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 最耀眼的 “沈祁言原名叫沈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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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 不像是在和有血緣關系的母親說話,而像是面對著咄咄逼人,威脅他還債的債主。

程以歲驀的擡頭。

她看見沈祁言弓著身子靠在門上, 額前的碎發遮住了他的眉眼,此時的他,像極了初見那天,在雨裏瑟縮躲著人群的大頭。

這句話也出乎了祁雨荷的意料, 白膩額角上青蒼靜脈抽了一下。

一根看不見的盡頭細線已經崩到了極限, 等這條線斷裂, 不知道會先把誰的臉劃破到血肉模糊。

1002的房門打開了。

沈祁言在祁雨荷發楞的時候, 輸入了密碼:“媽, 進來說吧。”

祁雨荷短暫的愕然很快平覆, 恢覆了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她已經摘了墨鏡, 露出整張臉, 程以歲覺得她長得並不好看。

尤其是突出的尖銳顴骨, 甚至像動畫片裏特意醜化過的妖婆。

在相對封閉的走廊裏,高跟鞋走動時發出森然的回響,祁雨荷回過頭, 瞥了一眼程以歲,卻是問的沈祁言:“她不進來麽?”

沈祁言沒回答她,“嘭”地一聲撞上了門。

風揚了程以歲一臉, 而她從中,捕捉到了沈祁言身上的味道。

程以歲在走廊裏站了一會兒。

她想, 看這個情況,沈祁言今天可能沒辦法跟她回家過年了。

可她不想走。

不如,就留在這裏,陪他過年吧。

程以歲一邊撥通了趙嘉華的手機號, 一邊輸入密碼進門。

電話接通,趙嘉華疑惑的聲音傳出來:“餵?你給我打電話幹嘛?我還以為你沒起起床……哎?你什麽時候出去了?”

她早上出門太早,所以沒來得及跟家裏說,這會兒趙嘉華打開房門看見空蕩蕩的床才發現人沒了。

“我本來是來接小沈,結果他家這邊好像遇到了點事兒。”程以歲沒說得太具體,反正也只是一個借口,“所以我不確定什麽時候能回去,反正如果晚的話你跟我爸倆人先過,趕明我回去咱家人補個大年初一。”

“你這說的叫什麽話?這還能有補的?”趙嘉華笑罵,沒真的生氣,然後她像是反應過來了似的,聲音忽然拔高,“你去他家了???”

程以歲躺在沙發上,懶洋洋地“嗯”了一聲,倒也沒撒謊,她躺的確實是他家。

趙嘉華沒想她會偷換概念,還很認真地追問:“你沒空手去吧?”

程以歲看了一眼手上拿著的從家裏帶出來的香蕉:“沒。”

“那就行。”趙嘉華完全不明白他家的情況,“算你懂事。”

程以歲:“我手裏拿著手機呢。”

趙嘉華:“?”

她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吧?

想起沈祁言他媽媽那張蛇蠍臉,程以歲又恨恨地補充:“還有吃了一半的香蕉。”

趙嘉華:“……”

聽到趙嘉華氣沈丹田地吸了一口氣,開始了罵人的前奏,程以歲連忙把電話給掛了。

雖然如果今天沒能按照說好的把沈祁言帶回家裏過年,她爸媽會問,會催,但其實也不代表,她不帶他就不能過年了。

之所以留在這裏,只是因為她覺得,沈祁言這時候,一定很需要她。

對,那個人稱大魔王的天之驕子,一定很需要她。

盡管他什麽都沒說。

像是想起了什麽,程以歲打開瀏覽器,從收藏夾裏找出一個帖子。

其實,在知道沈祁言身份後,她一直沒有搜過他的消息,一來是尊重,二來是想要等他自己說。所以這次在小表妹的刺激下忽然功課,她怕他介意,也有跟他提過。

沈祁言的回答是:想看就看,分不清真假的就問我。

程以歲犯壞,問他的多數是一些沙雕消息,比如“沈祁言原名叫沈二狗”“沈祁言訓練結束後吃十五盒米飯”這種。

每次沈祁言回她“……”,她都對著屏幕笑得合不攏嘴。

當然,偶爾看見“沈祁言和齊雨禾是不是有私生子”,“沈祁言的腿只要上場必斷”這種新聞,她拿不定主意,也會截圖發給他問一下。

都是否定答案,偶爾他訓練結束得早,也會很有耐心地跟她解釋新聞產生的原因。

不過,這個放在收藏夾裏的帖子,程以歲從來沒問過他,甚至,她都不想讓他知道這個帖子的存在。

那是一條爆料貼,發帖人號稱是沈祁言的同村發小。

盡管被人扒出來發帖人才17歲,不可能是沈祁言發小,那個樓後面全歪成罵樓主是騙子的,可因為樓主準確描繪出了祁橋這個人,所以程以歲還是覺得,這個人就算不是沈祁言的發小,但他肯定也知道一些事情。

