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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同桌拍著桌子站了起來，小小的身體裏爆發出巨大的能量，大吼了一句：“你們給我走開。”
教室瞬間安靜，大家面面相覷，於優也被這吼聲驚得擡起頭來，她看到溫柔笑著的同桌此刻漲紅了臉，眼睛睜得圓圓的，兇巴巴的看著周圍的男生，繼續大聲吼道：“你們再嘲笑於優，我就去告老師。”
於優緩緩的放下手，感激的看著自己的同桌，眼眶終於忍不住紅了起來。
也許是告老師這句話有了一定的威懾作用，那群作怪的男生相互對視了一下，恰逢上課鈴聲響起，他們幾個不情不願的走回自己的座位。
於優哽咽著嗓子，由衷感謝道：“謝謝你。”說完，又立刻從書包裏掏出一塊糖遞過去，這是上次那個男孩給她的，她一直都舍不得吃。
同桌豪爽笑了下，湊過來俯在她耳邊：“他們這群臭男生，就喜歡欺負新同學。”
數學老師走了進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這一節課倒是平安無事，於優緊繃著的心這才放松下來。
第二節課下課後，是課間操的時間，於優的同桌李薇挽著她的胳膊，笑嘻嘻的帶著她去操場上排隊，下樓的過程中，於優看到了於安被幾個漂亮的女生簇擁在中間，嘰裏呱啦說著什麽，看到她高興的招了招手，於優立刻低下頭，拉著李薇快速往樓下走去。
“怎麽了？”李薇不解問道：“跑這麽快幹嘛？”
“沒，我想上廁所。”於優趕緊編了一個理由，不知道為什麽，她很害怕在學校裏碰到於安。
於安忽然不知道從哪個地方拐了過來，上前緊緊抓住於優的手，她雖然是妹妹，個子卻比她高了很多，高興說道：“姐，中午放學我們一起走吧。”
於優楞了一下，往後退了幾步，隔開一段距離擡頭說道：“不了，我和李薇一起回去。”
被直接拒絕的於安楞了一下，依舊笑得燦爛：“好，那你註意安全，小心車輛。”
於優嗯了一聲算是回答，擡起頭來看了眼已經跑遠的於安，的馬尾隨著她的步伐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她不得不承認，有些人生來就是天之驕女，就連一些普通瑣事做起來也是優雅漂亮。
李薇走了過來，挽著她的胳膊看著那個消失的背影：“你妹妹是於安嗎？你們倆一點也不像啊。”
於優僵著身子長長吐出一口氣來，搖搖頭，“她不是我妹妹，只是同姓而已。”
李薇哦了一聲，繼續道：“於安可是學校的大名人啊，學習好、唱歌跳舞也很優秀，還是市裏面的小主持人呢。”
於優笑了笑，聽著李薇繼續往下說，她知道的越多，就更加深刻的感覺到自己離何雨珊的優秀差了太遠太遠的距離，她忽然有些沮喪，感覺回家變得更加遙不可及了。
007姐妹
李薇和於優手挽著手走出校園，女生之間的友誼來的快，她不害怕自己在李薇面前偶爾冒出來的方言，反而這種不受控制的時刻引得兩個人哈哈大笑。李薇也把自己的小秘密分享給她，兩個人走一路笑一路。
於優來到這裏壓抑許久的天性在李薇面前得到了盡情釋放。在家裏的時候，她的天性本就是自由活潑，家裏雖然條件差，但父母親相濡以沫，互相理解和支持，對他們也是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內給予最多的愛，所以她和弟弟過得自由快樂。
於優站在和李薇分開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該往哪裏去，她從來沒有走過這條路，中午也是為了避開和於安一起回家，所以就找了個理由。
車輛來往，鳴笛聲此起彼伏，於優感覺到了恐懼，她仰起頭看不到像家鄉那樣澄澈湛藍的天空，只看到四周高樓林立，鋒利的棱角看的人心發冷。
忽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嚇得她立刻跳起來，甩開了那只手。
“姐，我們回家吧。”
於安站在她的面前，眼神明亮，笑的燦爛，和左右行色匆匆冷漠的臉，形成了鮮明對比。
兩姐妹一前一後的走著，於安可以放慢腳步等著於優趕上來，而後者似乎不願和她並肩行走，刻意保持著距離。
回程的路上一路沈默著，只有於安那張不知道疲倦的小嘴嘰嘰喳喳說著話，哪怕得不到回應也沒關系。
“姐，如果有什麽不習慣的和我說。”
“姐，你一定要小心你們班的體育老師……”
“你知道嗎？今天我們班裏那個誰……”
於優一張小臉皺的越來越緊，並不想聽她說的八卦，她會不自覺聯想到今天語文課上的不快，也許，現在別的同學也在背後這樣議論著她，模仿著她的動作和言行，給她取著各種外號。她停住腳步，轉過身去看著高她一個頭的於安，大聲說道：“閉嘴。”
於安在空中揮舞著的手定格住，微張的嘴還有一半的話卡在喉嚨裏，臉上一副慌張的表情，她紅著臉小聲道：“姐，你怎麽了？”
於優看著她的臉，漂亮的大眼睛裏隱隱含著委屈的淚水，臉青一陣白一陣，一副不明白怎麽了的表情，看著她的眼淚，她的心裏湧上不安，也覺得自己的行為不對，正準備開口道歉，就看到何雨珊的臉出現在於安身後的慢慢搖下的黑色車窗裏。
表情嚴肅，畫著精致妝容的臉上神情覆雜，於優嘴邊的對不起三個字，在她冷冷目光的註視下，一點點咽了回去。
於安快速的轉過身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喊道：“媽。”轉身的瞬間，她就把眼眶裏的淚收了回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何雨珊的臉瞬間柔和下來，打開車門，讓他們姐妹倆上車。
於優眼角的餘光在看到她臉上的笑容時，一顆心像是暴風雨後的悶熱天氣，又悶又堵，何雨珊親熱的摟住於安的肩膀，笑著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於優看了一眼，往旁邊移了移位置，何雨珊伸過去的手就這樣撲了個空。
午餐很豐盛，滿滿一桌子的菜，只有他們母女三人。
於優一回到家，就立刻跑回房間，利用這一點時間溫習上午的課程，李嫂催了她好幾遍，她才出來。在樓梯口，她就聽到於安正在給何雨珊說學校發生的有趣的事情，伴隨著哈哈的笑聲，這一幕和諧而友愛，卻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停下腳步，仰起臉深吸一口氣，慢慢慢慢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那邊，母女倆的貼心談話還在繼續著。
