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此中基情,旁敲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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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緒煩躁,拉著彌香在禦花園裏轉了兩圈,然後又頂著烈日在太液湖邊走了一趟,最後坐在一片樹蔭下等到夕陽西下燒紅了半邊天的時候,我才想起回宮。

還沒走到養心殿門口,就聽見蕭慎在那裏大發雷霆,“再給朕去找,找不到娘娘,你們今天都不用回來了。”

我看了眼身後的彌香,見她已經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衣裙不敢進去,“娘娘,皇上現在正在發火。”

我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耳朵聾了,我自然聽得出蕭慎在發火。而且似乎這幾日他脾氣見長啊。

我吞了口口水,原本已經跨出去的腳擡起想要縮回去。

哪知道蕭慎那廝轉眼已經瞧見了我,眉毛都擰到一塊去了,冷笑道:“你還知道回來。”

我嘿嘿一笑,“轉著轉著就忘了時間了。”

蕭慎皮笑肉不笑,“是麽?”

我立刻跑了過去,毛著膽子攥住他的衣袖,賠笑道:“是啊。天氣很好啊,我曬曬太陽舒服多了。”

天際轟隆一聲雷鳴。

我的笑僵了僵。

宮人們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我清了清嗓子,擺出儀態來,“你們都退下吧。這要下雨了,回去收衣服。”

蕭慎看了我一眼,嘴角微翹,“聽皇後的。”

眾人如蒙大赦,一下跑沒了影。

蕭慎拉著我進殿,“都去做什麽了?”

我眨了眨眼,“唔,去禦花園轉了一會,又去太液湖吹吹風,接著就等著看日落啊。”

蕭慎點點頭,拉著我一同躺在榻上,眼睛微微瞇起,十分慵懶道:“你這倒是愜意得很。”

我縮縮脖子,“哪裏哪裏。”

蕭慎的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突然目光一沈,擡起我的下巴道:“你這脖子是怎麽回事?”

“這個……”我一雙眼睛四下亂瞟,發現一臉惶色的徐福正朝我擠眉弄眼。

我笑笑,“剛剛,剛剛我掐了自己一把。”

我話音一落,外面又響了一次雷,雨聲終於嘩啦啦的下來了。

我身子被嚇得一抖,撲進蕭慎懷裏,那啥,這雷總不會是來砸我的吧。

蕭慎反手抱著我安撫性地拍了拍,淡淡道:“我讓徐福跟著你就是怕你和酌然會鬧出什麽事來,看來他倒是想多關上幾天。”

我心中哀默,酌然兄,對不住了。

我在他懷裏蹭了蹭,裝可憐。

蕭慎又拍了拍我,“你該聽話呆在養心殿裏。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能出去。”

我欲哭無淚,酌然兄,我們同悲。

抱著敢怒不敢言的我,蕭慎指指榻邊小案上的一堆剝了皮白嫩嫩的蓮子,“吃吃看。”

我兩眼放光,抓了一把塞進嘴裏,果真是請香甜脆。

蕭慎攔著我的手道,“等一會用完膳再吃,剩著的可以讓禦膳房明日給你做蓮子羹。”

我乖巧地點點頭。

外面雨聲漸大,有傾盆之勢,殿中的空氣都帶了一絲下雨時特有的的泥草味。

宮人們這時已經在外殿擺好膳食。

蕭慎領著我過去,倆人坐下沒吃幾口,便有宮人一身濕漉漉地跪在殿門口,急聲道:“皇上,公主剛剛從宮外回來,正在晉陽宮大鬧,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蕭慎的眉頭不動聲色的皺了一下,給我夾了一塊紅燒肉,冷冷道:“讓她鬧。”

我心有不忍,“阿慎,要不還是去看看吧,到底還是個孩子。”

蕭慎將筷子放下,冷冷地看著門口跪著的宮人,“你還不快回去。告訴你們主子,無論她怎麽鬧,夏侯絕的事,朕不會改變主意。”

那宮人哪裏還敢再觸蕭慎的眉頭,立刻告退跑了。

蕭慎嘆了口氣,摸了摸我的頭道:“阿兮,你再吃會,我先一個人靜一靜。”

