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亡命吳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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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項莊急匆匆地跑回來,項籍已經把包袱收拾好了。

“哥。”項莊一進門就嚷嚷,“怎麽回事?我聽他們說叔殺人了?”

安晟也是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主,此時聽到項莊的說法嚇了一跳——殺了人欸,那要蹲幾年大獄啊。

項籍悶不做聲,半天才聲音低沈地答道:“你們兩個在家,我去一趟薊縣。”

“薊縣,在哪兒啊?”安晟眨巴眼睛,在腦袋中搜索著這個地名。

“北方。”只有項籍很平靜。

“哥,你去那兒又不認識人,有什麽用啊?”項莊急了。

“叔說讓我去找薊縣典獄官。”項籍抽空看了項莊一眼,安撫道,“別擔心,一個多月就回來了。”

安晟也急了:“唉你怎麽跑北方去,那麽遠,還步行,一個月哪兒夠?!”安晟直接代入東北三省遠至漠河。

項籍笑了一下,摸摸安晟的頭:“騎馬。”

“哪有馬?”安晟才想到還有這種代步工具,但是馬肯定很貴,按照項家的經濟水平是肯定養不起的。

“找孫先生借。”項籍背起小包袱,“你們這一段時間不要到處跑,盡量呆在家裏,等我回來。”說完就在安晟和項莊的目送下走了。

安晟目瞪口呆,楞了半天:“他……真……走了?”

“不然呢?!”項莊一跺腳,跑回裏屋一頭栽在床上。

一個時辰後——

“項莊你吃飯不吃?!”安晟在院裏高喊。

“……”

“你說什麽?!”

“不吃!”項莊的聲音悶悶的。

安晟無奈,但還是填飽自己的肚子之後盛了一碗面條端到裏屋,拍拍把頭埋在被子裏當鴕鳥的項莊:“總要吃點吧,不然等你哥和項叔回來以後看見你餓得跟猴一樣會作何感想?”

項莊又埋了一會兒,才坐了起來,接過碗狼吞虎咽兩分鐘後把空碗遞給安晟。

安晟挑了下眉毛,小聲:“咱倆到底誰比較小啊……”

晚上——

“項莊,你在哪兒睡?”安晟爬上床,問仍舊趴在床上的項莊。

“就倆人還要分屋睡啊?”項莊變成側躺,仍舊沒有什麽好心情。

“那就一起好了。”安晟沒有什麽異議,反正都不算是自己家。

“你怎麽看起來一點事兒都沒有?”項莊在一片黑暗中出聲。

“嗯?”安晟已經快要睡著了,“你哥不是說別擔心麽,相信他就行了。”

項莊眼睛猛地睜開,雖然在黑暗中安晟的方向上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但是一句話就讓他重拾了安全感。

“對,我要相信哥!”項莊大聲道。

安晟翻了個身,一巴掌打到項莊臉上:“睡覺呢,嚷什麽嚷?!”

項莊捂臉瞇眼——好痛哦。

沒幾分鐘,安晟又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感到一條胳膊打在自己身上,一條腿也壓在自己腿上,死沈死沈的。安晟這才想起似乎很久以前項籍說項莊睡覺不老實,沒想到真的是這樣。

安晟費力地把自己扒拉出來,緊靠著墻躺好,沒過一會兒又被項莊追了過來。

安晟怒了,起身往項莊肚子上拍了一巴掌:“滾你屋睡去!”

結果項莊卻沒醒,像八爪魚一樣手腳並用把安晟壓在床上,嘴裏含糊地嘟囔:“別說話……睡覺……”

安晟徹底無語了,望著屋頂看了好半天才等到困意湧來,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項莊就把安晟叫起來了,還不斷催促安晟。

“快走走走。”

“幹嘛?”安晟不明所以地穿衣服。

“去櫟陽縣看看問問啊,叔到底是什麽事兒。”項莊抓起安晟的外衣就拉著他出了門。

“丫的,我沒穿鞋呢!”

路上,安晟一臉沒睡醒的慫樣:“小雞不是說在家待著,別亂跑麽。”

“那也總要問問啊,咱倆現在什麽都不知道。”項莊就是特別討厭這樣的感覺,拉著安晟走得飛快。

“可是——你有錢嗎?”

項莊停下腳步,楞了一會,扭頭看安晟:“還要錢?”

“笨蛋!”安晟在項莊頭上彈了一下,“沒錢誰理你啊?!”

“呃,那,那怎麽辦?”項莊手足無措。

“先回去啊,至少拿東西換點兒錢吧。”變成了安晟拽著項莊往回走,“你等會兒就去砍柴賣!”