“我們安安真棒。”何雨珊笑著給她夾了一筷子菜，頭轉向於優輕聲細語道：“優優，你呢？”
對面的小女孩埋著頭一言不發的吃著白米飯，又快又急，連菜都沒有夾。
於安坐在她的旁邊，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她停了一下，把菜撥到一旁繼續吃著。
何雨珊放下碗筷，看著那顆快埋到碗裏的小頭顱，對著於安無聲的搖搖頭，示意她不要難過。伸出手拍著於優的肩膀說道“優優，你慢點吃，別著急。時間還夠。”
於優避開了她的手，快速的扒完最後一口飯，輕聲說道：“我吃好了。”便逃也似的鉆進了自己的房間。
空曠的餐廳裏，只留下母女倆。於安有些難過，看了眼於優碗底的菜，無助的看向母親，語氣疑惑：“媽媽，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
何雨珊嘆了口氣，坐到了於安的身旁，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在很小的時候，她就一直告訴於安，她有一個姐姐，等姐姐回來，一定要好好照顧她。
“不是的，姐姐只是忽然還不習慣。”何雨珊笑著拍著她的肩膀道：“等時間長了，姐姐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八歲的小孩子還是很好哄的，幾句話就哄得她眉開眼笑，於安昂著頭，又喜笑顏開。
於優坐在蕾絲公主床上，把放在床頭的洋娃娃緊緊摟在懷裏，看著周圍的一切，陌生又熟悉。
下午的音樂課上，於優又不小心出了洋相，她低著頭坐在那裏，聽著耳邊同學們的嘲笑聲，覺得全身發冷。
這不吝於對她又是一個打擊，哪怕同桌李薇在旁邊逗樂，她也無法高興起來，整個下午都蔫蔫的，提不起一點精神來。她現在對這個學校、班級和同學都產生了極大的反感。
晚飯是她自己一個人吃的，何雨珊帶著於安出去了，李嫂做好飯也回去了，她坐在餐桌旁，慢條斯理的吃著飯，一邊吃飯一邊看著空蕩蕩的房子。
客廳的門咚的一聲打開，她循著聲音走了過去，就看到那個嚴肅的男人走了進來，於優一顆心又開始緊繃。
年輕的高大男人看了她一眼，環視了一圈空蕩蕩的房間，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第一次見面她穿著大紅襖，他匆匆瞥了眼，連長相都沒有看清楚。
008校慶（一）
此刻的她穿著藍色的校服短袖，燈光襯得她黝黑的皮膚白了幾分，小小的人兒站在那裏，眉眼中倒能看到幾分何雨珊的影子。
“你還記得你是怎麽丟了的嗎？”於博書的語氣比平常緩和了幾分，可一向嚴厲慣了的聲調落在於優的耳朵裏，讓她本就緊張的身體開始顫抖。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只能搖頭。
明亮的燈光下，於優的怯場毫無掩飾的落在於博書的眼裏，他這種一向對別人要求嚴格，以審視的眼光看待別人的人，自然沒有看上於優的表現。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目光如炬，深深的看了一眼於優，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於優像得到大赦似的，飛快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間，這個人和何雨珊雖然有分歧矛盾，但對於她，都有一樣的感受，失望，還是失望。
她坐在書桌前，第二十遍算著那道應用題的時候，憋了一天的眼淚終於大顆大顆掉落下來，砸在作業本上，泅濕一片，她手忙腳亂的把本子拿開，打濕的地方字跡已經模糊成一團，無法挽救了。
她懊惱的撕掉那一頁，看來又要重新做一遍了。這一遍的數學題算的很順利，就連剛才那道攔路虎也讓她輕松算了出來。
一樓客廳的落地鐘咚咚敲了十一下，已經十一點了，困意洶湧而至，於優伸了個懶腰，視線落在窗外的夜色上，夜色如墨。她走出房間，對面就是於安的房間，一絲亮光也沒有。這麽晚了，怎麽還沒回來，她不禁有些擔憂。
於優躺在床上，心裏一邊溫習著功課，一邊豎起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直到上樓的腳步聲響起，才慢慢合上眼睛。
清冷的月光從窗戶裏射進來，照的室內一片清晰，何雨珊在於優的床前停住了腳步，她睡得正香，呼吸規律，胳膊露在外面，被子滑到了腰部，她笑著拉好被子。
有些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於優在同學們的嘲笑聲中默默忍受著，她不回應、不生氣，那些嘲笑她的男生時間長了也覺得自討沒趣，也就漸漸散了。她雖抗拒學校和老師，但從小根深蒂固的知識改變命運的說法深深的影響著她，再加上何雨珊給的承諾，於優憑著一口不服輸的氣在班裏頑強的生長著。
何雨珊看著她努力用功的樣子，倍覺心疼，有的時候她很想上去抱抱那個小小的女孩，卻在她防備的眼神中敗下陣來，多少個夜晚，她在樓下的客廳裏守著樓上那盞昏黃的燈，放在廚房裏溫熱的湯冒著裊裊的香氣，直到燈光熄滅，萬物俱寂，溫熱的湯慢慢變得冰涼。
於安還是像以往一樣，對她的姐姐有著使不完的熱情，無論多少次被冷漠對待，她下一次又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湊了過來。
人心都是肉長的，時間長了，於優漸漸對於安也開始和顏悅色起來，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身上有著許多她羨慕的地方，也是她在暗地裏慢慢學習的對象。
於優在班裏像隱形人一樣，很多人都慢慢忘了她的名字，形容起來都是那個又黑又小的女孩兒，她在被遺忘的環境中安之若怡，只要沒人欺負她就更好了。
光陰飛逝，五年期最後一學期的期末考試，她一鳴驚人竟然在班裏沖到了第八名，尤其是數學，更是拿了全班唯二的滿分。
數學老師是一個中年男人，他看著成績單的於優兩個字，想了好半天，才把人和名字對應起來，恍然大悟的拍著桌子對章佳老師說：“原來坐第一排那個小女孩就是於優啊。”
章佳扶了扶眼鏡，點點頭，經過一年的歷練，她已經比剛開始那會兒更像個老師了：“是呀，別看她貌不驚人的，其實很有韌性。”
數學老師讚成的點點頭，湊過來八卦的問了句：“她語文怎麽樣？”
章佳擺擺手做了個無奈的動作，於優其他科目都好，就是語文成績一直都在中下游徘徊著。