我拉住他的手,看著他碗裏幾乎沒有動的飯食,嬌聲道:“不,我要你陪我。你不陪我我就不吃飯。”

蕭慎拗不過我,只得坐下。

我拿起他的碗筷,夾了塊肉放到他嘴邊,“吶,你一口,我一口。”

彌香和徐福低低地笑,原本冷凝的氣氛漸漸散去。

蕭慎威懾性地看了她倆一眼,遲疑了一會,臉色微僵,卻還是乖乖張嘴。

我又往他嘴裏塞了口飯,然後夾了塊肉自己也就著他的碗吃。

這樣一來一去,很快兩個人就吃了兩碗飯。

我將碗筷放下,然後對蕭慎笑了笑,道:“阿慎,你去靜一靜,我去沐浴更衣。”

蕭慎點了點頭,對彌香囑咐道:“伺候好娘娘。”

我拉了彌香出殿,立刻壓低了聲道:“你快去找把傘過來。我們去晉陽宮。”

彌香不敢,拉著我道:“娘娘,你瘋了。皇上這幾日脾氣不好,你還是多順著他些。”

我道:“那你去找把傘過來,我一個人去。”

彌香咬著唇糾結了一下,最後點點頭道:“娘娘,你快去快回,我給你在百花湯那邊看著。”

我撐著傘避開養心殿的眾人循著僻靜的小道來到晉陽宮的時候,晉陽宮的宮人們都被樂酌堵在了門外。

我看著站著的眾人,將傘收了,詢道:“公主現在真麽樣了?”

一個十分秀氣的女子走了出來,我倒是認得,她是晉陽宮的大婢子浮華。

浮華躬身道:“現在好些了,剛剛還哭鬧著呢。”

我點點頭,又問:“那公主可用了晚膳?”

浮華低頭,“還未,準備的膳食都被公主摔了。”

我點點頭,吩咐道:“那好,你去命人準備一盅綠豆粥送過來,記得多放些糖。”

浮華應下,看了我一眼才轉身離開。

我推門進去,發現地上一片飯菜的狼藉不說,連桌子都給樂酌掀了個四腳朝天。

她在內殿聽到響動,立刻喝道:“都給本公主出去,你們聽不懂麽。”

原本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眾人被嚇得又縮了回去。

我看了眾人一眼,“將東西收拾了退下吧,本宮和公主說說話。”

眾人見我發話,立刻壯了膽子進來收拾。

我慢慢走進內殿,發現樂酌已經從床上起來,雙眼赤紅,顯然哭過。

見我進殿,她楞了楞,聲音嘶啞,帶著幾分哭腔,“嫂嫂。”

我過去坐在她身邊,摸了摸她的頭,“這是怎麽了,出宮一趟就哭鬧得這番厲害,是不是又是那夏侯絕惹你不快?”

樂酌搖搖頭,抓住我的手道:“嫂嫂,只要你肯開口去和大哥說說,大哥一定會聽的。”

我莞爾,柔聲道:“原來你這丫頭是將心思動到了我的身上。你且說說看是什麽事。”

樂酌低著頭沈默了半晌,才鼓足勇氣道:“嫂嫂可知我今日出宮其實並沒有去找夏侯絕,我去了二哥府上。”

“蘭陵王爺在府上?”我微楞。

樂酌搖搖頭,“我在府上待了半日也不見二哥回來,正待要走,一出門便見到了剛剛回來的二哥。”

我一驚,脫口而出,“你二哥去了哪裏?”

樂酌搖了搖頭,“他沒有說。”

看到樂酌疑惑地眼神,我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那蘭陵王爺怎麽將你氣成這樣?”

樂酌正待要說,浮華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皇後娘娘,粥送來了。”

“進來。”我對樂酌笑笑道:“是,綠豆粥。”

樂酌一驚,奇怪道:“嫂嫂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個?”

