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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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逸看著易念到處翻櫃子找鍋的樣子,也進了廚房,按下她的手。

易念回過頭疑惑看他。

“我來吧,正好我也想吃。”

易念只覺得奇怪,他回家沒吃飯?手上的動作卻不想讓。

周之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一把搶過正在接水的鍋,“你不是手傷了麽?”

易念輕輕撫著兩天以來頭一次派上作用的右手,莫名其妙看著周之逸這一系列操作。

手上紗布因為塗藥的原因還沒卸,大概手自己也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發揮它原本被裹上紗布的用途。

易念盯著廚房裏忙上忙下的背影,心想盤算著要不要幹脆把蹩腳的計劃使完。

結果全程周之逸也沒吃幾口,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餐桌一側,看著易念。

被盯得頭皮微微發麻,易念擡頭瞟了他一眼,滿是不解。

“你真沒事啊?”

從家裏回來之後就有點奇怪。

周之逸索性放下筷子也不吃了,懶散地靠在椅背,“就當我兩天沒陪你,愧疚吧。”

實在是餓,易念沒搭理他的胡言亂語,幹脆任由他看著。

良久之後她才又擡頭,悶聲問道,“你其實很愛你家裏人吧?”

根本就不像以往所展示出來的滿不在意。

周之逸微微擰眉,看著易念又埋頭吃面,上下微微擺動的頭頂,臉上蒙上了一層道不明的神色。

嘴上輕哼反駁,“想多了。”

吃完之後沒等易念上手,周之逸又是上手接過餐具。

易念一臉不相信地看著他,“我怎麽這麽懷疑你能不能洗幹凈呢?”

周之逸冷哼著,“你可以懷疑我,但你不能懷疑……”

停頓了一下,他上手拉開了廚房的一個櫃門,“洗碗機。”

易念配合著,面無表情給他鼓了鼓掌,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給洗碗機拍廣告。

走出廚房的時候周之逸順口問道,“明天幾點的飛機?”

“中午十一點。”

說完她就火急火燎跑進房間,再出來時受傷拎著醫院的袋子,對上周之逸揚眉不解的表情。

易念微微咧嘴,“我不是受傷了嗎?要換藥的,我一只手不方便……”

聽完之後周之逸已是滿臉戲謔,“我家風水又不好了?”

易念理直氣壯點頭,自個兒跑到餐椅上坐下。

她手撐在餐桌上,打量著就近坐在她一旁,兩手抓著她右手的人。

再往前一點頭就能撞上的距離,想玩弄他眼上的睫毛,又怕再惹出什麽事端,引火燒身。

周之逸驀地擡眸,看到的就是易念左右亂飄的眼神。

他不動聲色,兩手拆卸著她的紗布,一層一層剝開,指尖有意無意地劃著手腕,最後還是引得易念回眸盯著他。

眉頭微蹙,輕聲問道:“你這是換藥嗎?”

周之逸嘴角勾起,又是意味不明的神情,嘴裏說著,“不然呢?”

“哪像換藥,更像是……”

周之逸擡頭,故意問,“像什麽?”

易念雙眼瞪著他,小聲自言自語:“你才是看了很多偶像劇的人吧?”

手腕內側不是敏感的位置,還是輕易被他指尖勾勒出奇怪的感覺。

周之逸面上不置可否,拆開紗布又把醫院開的棕黃色液體倒在手腕表面,似是不滿意,又用手覆蓋,均勻抹開。

自己塗的時候明明沒什麽感覺,易念緊盯著周之逸的神色。

似乎也沒其他的表情流露,怎麽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近距離的眼神太過強烈,周之逸邊上手給她換新的紗布邊開口,“不能自己換藥的話,昨天怎麽自己搞定的?”

易念咬咬唇,一包裹完就把手抽回,不敢再接觸另一只手的溫度。

站起身還瞥了他一眼,“給你表現的機會你還嫌棄啊?”

周之逸滿臉輕笑,擡眸看她,“我的榮幸。”

停滯了一會兒,易念才反應過來這是不是又被撩了。

再這麽下去,她怕自己連剩下的四天假期都想賴在這裏。

於是回家後的四天,易念始終處於一種迫切又焦慮的狀態。

連跟秦晴出去逛街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秦晴鬧了好久,說她絕對有別的狗子了。

驕傲的公主低下頭顱,焦慮於日常的聊天中連“你想不想我”的情緒,都因未確定關系而無法宣之於口。

明明迫切地想要與他分享所有生活中的喜悅與感知。

程聲天天如父母一樣怒其不爭,完全變了個人。

正在上頭的人哪裏聽得進去別人說的話,每天沈浸於討論如何才能來一次讓人記憶深刻,最好一輩子都忘不掉的挑明。

寧宿宿:實在不行你就回來之後直接沖他家吧,快刀斬亂麻,殺他個措手不及,也算給國慶七天樂搞個HAPPY ENDING易念:這樣會不會太直白了,會不會有損我們中文系的名頭【害羞】杜橋霜:你都這麽主動了還管什麽直白,總不能半夜約操場然後隱晦地說今晚月色真美,寶,那不是你的風格,放棄吧程聲:假期結束剛好初一,這個方法不適用,放棄吧

