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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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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送別

茶館裏,吳澤與一名膚色較黑留著小平頭的男子對面而坐,儼然就是那日誣陷王宇直的失主。

吳澤道:“我知道你是職業騎驢的,也沒打算為難你,你只要告訴我雇主的年齡,從事的行業就行。”

小平頭狡黠一笑,“您這還不叫為難我嗎?我們混飯吃的,頭一條就是替客戶保密。您的要求恕難從命,抱歉。”

吳澤又問道:“林楓也不知道嗎?”

小平頭掏出煙卷點上,“那是當然。我知道林老大路子硬,有靠山。但俗話說得好,強龍不壓地頭蛇。在咱的地面上,他也得乖乖遵守咱的規矩。”

吳澤沒再說什麽。

侍者過來提醒小平頭這裏不能吸煙,小平頭皺眉掐滅煙頭,起身出了茶館。

吳澤繼續喝茶。須臾,他扭頭朝窗外望去,小平頭站在路邊等紅燈。

吳澤喝了口茶,再次扭頭,卻見小平頭倒在地上,痛苦的蜷成一團,周圍的行人不知道他怎麽了,紛紛躲開,使得吳澤能夠清晰的看到他身體旁的一小攤血跡。

吳澤臉色大變。

林正看了下表,距離登機還有半小時。

“這個王宇直,老是關鍵時刻掉鏈子,明明叮囑過他早點出來的!”

馬輝抱怨完,對林正說道:“別等他了,趕緊進去吧,晚了飛機可不等你。”

林正笑了笑,“再等等,再說丁彤彤她們也舍不得我這麽快就走。”

被林正點名的幾個女生立刻紅了眼眶,看她們泫然欲泣的表情只要林正一個暗示立馬就能化作一灘春水軟在他的懷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林正打量下四周,連金少炎都來送行了,王宇直會不來嗎?

應該……不會吧?

林正想到他缺席自己的告別宴請,又拒回短信,心中難免有些不確定。

為了打消他的顧慮,自己這段時間已經表現得相當禮貌相當克制了,而他做了這麽多,只是為了能夠在臨走前再見上一面,難道連這麽小小的一個願望他也不願意滿足自己嗎?

林正心情正低落著,就聽見馬輝大吼一聲,“王宇直你快點!”

林正扭過頭,見王宇直正急速奔跑著穿過人群。

“對不起,我來晚了!”王宇直氣喘籲籲,“打工的那家老板特別難說話,好不容易才請下假來。”

他的眼神左右飄忽著,就是不去看林正。

林正走近幾步攬住他的肩膀,“你來了就好,欠我的錢別忘了還,一年兩年,十年八年,總得讓我有回來的盼頭。”

周圍人哄笑起來,“王宇直你可記住了啊,他不回來就別還他錢……”

林正的玩笑話多少沖淡了大家的離別傷感之情,除了王宇直。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林正,淚水立刻溢滿眼眶。

所幸並沒有太多人註意到他的異狀,大家都簇擁著林正走向安檢口,除了金少炎。

金少炎走到他身邊,漫不經心道:“林正這次出去可能就不回來了,他說的話不必太當真。”

王宇直仰著頭用力把眼淚瞪回去,再把視線投向登機口,已經看不到林正的身影。

見大家都開始往回走,王宇直對金少炎說道:“老板急著叫我回去,先走了,你幫我跟大夥兒說一聲。”

說完不等金少炎點頭,王宇直已經轉身飛奔而去。

出了機場,他隨手招來一輛出租車鉆了進去,淚水似決堤的洪流洶湧而下。

出租車司機見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問道:“小夥子,是來送出國的女朋友吧?別嫌大爺說話不好聽,長痛不如短痛,能分就分吧,她都出去了你以為還能回來嗎……”

王宇直哭得更厲害了。

司機嘆口氣,“多大的事啊,等你將來失業的時候就知道失戀算個P啊。”

王宇直哽咽道:“我……我不是失戀。”

“先分別再分手,早晚的事嘛。”

王宇直:……

林正走了,同學們的生活卻漸漸忙碌,大四已經過去了一半,大家都面臨著就業還是考研的選擇。馬輝選擇考研,金少炎據說要出國,王宇直卻還沒有想好。

媽媽的意思是想讓他繼續深造,他的想法卻是盡快就業,好承擔起養家的重任。兩個人在電話裏討論了好幾次,始終無法達成一致意見,這讓他頗為苦惱。

“王宇直,有人找你。”

王宇直回頭,看到金少炎站在水產超市門口。

“你怎麽來了?”