根據帖子裏的描述。

沈祁言媽媽曾經擁有一個很好的家庭,她的爸爸,也就是沈祁言的外公,是河谷區,在沈祁言小時候還叫河谷縣的副縣長。

家庭恩愛,老來得子,祁雨荷被他們嬌慣得不成樣子。

脾氣差到哪怕身後是這樣的父母,也沒有人敢上門來詢問親事。

直到一個姓沈的男人,也就是沈祁言的爸爸出現。

那是忍辱負重的鳳凰男,為了能夠高升,他什麽都能忍。祁雨荷不高興的時候往他臉上吐吐沫他也會笑著擦掉,每天蹲著給祁雨荷洗腳。

縣裏人都說,就算祁雨荷罵他“操/你/媽”,他都能把他媽從外地接過來,扔到床上給祁雨荷。

沈祁言的外公很清楚自己女兒的性格,出於虧欠心理,他也確實對女婿多有照拂。

沈祁言就是在這時候出生的,至少在河谷,他算得上一個嬌貴的小少爺。

但是好景不長,有一天,沈祁言的外公落馬了,鳳凰男暴露本性,不僅拋下他們母子,還立刻跟養在外面好了很久的女人結了婚。

家裏的頂梁柱從爸爸和外公變成了祁雨荷,而祁雨荷從沒有上過一天班。

更可怕的是,她還懷著孕。

已經是沒了毛的鳳凰,祁雨荷卻仍然不肯向任何人低頭,或者說她自己也知道,就算她肯低頭,過去得罪了那麽多人,也已經借不到錢。

那段時間,沈祁言家是揭不開鍋的,能賣的東西全買了,最後為了吃飯,連房子都賣了。

祁雨荷所有的劣性,全都用在了離她最近,也是最沒有反抗能力的沈祁言身上。

後來她肚子裏的那個孩子出生了。

沒了爸爸,他自然不姓沈,跟著她姓祁。

而因為姓氏的緣故,就算祁橋出生,沈祁言也依然是承受更多的。

“野種”“賤胚”“下三濫”,貫穿了沈祁言整個童年乃至青少年時期,每聽到一次,都是冰刀紮向心臟。

一個離了母親就會餓死的孩子,不懂得掙紮,沒辦法逃脫,任由心臟流血,傷口腐爛化膿。

再後來,祁雨荷知道了錢的重要性,剛出月子就開始拼了命的賺錢,家裏好不容易開始有一點點好轉,祁雨荷也開始偶爾能和沈祁言正常交流時。

祁橋丟了。

他跟沈祁言吵架,跑出去找他媽媽告狀,一路盤算著等下媽媽該怎麽往死裏打哥哥的時候,被拍花子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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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雨荷恨透了沈祁言,她每次覺得痛苦的時候,都會折磨他。

說他不是人,說他是天底下最臟的東西,說不管誰碰到他,都會被懲罰。

她像是相信了自己說的那句,“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跟你爸離婚,我早就遇到好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那個爆料的帖子就只寫到這裏,就被罵到歪樓。

除了罵發帖人身份造假,也冷嘲熱諷他編的故事太狗血,沈祁言以前怎麽可能過得這麽慘。

他可是大魔王啊。

他應該是,時時刻刻,站在頂峰,最耀眼的人啊。

可是程以歲卻想起了那天與祁橋在家樓下的狹路相逢,她一直覺得,祁橋說沈祁言是“害弟弟被拍花子拐走十幾年的廢物”很奇怪。

一個被拐走的人,怎麽會不恨拍花子,不恨監護人,而是很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哥哥呢?

但結合這個帖子,如果解釋成,最親近的人,一直給他灌輸這個思想,似乎就變得合理得多。

程以歲鼻子發酸,胸口像堵了一團黑霧。

她的心,疼得都要化了。

她甚至想要超能力,穿越到十幾年前,把那個無助到絕望的孩子救出來,養在身邊。

桌上還擺了一包只抽了一顆的煙盒,程以歲撐著沙發坐起來,捋了把頭發,掏出一根,走到陽臺上,點燃。

冬天的天空好像離地面很近,刺到眼睛發疼。

一陣冷風吹來,吹醒了她的意識。

她忽然想起,人是不能穿越的,她也回不到十幾年前。

可是,她至少可以從現在開始,免他苦,免他難,免他顛沛流離,免他無枝可依。

程以歲胳膊撐著欄桿上,淡黃色的煙嘴輕輕點在唇角,她想,她該毫無保留的去愛那個男孩兒了。

手裏的煙積了一截灰,可程以歲不想再抽了。

正要進屋,隔壁的陽臺窗戶“唰啦”一聲被人從裏面打開。

這一層只有兩家,寬闊的陽臺相對,中間隔著一條不算長的空隙。

從對面走出來的,是祁雨荷。

她在走出陽臺的第一眼就看見了程以歲,一雙摧枯拉朽的眼睛,滿是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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