於是最後一天歸程,易念行李箱剛放回宿舍,立馬就在舍友們的握拳打氣之下沖往周之逸的公寓。

沒提前告知周之逸,靠著一張足以讓人印象深刻的人成功讓門衛給她開梯控。

易念最後立於周之逸家門口的時候,深呼吸了幾次都完全抑制不住加快的心跳,明明就六七層的電梯恍如隔世。

等她終於按響門鈴,門被打開的一瞬間,才體會到了恍如隔世的真正含義。

厚重的大門打開,是一張熟悉的臉。

曾經在懵懂而青澀的歲月裏接連困擾了易念好幾天,沈入夢中的時候時常會出現這張臉,每次驚醒情緒中都帶著苦澀難堪。

她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看到當初周之逸手機壁紙裏的那個女生。

比之照片更為明艷的五官,眼眸深邃得足以讓人印象深刻,所以開門的一瞬間易念立刻想起這是誰。

面對女生迷惑的眼神,易念一路無法抑制的笑臉終於得以止住。

以一種極為不堪的方式。

“你是?”中低音的女聲問出疑惑。

短暫地收拾住失魂落魄,易念扯起一個勉強的笑,眼眶已經紅透。

“不好意思,我走錯樓層了。”微微點頭示意,易念轉身回到電梯廳。

女生看著易念明明一副要哭出來卻硬撐著的樣子,皺眉關門。

幾分鐘後周之逸才從房門出來,問她是誰在按門鈴。

女生挑眉意味深長地看他,“你這什麽時候開的桃花,都敢追家裏來了,不容易啊?”

周之逸淡淡掃了她一眼,“宋頌,說人話。”

宋頌撇嘴,一臉無趣的表情,“意思就是什麽時候禍害的人小姑娘,站在門口看到我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還真別說,長得挺好看。”

周之逸聽完臉色一變,打開大門就追了出去,早已看不到人。

電梯廳的數字止於1樓,仿佛沒人出現過。

易念離開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哭得幾分鐘前剛見過的門衛大叔都一臉莫名。

她滿腦子都是幾天前在周之逸家裏的想法,不識趣的人出現在男主家門口,被女主撞見。

那天她連如何示威都以腦補出戲碼,原來不識趣的人是自己。

天色漸暗,街上滿是剛出行回來而行色匆匆從的人,易念滿是茫然。

一路抽泣著走到陌生的公園坐下,掛掉了接連打過來的人的電話,最後索性關機。

邊哭又邊罵罵咧咧,想不通周之逸為什麽要給她那麽大的希望,又轉瞬撕碎。

再一次吃到包著糖衣的藥,苦澀程度比之高中要擴大不知幾倍。

彼時沒有美夢成真的可能性,如今仿佛只差一步就能如願以償。

輕快飄於空中的氣球,突然撞上尖銳的樹枝,掉落地上。

針刺般的痛感從左胸口蔓延至全身,愛情的甜沒嘗到,酸脹疼痛先一步抵達。

原本已準備歡呼的405因為看到紅腫雙眼步入的易念而歸於沈寂。

舍友之間互相對視,看著易念一言不發地卸妝、洗漱、拉上床簾,聽著隱隱埋於被中的抽泣聲。

相顧無言。

更難堪的是第二天。

易念完全放空地上完一大早兩節課,晦澀難懂的文言文一字都沒進入腦子,在被杜橋霜牽著走出教學樓的時候,竟然還看到了周之逸。

教學樓前面如此大一個空間,有草叢有花壇,卻還是不爭氣地讓那個立於樹下,周身氣質凜然的人入了眼。

旁邊站著昨天在他房子裏的女生。

酸澀感又一次沖擊鼻腔,易念轉身就想往另一個方向走,迫切地需要逃離。

嫉妒心噴薄而出。

走沒幾步,手腕卻被猛然拽住,生疼而真實。

陸陸續續下課的人群早就遠觀著這邊的戲碼,稀奇於看到平日神龍不見尾的人物如今當眾糾纏在女生面前,熱鬧看得飛起。

周之逸捏著易念手腕,人已經跟到她面前,易念卻死犟著不肯擡頭。

選擇性忽略宋頌在不遠處看熱鬧的神情,周之逸無奈地嘆了口氣。

“給個機會讓我辯解?我讓證人出庭作證一下你再判死刑,行不行?”

口氣是卑微到宋頌都震驚的地步,一起長大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周之逸能這麽求人。

這趟特地翹課過來值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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