彼時三年級和五年級的老師在一間辦公室辦公，於安作為班裏的小班長正在幫助班主任整理花名冊，聽著對面老師對她姐姐的誇獎，她由衷的升起一股自豪感，只有他們家裏人知道，姐姐取得現在成績背後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她就連節假日都能夠雷打不動的坐在那裏學習。她本就比別人底子差，如果不是加倍的付出，怎麽會有現在的成績。
過了一個暑假又一個寒假，於優的小學生活還有一個月就要到尾聲了。恰逢學校五十周年慶，學校為此特別舉辦了文藝匯演，每個班出一個節目。於優他們班裏選的女生跳群舞，十月中旬有一場奧數比賽，班裏很多學習好的女生就婉拒了這場國慶群舞，班主任老師再三打量下，點了於優和李薇的名字。
於優不敢相信的看著章佳老師，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身邊的李薇推了她一把，她才緩過神來，心裏暗自竊喜，每個小小的女生心中也做著白日夢，都希望能穿上漂亮的裙子，在舞臺上翩躚起舞。
從那以後，於優每天下午放學還多了跳舞這件事情，她學的用心，雖然有些動作僵硬，但也慢慢進入了狀態。文藝節前一天，章佳老師特地把他們這些跳舞的孩子集中到一起，對他們進行鼓勵。
“節慶那天，老師還想邀請你們的家人一起來觀看你們的表演，畢竟這是你們小學的學習生活中最後一次上臺表演節目了。”章佳老師感性的說著。
其他同學們都紛紛點頭，眼裏露出欣喜的光芒，只有於優一臉為難的表情，在人堆裏格外紮眼。
“於優，你可以嗎？”章佳老師看出了她臉上的為難神色，特地點了她的名字，於優從入學到現在，從來沒有見過她的父母，剛好趁此機會見見她的父母聊聊偏科的事情。
009校慶（二）
於優並不知道章佳老師心裏的打算，她不想讓何雨珊出現在眾人眼前，害怕再一次看到別人眼裏的吃驚。每次的家長會都被她找了各種理由搪塞過去，何雨珊似乎沒有太多的精力管她，一次也沒有來過學校。
章佳老師的這一問話把全班同學的註意力都轉移到她這裏來了，她擡起頭，咬著下嘴唇，掙紮了好久點點頭。
“你怎麽了？”李薇看著自己的好朋友一路悶悶不樂的。
“沒事。”於優搖搖頭，問道：“你爸媽會來嗎？”
說道這個話題，李薇也有些黯然，原本還興高采烈的臉瞬間陰了下來：“我也不知道，我媽肯定會來，我爸……”她停頓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有新家了，不知道會不會來？”
於優緊緊的挽著她的手，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安慰她。忽然想起書包裏的糖，連忙摸出來一個遞給她，學著那個小男孩的樣子：“吃顆糖，嘴巴甜了，心裏就不苦了。”
李薇被這句話弄得似懂非懂，接過糖剝開糖紙，糖已經變了形狀。
“於優，你這糖是什麽時候的了？”
於優湊過來一看，漂亮的糖紙裏包裹著的糖已經明顯變了味兒，這還是那個男孩給她的糖，從那以後，她覺得難受的時候，就吃一顆糖，漸漸的，糖的數量越來越少，她也慢慢學會了消化悲傷的情緒，上次吃糖還是剛升上五年級的時候，最後這一顆糖，她舍不得吃，就一直放在了書包裏，特別難過的時候，就看一看、摸一摸，好像就能感受到糖的甜味兒了。
原來，什麽都是有保質期的。她難過的把糖緊緊攥在手裏，舍不得丟掉。
回到家裏，何雨珊和於安正其樂融融的說著話，看到她進來了，於安跑過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高興說道：“姐，恭喜你。”
於優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正琢磨著該怎麽開口，何雨珊笑著走了過來，輕輕摸著她的頭：“剛好明天我沒事，去看你們兩個表演節目吧。”
於優糾結了一天的心事在何雨珊的提議下化為烏有，她高興的擡起頭，眼睛裏閃爍著小心翼翼的希冀和歡樂的光芒，看得何雨珊眼酸鼻熱的，轉進廚房裏喊李嫂開飯。
客廳裏，於安拉著於優的手高興的甩著，絮絮叨叨說著別的班表演的節目，於優沒有說話，只是側著頭聽著。
何雨珊有多久沒有聽過這樣的對話了，她嘆了口氣，吩咐李嫂明天多加幾個菜。
廚房裏只剩下何雨珊一個人，她看著竈上的湯沸騰著，一顆心也像這鍋湯一樣無法平靜。她不知道自己盼望著以於優家長身份去學校這件事多久，而真正到來時，經歷過那麽多大風大浪的她，竟然有了膽怯的感覺。她不禁嘲笑起來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畏縮了？
院子裏傳來汽車聲，她擡眼望去，昏黃的燈光下，於博書打開車門從車庫裏走出來。
這天晚上，於博書破天荒的按時回家，他剛打開門，就看到於安興奮的撲了過來。他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慈祥笑容。
於優站在何雨珊的身後，看著玄關處換鞋的男人，時間長的她已經記不起來這個所謂的父親長什麽樣子了。
何雨珊擺出一副笑臉，熱情的上前去接過外套和皮包：“回來了。洗洗手一起吃飯吧。”語氣自然的好像她的丈夫每天都能按時回來和他們共進晚餐一樣，只有她自己知道除了在公司的見面，上一次見面都已經是過年前的事情了。
於博書站直身子，看了一眼她，她的發髻放下來，一頭黑發柔順的披在肩膀上，臉上帶著笑意，比公司的她少了一些淩厲，多了幾分溫柔和乖順，小女兒於安站在他的旁邊，拉著他的袖子撒嬌道：“爸爸，陪我們一起吃飯吧。”
他即將脫口而出的拒絕話語在看到何雨珊溫柔的面孔下，吞了回去。
晚飯很安靜，靜的連每個人的吞咽聲都一清二楚。於博書給人的強大壓迫感讓於優這一頓飯如鯁在喉，於安一開始還滔滔不絕的說著話，在於博書連著皺了幾下眉之後，也乖巧的閉上嘴。
於優第一次參加這種大型活動，難免有些緊張，於安頗有經驗的跑來安慰她。
“姐，沒事。你只要放輕松就好了。”小小的於安說起話來還有幾分大人的架勢，有些時候，於優覺得她更像姐姐。
她笑著點點頭：“恩。反正我也就在學校待一年，丟人也不怕。”其實，於優更想說，丟人的時候太多了，多的她都麻木了。
臨睡前，何雨珊照例去看於優和於安，她站在房間門口，聽著門縫裏傳來的姐妹對話，倍感欣慰。雖然，共同生活了一年，於優對她還是不親，但對於安還是有了變化。
“安安，你喜歡這個家嗎？”於優抱著雙腿，頭埋在雙膝間，悶悶的問道。
於安詫異的側過頭看著自己的姐姐，也學著她的姿勢重重嘆了口氣，聲調也降了下來：“有時喜歡有時討厭。”
姐妹倆沈默了一會兒，妹妹於安繼續說：“更多的時候我覺得爸爸和媽媽已經離婚了。”
於優從李薇的嘴裏聽過離婚這個詞語，每次提到，她都非常不開心。於優擡起頭看了眼於安，沈默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離婚，就是爸爸和媽媽不在一起生活了。
