降,你不去安撫,跑來和女人卿卿我我;流言四起,你不去鎮壓,下令把人活埋了。我那麽努力在所有人面前樹立你的威信,就是讓你這麽造的?”

項籍沒有話說,胸膛一起一伏,顯是火氣不小。

安晟嘴角有一抹弧度:“你說別鬧——好,我今天不跟你鬧。但我把話說這兒,你真要把人活埋了,就別再來見我。”

“你是軍師,你給將軍拿出個辦法來,我就不把他們給埋了。”項籍聲音低沈。

“那也是需要時間的。”安晟現在還沒有好辦法。

“安晟,你既然知道流言四起,就應該理解我這樣做的目的。”項籍微微蹙眉,俊朗的臉龐有些愁意和怒意。

“我知道你的目的,但恕安晟無能,心沒那麽大,理解不了。”安晟冷笑搖頭,“我還是那句話——今天或者以後,你把降兵給埋了或者殺掉,別來見我。”

帳外天色已暗,冬日的夜色來得特別快。大帳之內,豆光點點,忽明忽暗,映得兩個人的面貌都有些不大清晰。

“不。”項籍開口,簡單的一個字拒絕了安晟所有的耐心。

“好——好——好——”安晟一邊點頭一邊後退,直接扭頭鉆出大帳。

等在旁邊的英布韓信馬上圍過來,想要知道結果。

安晟胳膊一甩:“將軍怎麽說就怎麽做!老子不伺候了!”

韓信和英布面面相覷,只好做好準備,去把秦軍降兵集合起來。

安晟回到自己的帳內,越想越氣,決定也履行一把誓言,起身開始收拾東西。都已經打好包袱了,大二進來看到這一場景大吃一驚。

“軍師,你這是要做什麽?”

安晟看到大二:“你來做什麽?”

“韓信英布還有老蒲三個人把降兵帶走了,然後將軍也一起去了,我來問問軍師去不去。”

安晟皺眉:“他讓我去的?”

“沒,我就來問問。”大二的目光落到安晟打好的包袱上,“軍師這是準備去?”

“我不去。”安晟沒好氣,“去把桃花牽到營門口。”

大二還以為安晟要出去一趟,最晚明天就回來了,去馬廄裏牽桃花。

安晟本來已經出帳,想了想又返回帳內,提筆寫了些什麽,然後把紙折好,攥在手裏。

大二在營門口等著安晟到來,安晟騎上馬,把手中的紙條交給大二:“這個東西,等你們在劉邦之後進鹹陽,再給小雞。”

“哦。”大二點頭,小心把紙條放好,後知後覺,“那——軍師你去那兒?”

“隨便轉轉。”安晟隨口答道。他也沒有目的地,但是不能再讓項籍這樣下去——一點小事就想用殺人來結果。安晟覺得或許自己趁機離開一段時間可能會有幫助。

“什麽時候回來?”大二奇怪,隨便轉轉的話,不是可以自己把紙條給將軍麽?

“不好說,看你們將軍的態度。”

大二只反應了兩秒鐘之後就迅速理解:“軍師!你不會是因為將軍要把降兵給埋了所以出走吧?!”

“是。”安晟握好韁繩,對大二淡淡說道,“你去告訴項小雞,我要是知道他真把人埋了,這輩子都別想見到我。”說完直接一夾馬肚子,桃花飛奔離去,融入夜色之中。

大二追出去幾步,但是兩只腳肯定沒有四個蹄子跑得快。大二沒有追幾步就不見了人影,只好返回來,趕緊跑去找項籍。

大營北邊三裏,項籍已經把歸降的秦軍士兵們帶到了一處空地上,因為沒有提前做準備,所以還要現挖坑。

由於有夜色的掩映,秦兵們並沒有發現,但是還是發現自己周圍都是熟人,又開始就自己和楚軍士兵的差別對待討論起來。

項籍聽得耳朵發癢,撓撓之後還是聽見嗡嗡嗡的聲音,煩躁地大吼一句:“吵什麽吵,你們這樣怎麽打仗?!”