“為什麽不是你啊……”項莊慘叫。

“我?哼,我砍得動嗎?!”

一周之後,倆未成年人終於攢了幾枚銅錢,安晟嘖嘖:“古董啊,古董啊,我要是能穿回去就賺大發了……”

“穿什麽?”項莊不解地盯著安晟。

“小孩兒你不懂!”安晟不理他,把錢放好準備去探探大獄。

“切,不知道誰比誰小呢……”項莊還是緊跟在安晟身後出了門。

獄守看是兩個小孩兒,本來收了他們的錢沒有準備把他們放進去,項莊就鬧了,一擼袖子,怒目瞪視。

獄守看到項莊胳膊上的肌肉就慫了,雖說他被打了可以動用動用死刑,但是他可不想自己受傷,放人進去看看又不掉塊肉,就幹笑著:“一炷香啊,趕緊出來。”

項莊氣勢洶洶地走了進去,安晟沖獄守大哥陪了個笑臉,轉臉就是不屑和肉疼——早知道就不給錢了。

兩人被獄守帶到了項梁的牢房前。

“餵,醒醒,有人來看你!”獄守沒好氣地喊道,“就一炷香啊。”

項梁瞇著眼睛正在休息,睜開眼看到了安晟和項莊,很是吃驚。

“你們怎麽來了?小籍呢?”項梁走到門前。

“叔我們來看你,哥去……去……去哪兒了來著?”項莊想不起來地名了。

“薊縣。”安晟在一邊替他答道。

“那就好……”項梁點頭,顯是松了一口氣。

“叔你到底為什麽被他們抓起來啊?”項莊急得扒著木欄桿往裏探頭。

“唉,一時沖動,莫問了……”項梁擺擺手,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

可是項莊還是想知道來龍去脈,項梁只好簡單地解釋了一下,大意就是兩人鬧了點不愉快就扭打起來了,項梁力氣大,沒有控制好力道,人就死了。

安晟默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真的有人死了,真的不是法治社會啊。

“你們別擔心,等小籍回來可能我就出去了。”項梁一個個摸了兩人的頭安撫他們,“先回家去等著吧,別到處亂跑。”

項莊還想說點什麽,但獄守已經過來催人了:“餵,該走啦,別看啦!”

項莊深吸一口氣,狠狠地瞪了獄守一眼,大踏步走了出去。

安晟搖頭:這孩子太莽撞了些吧,就對項梁道:“項叔你自己保重。”

項梁點頭,目送兩人離開,重新坐回到墻角,閉目養神。

安晟追上項莊:“你能不能不那麽厲害,要是出點意外我怎麽跟你哥和項叔說。”

“能有什麽意外?”項莊沖安晟揚了揚胳膊,展示了一下肌肉,“他又打不過我。”

“可是他有刀啊,你真以為自己雙肩能站人,兩臂能跑馬,空手奪白刃,胸口碎大石啊。”安晟語重心長,“請人辦事就會低人一頭,忍一時風平浪靜嘛。”他不提倡退一步海闊天空。

項莊不耐煩:“知道啦知道啦,趕緊回去吧。”

果然,一個多月後項籍回來了,帶了一封信,說是蘄縣典獄官寫的,第二天就又馬不停蹄地送到了櫟陽縣典獄官手裏,下午項籍就和項梁一起回來了。

大老遠看到項梁的身影,項莊高興地跳了起來,跑過去抱住不撒手。

項梁苦笑不得,拍拍他的肩膀安撫:“好了好了,沒事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項莊擡起頭來,眼圈都紅了,鼻子一抽一抽:“叔,我想你了。”

項籍則是徑直走到屋內,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碗水:“叔。”

安晟前一天晚上由於天色原因沒有仔細看項籍,這時才覺得他瘦了不少,也黑了不少,看起來不大像是以前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夥子,面部線條更加剛毅,眼睛深水,鼻子高挺,很有點男模的味道。

“看什麽?”項籍註意到安晟再看他,前天晚上回來就睡了,兩人也沒好好聊聊。

“看——”安晟眨眨眼,“你什麽時候長這麽高了?說,偷吃什麽了?”打死也不會說剛剛流口水了。

項籍比了比自己和安晟的個頭,已經高出來了大半頭,微微笑開:“偷吃你。每天吃那麽多都不長個兒,我就把你多出來的拿走了。”

“哦——原來是你這個小賊,我說我怎麽長不高呢。”安晟知道項籍是開玩笑,雖說是生氣的語言,但語氣卻是輕松的。

“好小子,原來是惦記著這呢!”旁邊項莊提出既然項梁出來了晚上一定要好好吃一頓,被項梁揪了耳朵。

“別想了,該入冬了,沒閑錢給你買好吃的。”安晟斜睨項莊,心想這一個月又沒餓著你,心急什麽?