我將浮華手中的粥接過來,舀了一勺吹了吹,“嗯,還多加了糖,來,吃吃看,甜不甜。”

樂酌聽話地吃了一口,低著頭含含糊糊道:“甜。”

我發覺不對,立刻放下碗,過去拉住她的手道:“樂酌,這是怎麽了?”轉頭對浮華使了個眼色,“你先出去吧。”

浮華頷首應下,退了出去。

樂酌哽咽道:“嫂嫂,自從母後和父皇去了之後,大哥二哥雖然寵我,可是卻沒有人這般待我了。大哥常常說我不懂事,不守規矩,可是我如果樣樣照著規矩來,大哥他怕是連罵都懶得罵我了。我自小喜歡和夏侯絕一起,可是他對我從來都是冷言冷語。”

我嘆了口氣,抱住她安慰道:“你哥哥怎麽會不在乎你,晚膳的時候聽到宮人說你哭鬧不止,連飯都用不下。要不是我拉著他硬塞了幾口,他現在估計都餓著肚子呢。而夏侯統領為人刻板,除了對你哥哥,我看著他對誰都冷言冷語。”

樂酌擦擦眼淚,眸中水光瀲灩,“真的?”

“當然。”我板起臉學著夏侯絕的樣子,“公主,如此不合規矩,還請公主放開臣下。”

樂酌被我逗笑,拉著我耍流氓道:“怎麽不合規矩了,今夜本公主就要讓你侍寢。”

我為難道:“臣下、臣下早已是皇上的人,您看看,臣下的表情是不是像極了皇上。”

說著我又了拉下了臉。

樂酌已經倒在床上笑得直不起腰來,斷斷續續道:“嫂嫂,你真是絕了。他們兩個男人……哎呦,我都要笑死了。”

我將她拉起來,“笑夠了就先吃東西。”

大概是真的餓了,樂酌接過碗,呼呼的喝了起來。

我將頭湊過去,小聲道:“其實有些男人癖好很是特殊,他們在府中豢養男童供他們玩賞,這叫做……咳咳,斷袖。”

樂酌一口粥差點沒噴出來,“大哥都是我不懂規矩,不識大體,我看,嫂嫂才是宮中最最沒有規矩,不識大體的人了。”

我謙虛地笑了笑,“不敢不敢,天下第三。”

樂酌放下粥碗,納悶道:“那第一和第二是誰?”

我道:“這第一嘛,當然是立下這些規矩的人了,你說他橫不橫,他立的規矩要讓我們這麽多人來守,這世間最橫行霸道的不是他是誰。這第二個嘛,就是你大哥了。他這人看著像個君子,實際上卻詭計多端,那些規矩啊,於他如浮雲。”

樂酌撲哧一笑,“二哥說讓我離嫂嫂遠些,我卻覺得嫂嫂很好。不知道為什麽,我第一次看的嫂嫂就覺得很喜歡。”

我攤了攤手,“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們兩個不懂規矩、不識大體的人當然要在一處,這叫做臭味相投,如此便稱知己。”

“嫂嫂!”樂酌嗔了我一眼,“什麽叫臭味相投,我才不臭呢。”

我笑笑,“好了,現在哭了哭了,鬧了也鬧了,是不是該說說你為什麽生氣了?”

樂酌咬了咬牙,最後跪在床上,巴巴地看著我,“嫂嫂,樂酌想要請嫂嫂替夏侯絕在大哥面前說句話。大哥他一定會聽你的。”

我心裏一緊,忙去扶她,“樂酌,後宮不得幹政這件事你是知道的。更何況你哥哥也不一定會聽我的話。”

樂酌卻搖搖頭,眼神異常堅定,“大哥他一定會的,只要嫂嫂你開口。”

我床榻上的粥碗拿起,柔聲勸道:“樂酌啊,他們男人之間的事很多都是我們女人不該插手的。更何況你哥哥最近脾氣也不好,此事再等些時日吧。你忙了一天也累了,不如先休息。我背著你哥哥過來看看你,現在也該走了。”

樂酌一把攥住我的衣袖,哀戚地看著我,吶吶道:“如果,如果這件事和嫂嫂有關呢?嫂嫂,其實、其實是上官錦昊提出條件,將禁軍交到他手上,他才肯將你帶回鳳都,大哥他、他這才罷了夏侯絕的官職。如今嫂嫂都回來了,大哥就可以想怎麽做怎麽做了。”

我整個人如遭雷擊一般,手中的瓷碗滑落濺開一朵碎花,我有些發懵,腦子裏一片空白,抓著樂酌顫聲道:“樂酌,你說什麽,再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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