秦兵們都噤聲了,有些怕項籍發火。

項籍終於得了清靜,讓跟在身邊的蒲將軍去吩咐韓信和英布,讓他們趕緊挖坑。

就在坑基本上快要搞定的檔口,大二趕到,看到烏泱泱一大片松了一口氣——還好自己沒有壞事兒,沒有讓將軍永遠見不到軍師。

“將軍。”大二跑到項籍身邊。

項籍看到大二有點緊張,馬上站直身體,往大二身後看去:“安晟呢?”

大二回答:“軍師沒跟我來。”

項籍松了一口氣,重新回到放松狀態。

大二看項籍居然沒有問安晟去哪裏了,。有些著急:“軍師騎馬走了。”

“走?”項籍皺眉,“外邊這麽亂,去哪兒了?”

“軍師沒說。”大二原本想把安晟留給自己的紙條給項籍看,但是又想到了安晟臨走之前告訴他的打開時間,還是忍住了,“但是軍師說,如果將軍真的把人給埋了,一輩子都見不到他。”

項籍皺眉,秦兵又開始嘀嘀咕咕,吵得腦仁疼。大二也被吵得心煩,又一想到自家軍師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也不知道衣服帶夠沒有,吃的帶夠沒有,也不管項籍在身邊了,直接大吼:“吵吵什麽?!我們軍師都為了要給你們省糧食自己走了,你們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啊?!要有站出來,將軍管教得你服服帖帖的!”

秦兵裏有和安晟聊過天的人,聽到這個消息差點哭出來。安晟是一個多舍己為人的軍師啊,看到士兵們糧食不夠居然自己離開來換取士兵們的飽腹。

其他那些總說這裏多不好多不好的士兵也不敢說話了,至少按照大二的說法,司馬欣是肯定不會這麽做的。安晟騎馬疾行,半道上打了個噴嚏,抽抽鼻子,果然是衣服帶少了,晚上騎馬真冷。

項籍則正在苦苦地思索自己到底是一勞永逸地把人都殺了,還是先回去,再把那一些些顆老鼠屎捉出來,學著安晟的模樣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沒用再碾碎。

最後,還是安晟的離開對他的打擊太大,項籍抱著腦袋想不出來事兒了,決定今天晚上先不行動了,免得以後後悔。

於是一跺腳:“牛二狗,把人帶回去。老蒲,跟他倆說不用挖了。先回!”

牛二狗——也就是大二威風凜凜地一揮手:“全體回營。”

於是乎,二十萬秦降兵重回軍營,死裏逃生,而尚不自知。

安晟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淩晨時分,正是最冷的時候,又在馬上騎著跑了一晚,第二天清晨跑到一個小城鎮的時候,鼻子已經快不透氣了。

安晟叫了壺茶,熱茶下肚,好了一些,但是仍舊是快要感冒的前奏。

安晟付了錢,才發現出來得太匆忙,只帶了沒幾個銅板,付了茶錢就沒剩幾個子兒了。

安晟苦惱地在桃花身邊蹲了一會兒,思考自己是不是太草率。出來的時候是憋了一肚子火,明明已經開始答應了之後不屠城了,但是現在居然又要把二十萬兵力葬送在自己手中。可是如果當時都能平心靜氣一些,說不定和項籍好好說說他還能再同意自己去和降兵們聊一聊。現在可好,出來了就沒有辦法再回去。

桃花低頭蹭了蹭安晟的背,安晟擡頭看他,桃花大眼睛很漂亮,也很有神,但是漂亮不能充饑——跑了半個晚上,它真的餓了。

安晟只好用兩個銅板換了一捆草料,冬天還沒有過去,草料賣得挺貴的。

桃花吃完之後暫時忘卻了離開烏騅的思念,心滿意足地拱了拱安晟,意思是說主人我們走吧。

安晟苦笑,摸了摸桃花的臉,看著旁邊的路,但卻不知道去向何方。靜靜地站了一會兒,還是翻身躍上馬身,繼續向西南前進。

白茫茫的晚冬天空和遠處的的地平線融合,一人一馬的行程顯得格外寒冷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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