這三年的時間,小狗也已經從一只小土狗蛻變成為了一只大土狗,經常威風凜凜地把項莊追得落花流水。看著他跳上房,然後得意地離開。

項莊:“它怎麽只追我?!”

“因為能產生挑逗得來的自豪以及成就感。”安晟一邊喝水,一邊慢條斯理地回答,楞是把一碗涼白開,喝成了上好毛尖。

項莊一把搶過安晟的碗,咕咚咕咚灌了個痛快,然後一屁股坐到安晟旁邊。安晟也不惱,只是施施然起身,摔了項莊一個大屁墩。

“阿籍,我回來啦!”屋外傳來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依稀可以辨認出龍且的音色。

項籍雖然是走出去的,但是可以看出步伐邁得很大,並且頻率加快。

安晟出門一看,的確是龍且,曬黑了卻胖了,正跟項籍倆人抱在一起。

“龍且,你說你出去跑了三年怎麽胖這麽多?”

“哈哈,夥食好唄。”龍且也上來給了安晟一個熊抱,“安晟你怎麽變低了?”

旁邊項莊雖然被摔得屁股疼,但還是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齜牙咧嘴的痛並快樂著。

“滾!”安晟咬牙切齒,“自己竄得那麽快瞧不起人啊?!”

“沒有沒有。”龍且對安晟勾肩搭背,“我那頭小豬呢?”

“殺了吃了。”安晟冷淡,目不斜視。

“不要這樣吧,我還等著吃你做的豬蹄呢。”龍且拖著安晟不讓他走,要討個說法。

項籍為安晟解圍:“沒吃,屋後豬圈養著呢。等叔回來了給你殺。”

“對了,阿籍,我聽說……”龍且把項籍帶到一邊去咬耳朵說悄悄話,安晟也沒有興趣打聽。

他知道龍且沒爹沒娘,以前一直靠村裏人救濟,項籍讓他來自己家裏搭夥他也不願意,兩年前說要出去闖蕩闖蕩,之後就沒了音訊,現在才是重新見到了。

生活似乎又恢覆成了以前的平靜,村裏半大的小夥子跑來跑去打獵解饞,項籍還是頭頭兒,只是這平靜再一次被打破了。

這一天傍晚,安晟裹著棉襖看院子裏面項莊被小狗追得繞圈圈,笑得直抖,突然看到小狗停下了腳步,沖著院門的方向大聲吠叫,大有沖出去的架勢。

安晟趕緊拉住它,就看到項梁從外邊跑了進來,慌慌張張的。

安晟直起身來笑著說:“項叔,你怎麽……”話剛說到這裏就斷了,笑容也凝固了,因為他看到項梁的雙手沾滿血汙,衣服上也有飛濺的血。

安晟只是楞了一下,就趕緊把項梁拉到屋裏,打了一盆水讓他洗手,又把項莊叫來:“去地裏叫你哥回來。”項籍今天去地裏看莊稼有沒有被凍壞,還沒有回來。

安晟沒有發問,看項梁的樣子他就知道一定有什麽東西流血,而流血流成這樣也早該死了。如果是動物,項梁沒有必要這樣跑回來,那麽就只有一個答案了……

“叔!”項籍推門而入,看到項梁的衣服時臉色微變,“怎麽回事?”

“叔對不起你們,咱們又要搬家了。”項梁沒有說明起因以及過程,直接告訴了三人結果。

項籍皺著眉頭盯著項梁衣服上的血漬看,良久的沈默之後——“可以,你要先把衣服換了。我去收拾東西。”

安晟覺得自己不跟著項家叔侄仨逃命也沒有什麽更好的路子,也去收拾東西,打好包袱後到堂屋問項籍:“咱們去哪兒啊?”

“吳縣。”項籍聲音低沈,但很冷靜,讓人聽了之後有一種無言的心安。

“吳縣?”安晟想到三國時候吳國的所在地,“南方?”

“對。之前龍且到過那裏。”項籍想起了什麽,“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找龍且。”

安晟趕緊點頭,心裏莫名的有點小激動——亡命天涯欸,電視劇情節嘛。

龍且跟著項籍回來的時候外面已經飄起了雪,不是很大,但預示著冬天的逼近。

龍且聽過項籍的敘述之後點頭:“可以去吳縣,是一個挺好的選擇——對於你們。”龍且指了指項家叔侄,“我可以帶路,只有一個要求。”

“說。”項梁已經恢覆了鎮定,重新擔當起大家長的職責。

“我和你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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