何雨珊站在門口再也聽不下去，她背靠著墻，忽然覺得筋疲力盡，她費盡精力制造的假象，在孩子們面前一戳就破。也許，對於現在這個家的狀態，離婚才是它最合適的形容詞。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去敲響了於博書的書房門，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裏面傳來請進兩個字。
桐市一小的校慶搞的很是盛大，還有電視臺來進行轉播。於優早早的畫好了妝，坐在自己班級的位置上，於安班級的節目已經表演完畢，她還沒有看到何雨珊的身影。
010失望（一）
班裏面其他同學的父母早早的入了場，圍在自家孩子身邊說著話。他們班級離進門口的位置非常近，每進來一個人，於優就快速的站起身來看過去，一次次失望。
李薇拉著她父母的手走了過來，介紹給於優，她禮貌的和叔叔阿姨打著招呼，心裏很羨慕，這樣難得的機會，就連李薇離了婚的父母都能一起出現，那個人會來嗎？
舞臺上歌聲喧囂，節目一個比一個精彩，於優一點心思都沒有。主持人輪換著報幕，距離他們班的節目越來越近，於優還是沒看到何雨珊的影子。
何雨珊看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著急的拍打著電梯的四面墻壁，她早早的結束了公司的事情，乘著電梯去地下停車場，竟然碰到了電梯故障，被困在了裏面。
平常電梯也會故障，但都能及時發現，也不知道今天是什麽狀況，這麽久還沒人發現。她漸漸感覺到呼吸費力，胸口有些發悶。黑暗中，於優的那雙大眼睛閃閃發光，掙紮著、祈禱著。
舞臺的兩側，於優還墊著腳搜索著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李薇在她身邊拍了一下輕聲說道：“阿姨說不定已經來了，在下面看著你呢。好好表演吧。”她這才收回目光。
報幕的聲音恰在此刻響起：“下一個節目由畢業班級六年級三班帶來，請大家掌聲歡迎。”
於優聽著音樂，緊緊跟著節奏，動作轉換間，都跳出了自己最好的狀態，一雙眼睛抓住一切機會看著臺下的人群，期待著那張熟悉的臉。直到音樂結束，他們手挽著手退場，她也沒有看到那張漂亮的臉。
文藝匯演圓滿落幕，於優終究是沒有等到她的家長，章佳老師了然的過來拍拍她的肩膀，什麽也沒說。
人群紛紛散場，前一秒還歌舞聲喧囂的大禮堂頃刻間安靜的讓人有些窒息，只剩下打掃衛生的阿姨揮舞掃把的聲音。於優安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於安陪在她的旁邊，低聲解釋著：“媽肯定是有什麽事情耽誤了。她從來沒有失約過。”
於優依舊沈默著，不發一言，於安焦急的四處張望著，期待能看到母親的影子。
禮堂的大燈啪的一聲熄滅了，只留下幾盞小燈勉強可以視物，於優拍了下巴掌，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敞開的大門，像是對自己又像是對於安輕聲說道：“走吧，她不會來了，回去吧。”
說完，大步往外走去。於安趕緊追上去，拉住她的手祈求道：“姐，再等一會兒吧。媽說過會來，她就一定會來。”
於優轉過頭去，狠狠的甩開她的手，滿臉淚水，哭著大吼道：“那是你的媽媽，不是我的。我的媽媽在村頭等著我，一直在等我。”
說完，她在於安的錯愕表情中跑了出去。
車水馬龍的夜晚，於優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這所陌生的城市走著、看著，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裏，原來，除了每天的兩點一線，她對這個城市的了解並不多。
路邊的小攤上散發出食物的香味，於優擦幹眼淚，揉著饑腸轆轆的肚子，咽了口口水，繼續往前走著。
旁邊走過一對母女，手挽著手，親密極了。於優的腳步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大小相依的身影仿佛有股魔力，吸引著她不斷靠近。
忽然，一輛黑色的車在她的身旁緩緩停下，車窗裏露出一張年輕的男人的臉，神情冷峻，眉宇間透露出不耐煩，低聲喊道：“於優。”
於優魔怔的腳步就這樣被這道聲音叫停，她迷茫的轉過頭去，看到打開車門走下來的人，背一下就挺了起來，緊張的往後退了幾步。
於博書看到他的反應，眼裏的光芒更加淩厲，聲音又低了幾分：“於優，上車。”
他的話語簡潔有力，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推著於優往前走，等她反應過來，司機已經轉動方向盤，駛入了車流裏。
一路上，坐在前排的那個人什麽也沒說，空氣裏都是壓抑的沈默。
車子停下來好一會兒，於優才回過神來，看著那熟悉的建築物，原來她怎麽逃，也逃不開這裏。
那邊，於安哭著走過來拉著她的手下了車。“姐，你去哪裏了？嚇死我了。”於安哭的稀裏嘩啦，一只手緊緊的拽著她的袖子。
何雨珊站在她的身後，臉隱在燈光下，模糊成一團，她大步走過來，俯下身子抱住於優，哽咽哭泣道：“優優，對不起，媽媽……”
於優木然的掙脫開她的懷抱，打斷了她的話，擡起頭直直的迎視著她的目光平靜說道：“恩，我知道了。”
何雨珊睜大眼睛，繼續說道：“電梯故障，我被困在了裏面。”
於優耐心聽她說完，揚起一個淡淡的微笑：“沒關系的。”
於安也拉著她的袖子抽抽噎噎說道：“姐，媽在電梯裏暈倒了，所以沒有去成學校。”
於優依舊保持著笑容，輕輕的把於安的手拿開：“我知道了。我累了，想睡覺。”
說完，她就繞過門口的人，往裏走去。這一夜，於優睡得很累，夢裏面來到城市以後的生活像過電影一樣在她的腦子裏放了一宿，她昏昏沈沈的睜開眼，頭好疼。
樓下的餐廳內，於安坐在那裏慢條斯理的吃著面包，看到她走下來，快速的跑去廚房端了杯熱牛奶出來：“姐，快來喝。”平常，姐姐早早就醒了，今天她都洗漱好了，姐姐還在睡。她本來想去喊的，被媽媽阻止了。
於優笑了一下，接過她的牛奶，四處環視了一圈。
“爸爸和媽媽上班去了。”於安知道他在看什麽，吞吞吐吐著說道：“姐，你就別生氣了。媽真的不是故意的。”
此刻，於優腦袋疼的不得了，她揮揮手，接過牛奶一飲而盡。
011一架成名
於安還以為她還在為昨天的事情生氣，也就不再開口。兩姐妹像平常一樣，坐著私家車在距離學校還有一條路的地方下了車，慢慢走到學校。
