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 正中下懷 “哪有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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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祁言又從冰箱裏拿了瓶可樂,淡淡地垂著眉眼,用衣角幫她把瓶身上因為升溫而流淌下來的水珠擦掉。

事實上這是個無用功,因為可樂從冰箱裏拿到室內會不斷升溫,水蒸氣冷凝液化,直到冰可樂會室溫相同溫度才會停止。

可他仍然這樣做。

像他為了隱藏真實的自己,而做的那麽多無用功一樣。

把可樂放到她面前,沈祁言坐回到她對面的高腳凳上,他看了一眼被雨水打濕模糊不清的窗外,唇邊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你別聽岑臻說他姐煩,其實他們姐弟倆關系挺好的。”

程以歲微微一怔。

剛剛岑臻在說起他姐的時候,沈祁言分明還輕“嗯”了一聲附和他。

原來他不像她想象的那樣對他人的意圖毫無察覺。

相反他極為敏感,能夠迅速領悟到別人想表達的想法,並且做出別人希望有的反應。

岑臻很善良,他告訴沈祁言,自己跟姐姐的關系不好,希望能夠安慰到他。

而沈祁言對此做出的反應是,假裝自己不知道實情,裝作被安慰到,卻在他走後不希望他被程以歲誤會。

她的心像被紮了一下似的,有點疼。

店裏的凳子很高,程以歲不算短的兩條腿只能空蕩蕩的在上面晃悠,跟他撐在地上的腿形成了反差。

沈祁言兩只手垂在大/腿/根,低著頭玩自己的手指。

程以歲握緊面前的可樂:“那你呢?和你弟弟關系怎麽樣?”

沈祁言仍垂著頭,聽到這句話後眼睫極小幅度地顫了顫:“應該不算太好。”

程以歲眉心輕輕皺起。

她沒能理解“應該不算太好”這個情感區間。

“他小時候因為我被拍花子拐跑了,一直到很大才找回來。”沈祁言給她解釋,回憶過去時,他始終盯著桌面上空白的地方,眼神平靜的像一潭死水,“買他的那家條件很不好,一家人連飯都吃不起,找回來的時候一身的病,你也能看得出來吧,他跟我不太一樣。”

那倒確實是不太一樣。

不過沒想到是這種意義上的不一樣。

想到剛才那個油膩的大肚腩有這樣心酸的過往,程以歲為自己的腹誹短暫內疚了一下。

比起隋知家那種全員惡人令人氣憤的豪門家族,沈祁言家的這種無可奈何的悲劇令人扼腕。

可或許是因為剛才大肚男種種行為給她留下的印象實在不好,她對他仍然說不上同情。

她更關註他的用詞。

拍花子。

一般情況下,他們這個年紀,又像他這樣生活在高端住宅區的人,不應該用這個詞形容人/販/子。

她猜應該是在他很小的時候,某個上了年紀的人不斷跟他重覆這個詞,讓這個詞生生刻在他的骨子裏,以至於他記憶深刻到改不過來。

程以歲握著可樂瓶的手漸漸變涼。

她用手掌握住自己的腳踝,感受冰冰涼涼的溫度襲來,微熱的傷處如久旱逢甘露般舒適。

沈祁言看著她的動作,不解問道:“你在幹嘛?”

程以歲:“你不是說冰敷一下會舒服一點?”

“為什麽不直接用可樂敷?”

程以歲看了看可樂,又看了看他身後琳瑯滿目的冰箱,猶豫了一下問:“我敷了,可樂還怎麽賣?”

“一瓶可樂而已。”沈祁言不由分說把桌上飲料拿到手上,似乎是感覺到溫度降下來了,他又從冰箱裏拿了一瓶新的,不想她又省這點錢,他直接走到她面前,單手撐著桌子,彎下腰,把冰飲貼在她的腳踝,“哪有你重要。”

……

確實。

真要說起來,一瓶飲料怎麽可能比一個活生生的人重要。

但是。

為什麽。

這話被沈祁言說出來。

變了味道。

程以歲向來是斬男屆公認的所向披靡,只有她撩別人的份,別人撩她想都不要想。

可這會兒她居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舌頭舔了舔下唇後不自覺緊張地咬住,盯著男人蓬松的發頂時,她發現他的耳朵又紅了。

夏天雨水順著門縫溜進來,店裏的空氣漸漸變得潮濕。

玻璃窗上淋漓的痕跡映照在沈祁言的側臉,流光湧動,令人心動到想吻他。

門鈴就在此時叮鈴鈴響起。

在外面跟岑臻呆了好久,實在是找不到話題聊了,從他車上抱了一箱礦泉水又沒地方躲雨的楊甜推門而入。

她感覺自己仿佛撞進了一幅油畫,畫裏畫著有公主與臣服於她的卸甲騎士。

楊甜楞了一下,發覺自己好像回來得還是早了,支支吾吾地說:“啊,那個,呃,要不,那我走?”