王宇直邊走邊脫掉膠皮手套。

金少炎看著身穿膠皮圍裙,腳蹬膠皮雨鞋的王宇直,強忍住各種冷凍鮮活海鮮散發出的腥氣味兒,問道:“非要在這兒幹嗎?”

王宇直笑了笑,“打工嘛,還能挑地兒?”他頓了頓,又道,“你找我有事兒?”

“來看看你,順便聊聊。”

王宇直指指身後,“你也看見了,這兒又臟又亂,不是能說話的地兒,我一時半會兒也下不了班。”

“沒關系,我可以等。”

王宇直看了看表,“現在是正忙的時候,請不了假,你要不先去別處轉轉,再有兩個小時我就下班了。”

金少炎點頭,轉身離開,在一家咖啡館坐了兩個小時後,又回到水產超市。

王宇直匆匆忙忙換好衣服,問道:“你剛剛去哪兒待著了?”

金少炎報出咖啡館的名字,“那裏環境還行,比較適合聊天。”

兩個人重新回到咖啡館,王宇直一進門就被人攔住了。

“對不起,先生,您不能進去。”

王宇直納悶道:“為什麽?”

侍者:“您身上的氣味會引起別的客人投訴。”

金少炎面色一冷,“我們也是來消費的,我們就不是客人?”

王宇直攔住他,“算了算了,我們去別家。”

他見旁邊不遠有家肯德基,問金少炎行不行,金少炎嫌肯德基太吵鬧。

王宇直無奈道:“要不咱回宿舍聊,我把馬輝轟出去。”

金少炎沈默片刻道:“你心裏是不是非常討厭我?”

王宇直嘆口氣,“剛知道你就是賀佳一的時候,我是挺憤怒的,因為你欺騙我,不為別的。至於……以前那些事,都跟你沒關系。”

金少炎凝視著他,“這是你的真心話?”

王宇直點頭,“真心話。”

金少炎眼中有亮光閃過,隨即又浮現出一抹痛苦的神色。

“我要出國了。”

“好事啊。”

王宇直的反應讓金少炎眼中的光亮愈加黯淡。

“出國是我媽的意思,我不想出去。”

王宇直勸他,“薛阿姨也是希望你能多學點本事,你應該多體諒她。”

金少炎默默凝視他,如果你能說一句不想讓我走,我就不會走。

王宇直問道:“你那個……抑郁癥怎麽樣了?我在網上查了查,你這病不適合老是一個人待著,還是搬回宿舍住吧。跟兄弟們沒事兒打打鬧鬧,你也能開心點。”

金少炎沈默不語。

王宇直心裏嘆口氣,“你要實在不願意回來,我和馬輝就多過去陪陪你。”

金少炎眼眸重新亮起,“真的?”

王宇直看著他,笑了笑,“你啊,還跟小時候一樣。”

金少炎一楞,立刻扭過臉去,不讓他看到自己已經濕潤的眼角。

王宇直看了看表,“我一會兒還要去下一個打工的地兒,你去哪兒?”

金少炎很想說別去打工了,陪我喝一杯。這句話在嘴邊縈繞反覆,終究是沈到心裏。

“回家。”

王宇直叮囑了幾句別喝酒早睡覺明天過去看你之類的話,兩個人就在路口分道揚鑣。

金少炎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泰哥,上次拜托你的事兒怎麽樣了?”

周啟泰懶懶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你說那事兒啊,我正想找你呢,本來查到一點眉目,誰知道那個騎驢的混子被人捅死了,線索全斷了。”

金少炎皺眉不語。

周啟泰繼續道:“你別著急,你炎少的事兒就是我周啟泰的事兒,我一定會幫你查個水落石出。不過你也挺長時間沒出來玩了,晚上一起喝一杯?”

金少炎說句家裏有事走不開,就掛了電話。

他轉過身在人群裏搜尋王宇直的身影,卻怎麽也搜尋不到。對方大概在他打電話時已經上了某輛通往某個打工地點的公交車。

只是在他上車之前是否也曾經回頭凝望過自己呢?

金少炎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他始終不能像王宇直,就這樣輕輕松松把那段往事放下。父輩的罪孽給自己留下的深深內疚,已經成為他心裏一道永遠都無法邁過的坎,以至於對王宇直的特殊感情都不敢去面對,只能壓抑在心底,凝結成尖礪的石塊,在那道舊傷口上反覆碾壓,用更加沈重的痛苦蓋過自己對那個人的深深渴望。

所以,若沒有酒精的麻醉,他又如何能忍受那種令人發瘋的痛苦?

如果愛情是一杯毒酒,為了你,我也會欣然接受。

第二天,金少炎從宿醉中醒來時,發覺手機有二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馬輝的,還有一條短信。

王宇直家裏出事了,快來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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