第一節課是數學課，於優還能勉強強打起精神聽課，到後面，一顆頭也就越來越重，還好總算是挨到了下課。
李薇第一個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兒，摸著她的頭喊道：“天哪，於優，你都燒成這樣了。還來上課。”
於優有氣無力的擡頭看了她一眼，輕聲說道：“我趴會就好了。”
“我去給老師說。”李薇說完，就往外走去。
於優閉著眼睛趴在桌子上，忽然桌子劇烈動了一下，她擡起頭，皺著眉看了眼旁邊站著的男生，顧墨，自稱是班裏男生的老大，一天到晚就喜歡到處欺負同學。於優看了一眼他，又低下頭繼續趴著。
這一次桌子動的更劇烈了，於優再次擡起頭看了一眼那個嬉皮笑臉的男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如果是平時，她就已經離開教室了，今天實在是不舒服，她仰著頭，看了他好一會兒，看他沒動靜，又繼續趴回去休息。
哐當一聲，桌子劇烈的移了個位置，就連放在桌上的學習用具也掉了下去，發出嘩啦的響聲，熱鬧的班級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安靜下來。
於優迅速的擡起頭來，看著腳底一片狼藉的書和筆，通紅的臉變得比瑪瑙還紅，她撐著桌子慢慢的站起來，兇狠的看著顧墨。
那個人一點也不如其名的顧墨咧著腰站在那裏，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好像自己幹了什麽特別值得驕傲的事情一樣。
“撿起來。”於優壓著聲音低聲說道。
顧墨站直了身子，哎呦一聲，圍著她左右看了下，聲音帶著些挑釁：“長脾氣了啊。”旁邊站著的男生也學著他的樣子哎呦了幾聲。
於優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壓抑著心裏的那股躁火，彎下腰去撿東西，就聽到顧墨賤兮兮的說道：“有人生沒人養的野丫頭現在也長脾氣了嘛。”
這句話就好像一桶燃料倒在了冒著火星的幹柴上，火苗噌的一下著了起來，變成了漫天大火，於優的腦海裏反覆回蕩著他的那句話，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力氣，撿起地上的文具盒狠狠的砸向站在一旁的顧墨，而後者顯然沒有預料到，被她砸了個正著，驚愕間，那個個子小小的女生猛地沖了過來，把他重重的撞倒在地，然後撲在他身上揮舞著拳頭。
全班同學都呆住了，吃驚地看著這一幕，他們誰也沒有想到班裏那個經常低著頭任人欺負的小女生會變得這麽勇猛無敵。
顧墨在一開始的楞怔之後，終於回過神的時候，教室門打開，班主任章佳老師急匆匆跑了進來，連拖帶抱的把於優從他身上拉開了，其他同學也趕緊過來扶起他。
那個被拖到一旁的小女生紅著臉和眼睛，緊緊地咬著嘴唇，兇巴巴的看著對面的男生，像一只發怒的小野獸，隨時會掙脫桎梏，再撲過來。顧墨在這樣的眼神震懾下，難得的有些慫了，但面上還是表現出一副氣憤的樣子。
章佳老師的眼睛在一高一矮的兩個人身上轉了一圈，顧墨的額頭上有一絲擦傷，於優臉色緋紅，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外在的傷痕。難看的臉色瞬間有所緩和，還好她來的及時，晚一步指不定發展成什麽樣子了。
“好了，都回到自己位置上，準備上第二節課。”章佳扶好於優的桌子說道。
全班同學都屏息凝神，假裝在幹自己的事情，實則眼角的餘光一直默默的關註著老師。
李薇默默的蹲下身子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放在桌子上，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於優鼓著眼睛，依舊氣勢洶洶的看著顧墨，捏緊的拳頭還在空中懸著。顧墨高昂著的頭低了下來，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了。他從沒有像今天這麽慫過，一向橫行霸道的他，竟然栽在了這個小黑妞身上。
章佳老師領著兩人往辦公室去的時候，顧墨走在最後，頭低垂著，恨不能找個洞鉆進去。
何雨珊接到章佳老師的電話時，還以為於優出了什麽大事，會都沒開完，就急匆匆的趕到了學校。
教師辦公室內，章佳老師正在對面前的兩人訓話，看到敲門進來的何雨珊，遲疑了一下問道：“請問你是？”
何雨珊指了指於優，走過來答道：“我是於優的家長，您就是班主任老師吧？”
章佳老師的吃驚都寫在了臉上，只看了一眼她就想起來這是一張經常出現在本地電視臺的臉，是本市年輕有為企業家的妻子。那於優，她實在沒有辦法把面前這個低垂著頭的小女孩和面前這個高雅端莊的漂亮女人聯系在一起。
兩人握了下手：“你是於優的……”
“阿姨。”於優搶先一步回答。
何雨珊尷尬的笑了笑，心裏又驚又怒，拉開於優旁邊的椅子坐下來：“老師，優優怎麽了？”
顧墨的媽媽李雅眉此刻也敲門進來，看到何雨珊，兩人都楞了一下，隨後又恢覆正常。章佳老師感覺到了空前的壓力，這一架把桐市有頭有臉的人都招了過來。
李雅眉招呼都沒打，就看到了顧墨額頭上的擦傷，抱著男孩的頭，大呼小叫：“寶貝兒，你這是怎麽了？”
顧墨尷尬的扭開頭，小聲嘟囔著：“說了多少次別這樣喊我了。”
李雅眉這才松開他：“章老師，我們家顧墨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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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瞬間安靜，大家面面相覷，於優也被這吼聲驚得擡起頭來，她看到溫柔笑著的同桌此刻漲紅了臉，眼睛睜得圓圓的，兇巴巴的看著周圍的男生，繼續大聲吼道：“你們再嘲笑於優，我就去告老師。”
於優緩緩的放下手，感激的看著自己的同桌，眼眶終於忍不住紅了起來。
也許是告老師這句話有了一定的威懾作用，那群作怪的男生相互對視了一下，恰逢上課鈴聲響起，他們幾個不情不願的走回自己的座位。
於優哽咽著嗓子，由衷感謝道：“謝謝你。”說完，又立刻從書包裏掏出一塊糖遞過去，這是上次那個男孩給她的，她一直都舍不得吃。
同桌豪爽笑了下，湊過來俯在她耳邊：“他們這群臭男生，就喜歡欺負新同學。”
數學老師走了進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這一節課倒是平安無事，於優緊繃著的心這才放松下來。