新的一周開始,也是程以歲和田野考古的大多數人正式從考古現場回到研究所。

綏陵挖掘備受世界矚目,電視臺上這幾年也陸陸續續播報了許多次,群眾熱鬧完了好奇完了也就散了,然而他們還要完成考古發掘報告以及面對無窮無盡的後續事宜。

考古發掘報告是考古學界提供給社會的一部現代 “二十五史”,因為每個陵墓的考古只有一次機會,將地層一層層剝離,不會再有第二次研究機會,因此報告必須嚴謹,保證其真實性和唯一性。

除此之外,將會單獨為開設一座博物館,隸屬於研究所之下。

眼下,他們正在文物局進行第六次研討會。

文物局距離研究所不遠,走著就到了,不過研究所的人都不喜歡去開會,主要是不喜歡那個文物部門的那個叫朱海濤的領導。

五十多歲,一股子爹味,幾次會議下來都不明白他到底是做什麽的,倒是很愛講長篇大論和拍更高層領導的馬屁。

更重要的是,他似乎跟澹臺教授有過節,如果澹臺教授不來參會,他明裏暗裏總愛給研究所的人使絆子。

這次會議上初步決定,綏陵遺址博物館將為研究所下屬全額撥款事業單位,兩塊牌子一套人馬,在業務上接受文物主管部門和燕市文化廣電新聞出版局指導。

會議結束,大領導們宣布完最終決策後都離場了,朱海濤這才暴露本性,不知道從哪掏出個牙簽抖著腿開始剔牙。

坐在程以歲身側的其他同事和隋知幫她一起收拾,想趁著朱海濤剔牙趕緊走。

然而緊趕慢趕,還是沒來得及,朱海濤煙剛掏出來,都不點上,就為了把她叫住:“小程啊。”

程以歲裝包的動作一頓,心知沒好事,提前沖隋知翻了個白眼,才轉過頭笑臉相迎:“哎,朱教授怎麽了?”

朱海濤不急著說話,慢慢悠悠掏出個火柴,瞇著眼點煙,直到煙霧繚繞後才悠悠開口:“這次的會議紀要輪到你了吧?”

程以歲想要反駁,“上次……”

朱海濤把牙上剔下來的黑綠色菜葉子抹在瓷杯蓋上,篤定道:“我不會記錯,明天中午吃飯之前交給我。”

對上他渾濁的眼睛,程以歲深吸了一口氣,攥了攥背在身後的拳頭,繃直了唇線強行擠出一個笑容,“知道了。”

還沒走出文物部大門,一起來開會的男同事田原就沒忍住爆粗口:“操,上次的紀要就是咱們寫的,丫什麽記性!”

程以歲有氣無力地說:“他不是記錯了,他是故意的。會議紀要誰不是寫三天,他讓我明天交,擺明了是惡心人。”

“這一晚上不睡也寫不完啊!那麽多章程和規範呢!”田原為人忠厚老實,平時跟所裏人關系都不錯,聽程以歲解釋完才明白過來,氣得擼袖子就要往回走,“太欺負人了!”

程以歲一把把他拉住:“行了,他就是等我生氣好找所長把柄呢,咱們別惹事了。”

澹臺教授就是所長,研究所裏年輕小姑娘就程以歲跟隋知,朱海濤知道隋知身後有謝徊不敢招惹,趁著澹臺教授不在,一個勁兒的欺負程以歲。

他等的就是澹臺教授出面護短,好正中他下懷。

往研究所走的路上,田原氣得直發抖:“那咱們也不能就這麽算了啊!”

隋知跟他的生氣程度不相上下,直接拿出手機:“我給謝徊打電話,他肯定有辦法。”

“別。”程以歲攔下她,眨眨眼,“還沒到那步上,殺雞別用宰牛刀呀。”

在這事上,程以歲雖然是被欺負的那個,但她想的挺開的。

朱海濤沒做啥傷天害理的大事,她也沒必要興師動眾鬧得那麽大,給點小教訓,讓他知道她不是軟柿子。

只是按照她的計劃,今天晚上就又沒時間去寵物店了。

上次去的時候,因為他弟弟的突然出現,導致她都沒來得及問他關於“沈隊長”這個稱呼的來源。

沒想到這一忙起來,都快秋天了。

程以歲拿出手機,盯著屏幕上那個戴著小黃花的狗頭發呆。

思考這麽久不聯系,她該用什麽話開頭,才能顯得是不經意間想起。

屏幕上落了一點灰塵,在亮堂堂的界面上有點明顯,程以歲吹了一口沒吹掉,就拿拇指掃了一下。

下一秒,屏幕上多了一行灰底白字。

【我拍了拍“SQ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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