第二節課下課後，是課間操的時間，於優的同桌李薇挽著她的胳膊，笑嘻嘻的帶著她去操場上排隊，下樓的過程中，於優看到了於安被幾個漂亮的女生簇擁在中間，嘰裏呱啦說著什麽，看到她高興的招了招手，於優立刻低下頭，拉著李薇快速往樓下走去。
“怎麽了？”李薇不解問道：“跑這麽快幹嘛？”
“沒，我想上廁所。”於優趕緊編了一個理由，不知道為什麽，她很害怕在學校裏碰到於安。
於安忽然不知道從哪個地方拐了過來，上前緊緊抓住於優的手，她雖然是妹妹，個子卻比她高了很多，高興說道：“姐，中午放學我們一起走吧。”
於優楞了一下，往後退了幾步，隔開一段距離擡頭說道：“不了，我和李薇一起回去。”
被直接拒絕的於安楞了一下，依舊笑得燦爛：“好，那你註意安全，小心車輛。”
於優嗯了一聲算是回答，擡起頭來看了眼已經跑遠的於安，的馬尾隨著她的步伐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她不得不承認，有些人生來就是天之驕女，就連一些普通瑣事做起來也是優雅漂亮。
李薇走了過來，挽著她的胳膊看著那個消失的背影：“你妹妹是於安嗎？你們倆一點也不像啊。”
於優僵著身子長長吐出一口氣來，搖搖頭，“她不是我妹妹，只是同姓而已。”
李薇哦了一聲，繼續道：“於安可是學校的大名人啊，學習好、唱歌跳舞也很優秀，還是市裏面的小主持人呢。”
於優笑了笑，聽著李薇繼續往下說，她知道的越多，就更加深刻的感覺到自己離何雨珊的優秀差了太遠太遠的距離，她忽然有些沮喪，感覺回家變得更加遙不可及了。
007姐妹
李薇和於優手挽著手走出校園，女生之間的友誼來的快，她不害怕自己在李薇面前偶爾冒出來的方言，反而這種不受控制的時刻引得兩個人哈哈大笑。李薇也把自己的小秘密分享給她，兩個人走一路笑一路。
於優來到這裏壓抑許久的天性在李薇面前得到了盡情釋放。在家裏的時候，她的天性本就是自由活潑，家裏雖然條件差，但父母親相濡以沫，互相理解和支持，對他們也是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內給予最多的愛，所以她和弟弟過得自由快樂。
於優站在和李薇分開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該往哪裏去，她從來沒有走過這條路，中午也是為了避開和於安一起回家，所以就找了個理由。
車輛來往，鳴笛聲此起彼伏，於優感覺到了恐懼，她仰起頭看不到像家鄉那樣澄澈湛藍的天空，只看到四周高樓林立，鋒利的棱角看的人心發冷。
忽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嚇得她立刻跳起來，甩開了那只手。
“姐，我們回家吧。”
於安站在她的面前，眼神明亮，笑的燦爛，和左右行色匆匆冷漠的臉，形成了鮮明對比。
兩姐妹一前一後的走著，於安可以放慢腳步等著於優趕上來，而後者似乎不願和她並肩行走，刻意保持著距離。
回程的路上一路沈默著，只有於安那張不知道疲倦的小嘴嘰嘰喳喳說著話，哪怕得不到回應也沒關系。
“姐，如果有什麽不習慣的和我說。”
“姐，你一定要小心你們班的體育老師……”
“你知道嗎？今天我們班裏那個誰……”
於優一張小臉皺的越來越緊，並不想聽她說的八卦，她會不自覺聯想到今天語文課上的不快，也許，現在別的同學也在背後這樣議論著她，模仿著她的動作和言行，給她取著各種外號。她停住腳步，轉過身去看著高她一個頭的於安，大聲說道：“閉嘴。”
於安在空中揮舞著的手定格住，微張的嘴還有一半的話卡在喉嚨裏，臉上一副慌張的表情，她紅著臉小聲道：“姐，你怎麽了？”
於優看著她的臉，漂亮的大眼睛裏隱隱含著委屈的淚水，臉青一陣白一陣，一副不明白怎麽了的表情，看著她的眼淚，她的心裏湧上不安，也覺得自己的行為不對，正準備開口道歉，就看到何雨珊的臉出現在於安身後的慢慢搖下的黑色車窗裏。
表情嚴肅，畫著精致妝容的臉上神情覆雜，於優嘴邊的對不起三個字，在她冷冷目光的註視下，一點點咽了回去。
於安快速的轉過身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喊道：“媽。”轉身的瞬間，她就把眼眶裏的淚收了回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何雨珊的臉瞬間柔和下來，打開車門，讓他們姐妹倆上車。
於優眼角的餘光在看到她臉上的笑容時，一顆心像是暴風雨後的悶熱天氣，又悶又堵，何雨珊親熱的摟住於安的肩膀，笑著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於優看了一眼，往旁邊移了移位置，何雨珊伸過去的手就這樣撲了個空。
午餐很豐盛，滿滿一桌子的菜，只有他們母女三人。
於優一回到家，就立刻跑回房間，利用這一點時間溫習上午的課程，李嫂催了她好幾遍，她才出來。在樓梯口，她就聽到於安正在給何雨珊說學校發生的有趣的事情，伴隨著哈哈的笑聲，這一幕和諧而友愛，卻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停下腳步，仰起臉深吸一口氣，慢慢慢慢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那邊，母女倆的貼心談話還在繼續著。
“我們安安真棒。”何雨珊笑著給她夾了一筷子菜，頭轉向於優輕聲細語道：“優優，你呢？”
對面的小女孩埋著頭一言不發的吃著白米飯，又快又急，連菜都沒有夾。
於安坐在她的旁邊，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她停了一下，把菜撥到一旁繼續吃著。
何雨珊放下碗筷，看著那顆快埋到碗裏的小頭顱，對著於安無聲的搖搖頭，示意她不要難過。伸出手拍著於優的肩膀說道“優優，你慢點吃，別著急。時間還夠。”
於優避開了她的手，快速的扒完最後一口飯，輕聲說道：“我吃好了。”便逃也似的鉆進了自己的房間。
空曠的餐廳裏，只留下母女倆。於安有些難過，看了眼於優碗底的菜，無助的看向母親，語氣疑惑：“媽媽，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
何雨珊嘆了口氣，坐到了於安的身旁，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在很小的時候，她就一直告訴於安，她有一個姐姐，等姐姐回來，一定要好好照顧她。
“不是的，姐姐只是忽然還不習慣。”何雨珊笑著拍著她的肩膀道：“等時間長了，姐姐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八歲的小孩子還是很好哄的，幾句話就哄得她眉開眼笑，於安昂著頭，又喜笑顏開。
於優坐在蕾絲公主床上，把放在床頭的洋娃娃緊緊摟在懷裏，看著周圍的一切，陌生又熟悉。
下午的音樂課上，於優又不小心出了洋相，她低著頭坐在那裏，聽著耳邊同學們的嘲笑聲，覺得全身發冷。
這不吝於對她又是一個打擊，哪怕同桌李薇在旁邊逗樂，她也無法高興起來，整個下午都蔫蔫的，提不起一點精神來。她現在對這個學校、班級和同學都產生了極大的反感。
晚飯是她自己一個人吃的，何雨珊帶著於安出去了，李嫂做好飯也回去了，她坐在餐桌旁，慢條斯理的吃著飯，一邊吃飯一邊看著空蕩蕩的房子。
客廳的門咚的一聲打開，她循著聲音走了過去，就看到那個嚴肅的男人走了進來，於優一顆心又開始緊繃。
年輕的高大男人看了她一眼，環視了一圈空蕩蕩的房間，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第一次見面她穿著大紅襖，他匆匆瞥了眼，連長相都沒有看清楚。
008校慶（一）
此刻的她穿著藍色的校服短袖，燈光襯得她黝黑的皮膚白了幾分，小小的人兒站在那裏，眉眼中倒能看到幾分何雨珊的影子。
“你還記得你是怎麽丟了的嗎？”於博書的語氣比平常緩和了幾分，可一向嚴厲慣了的聲調落在於優的耳朵裏，讓她本就緊張的身體開始顫抖。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只能搖頭。
明亮的燈光下，於優的怯場毫無掩飾的落在於博書的眼裏，他這種一向對別人要求嚴格，以審視的眼光看待別人的人，自然沒有看上於優的表現。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目光如炬，深深的看了一眼於優，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於優像得到大赦似的，飛快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間，這個人和何雨珊雖然有分歧矛盾，但對於她，都有一樣的感受，失望，還是失望。
她坐在書桌前，第二十遍算著那道應用題的時候，憋了一天的眼淚終於大顆大顆掉落下來，砸在作業本上，泅濕一片，她手忙腳亂的把本子拿開，打濕的地方字跡已經模糊成一團，無法挽救了。
她懊惱的撕掉那一頁，看來又要重新做一遍了。這一遍的數學題算的很順利，就連剛才那道攔路虎也讓她輕松算了出來。
一樓客廳的落地鐘咚咚敲了十一下，已經十一點了，困意洶湧而至，於優伸了個懶腰，視線落在窗外的夜色上，夜色如墨。她走出房間，對面就是於安的房間，一絲亮光也沒有。這麽晚了，怎麽還沒回來，她不禁有些擔憂。
於優躺在床上，心裏一邊溫習著功課，一邊豎起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直到上樓的腳步聲響起，才慢慢合上眼睛。
清冷的月光從窗戶裏射進來，照的室內一片清晰，何雨珊在於優的床前停住了腳步，她睡得正香，呼吸規律，胳膊露在外面，被子滑到了腰部，她笑著拉好被子。
有些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於優在同學們的嘲笑聲中默默忍受著，她不回應、不生氣，那些嘲笑她的男生時間長了也覺得自討沒趣，也就漸漸散了。她雖抗拒學校和老師，但從小根深蒂固的知識改變命運的說法深深的影響著她，再加上何雨珊給的承諾，於優憑著一口不服輸的氣在班裏頑強的生長著。
何雨珊看著她努力用功的樣子，倍覺心疼，有的時候她很想上去抱抱那個小小的女孩，卻在她防備的眼神中敗下陣來，多少個夜晚，她在樓下的客廳裏守著樓上那盞昏黃的燈，放在廚房裏溫熱的湯冒著裊裊的香氣，直到燈光熄滅，萬物俱寂，溫熱的湯慢慢變得冰涼。
於安還是像以往一樣，對她的姐姐有著使不完的熱情，無論多少次被冷漠對待，她下一次又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湊了過來。
人心都是肉長的，時間長了，於優漸漸對於安也開始和顏悅色起來，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身上有著許多她羨慕的地方，也是她在暗地裏慢慢學習的對象。
於優在班裏像隱形人一樣，很多人都慢慢忘了她的名字，形容起來都是那個又黑又小的女孩兒，她在被遺忘的環境中安之若怡，只要沒人欺負她就更好了。
光陰飛逝，五年期最後一學期的期末考試，她一鳴驚人竟然在班裏沖到了第八名，尤其是數學，更是拿了全班唯二的滿分。
數學老師是一個中年男人，他看著成績單的於優兩個字，想了好半天，才把人和名字對應起來，恍然大悟的拍著桌子對章佳老師說：“原來坐第一排那個小女孩就是於優啊。”
章佳扶了扶眼鏡，點點頭，經過一年的歷練，她已經比剛開始那會兒更像個老師了：“是呀，別看她貌不驚人的，其實很有韌性。”
數學老師讚成的點點頭，湊過來八卦的問了句：“她語文怎麽樣？”
章佳擺擺手做了個無奈的動作，於優其他科目都好，就是語文成績一直都在中下游徘徊著。
彼時三年級和五年級的老師在一間辦公室辦公，於安作為班裏的小班長正在幫助班主任整理花名冊，聽著對面老師對她姐姐的誇獎，她由衷的升起一股自豪感，只有他們家裏人知道，姐姐取得現在成績背後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她就連節假日都能夠雷打不動的坐在那裏學習。她本就比別人底子差，如果不是加倍的付出，怎麽會有現在的成績。
過了一個暑假又一個寒假，於優的小學生活還有一個月就要到尾聲了。恰逢學校五十周年慶，學校為此特別舉辦了文藝匯演，每個班出一個節目。於優他們班裏選的女生跳群舞，十月中旬有一場奧數比賽，班裏很多學習好的女生就婉拒了這場國慶群舞，班主任老師再三打量下，點了於優和李薇的名字。
於優不敢相信的看著章佳老師，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身邊的李薇推了她一把，她才緩過神來，心裏暗自竊喜，每個小小的女生心中也做著白日夢，都希望能穿上漂亮的裙子，在舞臺上翩躚起舞。
從那以後，於優每天下午放學還多了跳舞這件事情，她學的用心，雖然有些動作僵硬，但也慢慢進入了狀態。文藝節前一天，章佳老師特地把他們這些跳舞的孩子集中到一起，對他們進行鼓勵。
“節慶那天，老師還想邀請你們的家人一起來觀看你們的表演，畢竟這是你們小學的學習生活中最後一次上臺表演節目了。”章佳老師感性的說著。
其他同學們都紛紛點頭，眼裏露出欣喜的光芒，只有於優一臉為難的表情，在人堆裏格外紮眼。
“於優，你可以嗎？”章佳老師看出了她臉上的為難神色，特地點了她的名字，於優從入學到現在，從來沒有見過她的父母，剛好趁此機會見見她的父母聊聊偏科的事情。
009校慶（二）
於優並不知道章佳老師心裏的打算，她不想讓何雨珊出現在眾人眼前，害怕再一次看到別人眼裏的吃驚。每次的家長會都被她找了各種理由搪塞過去，何雨珊似乎沒有太多的精力管她，一次也沒有來過學校。
章佳老師的這一問話把全班同學的註意力都轉移到她這裏來了，她擡起頭，咬著下嘴唇，掙紮了好久點點頭。
“你怎麽了？”李薇看著自己的好朋友一路悶悶不樂的。
“沒事。”於優搖搖頭，問道：“你爸媽會來嗎？”
說道這個話題，李薇也有些黯然，原本還興高采烈的臉瞬間陰了下來：“我也不知道，我媽肯定會來，我爸……”她停頓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有新家了，不知道會不會來？”
於優緊緊的挽著她的手，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安慰她。忽然想起書包裏的糖，連忙摸出來一個遞給她，學著那個小男孩的樣子：“吃顆糖，嘴巴甜了，心裏就不苦了。”
李薇被這句話弄得似懂非懂，接過糖剝開糖紙，糖已經變了形狀。
“於優，你這糖是什麽時候的了？”
於優湊過來一看，漂亮的糖紙裏包裹著的糖已經明顯變了味兒，這還是那個男孩給她的糖，從那以後，她覺得難受的時候，就吃一顆糖，漸漸的，糖的數量越來越少，她也慢慢學會了消化悲傷的情緒，上次吃糖還是剛升上五年級的時候，最後這一顆糖，她舍不得吃，就一直放在了書包裏，特別難過的時候，就看一看、摸一摸，好像就能感受到糖的甜味兒了。
原來，什麽都是有保質期的。她難過的把糖緊緊攥在手裏，舍不得丟掉。
回到家裏，何雨珊和於安正其樂融融的說著話，看到她進來了，於安跑過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高興說道：“姐，恭喜你。”
於優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正琢磨著該怎麽開口，何雨珊笑著走了過來，輕輕摸著她的頭：“剛好明天我沒事，去看你們兩個表演節目吧。”
於優糾結了一天的心事在何雨珊的提議下化為烏有，她高興的擡起頭，眼睛裏閃爍著小心翼翼的希冀和歡樂的光芒，看得何雨珊眼酸鼻熱的，轉進廚房裏喊李嫂開飯。
客廳裏，於安拉著於優的手高興的甩著，絮絮叨叨說著別的班表演的節目，於優沒有說話，只是側著頭聽著。
何雨珊有多久沒有聽過這樣的對話了，她嘆了口氣，吩咐李嫂明天多加幾個菜。
廚房裏只剩下何雨珊一個人，她看著竈上的湯沸騰著，一顆心也像這鍋湯一樣無法平靜。她不知道自己盼望著以於優家長身份去學校這件事多久，而真正到來時，經歷過那麽多大風大浪的她，竟然有了膽怯的感覺。她不禁嘲笑起來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畏縮了？
院子裏傳來汽車聲，她擡眼望去，昏黃的燈光下，於博書打開車門從車庫裏走出來。
這天晚上，於博書破天荒的按時回家，他剛打開門，就看到於安興奮的撲了過來。他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慈祥笑容。
於優站在何雨珊的身後，看著玄關處換鞋的男人，時間長的她已經記不起來這個所謂的父親長什麽樣子了。
何雨珊擺出一副笑臉，熱情的上前去接過外套和皮包：“回來了。洗洗手一起吃飯吧。”語氣自然的好像她的丈夫每天都能按時回來和他們共進晚餐一樣，只有她自己知道除了在公司的見面，上一次見面都已經是過年前的事情了。
於博書站直身子，看了一眼她，她的發髻放下來，一頭黑發柔順的披在肩膀上，臉上帶著笑意，比公司的她少了一些淩厲，多了幾分溫柔和乖順，小女兒於安站在他的旁邊，拉著他的袖子撒嬌道：“爸爸，陪我們一起吃飯吧。”
他即將脫口而出的拒絕話語在看到何雨珊溫柔的面孔下，吞了回去。
晚飯很安靜，靜的連每個人的吞咽聲都一清二楚。於博書給人的強大壓迫感讓於優這一頓飯如鯁在喉，於安一開始還滔滔不絕的說著話，在於博書連著皺了幾下眉之後，也乖巧的閉上嘴。
於優第一次參加這種大型活動，難免有些緊張，於安頗有經驗的跑來安慰她。
“姐，沒事。你只要放輕松就好了。”小小的於安說起話來還有幾分大人的架勢，有些時候，於優覺得她更像姐姐。
她笑著點點頭：“恩。反正我也就在學校待一年，丟人也不怕。”其實，於優更想說，丟人的時候太多了，多的她都麻木了。
臨睡前，何雨珊照例去看於優和於安，她站在房間門口，聽著門縫裏傳來的姐妹對話，倍感欣慰。雖然，共同生活了一年，於優對她還是不親，但對於安還是有了變化。
“安安，你喜歡這個家嗎？”於優抱著雙腿，頭埋在雙膝間，悶悶的問道。
於安詫異的側過頭看著自己的姐姐，也學著她的姿勢重重嘆了口氣，聲調也降了下來：“有時喜歡有時討厭。”
姐妹倆沈默了一會兒，妹妹於安繼續說：“更多的時候我覺得爸爸和媽媽已經離婚了。”
於優從李薇的嘴裏聽過離婚這個詞語，每次提到，她都非常不開心。於優擡起頭看了眼於安，沈默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離婚，就是爸爸和媽媽不在一起生活了。
何雨珊站在門口再也聽不下去，她背靠著墻，忽然覺得筋疲力盡，她費盡精力制造的假象，在孩子們面前一戳就破。也許，對於現在這個家的狀態，離婚才是它最合適的形容詞。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去敲響了於博書的書房門，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裏面傳來請進兩個字。
桐市一小的校慶搞的很是盛大，還有電視臺來進行轉播。於優早早的畫好了妝，坐在自己班級的位置上，於安班級的節目已經表演完畢，她還沒有看到何雨珊的身影。
010失望（一）
班裏面其他同學的父母早早的入了場，圍在自家孩子身邊說著話。他們班級離進門口的位置非常近，每進來一個人，於優就快速的站起身來看過去，一次次失望。
李薇拉著她父母的手走了過來，介紹給於優，她禮貌的和叔叔阿姨打著招呼，心裏很羨慕，這樣難得的機會，就連李薇離了婚的父母都能一起出現，那個人會來嗎？
舞臺上歌聲喧囂，節目一個比一個精彩，於優一點心思都沒有。主持人輪換著報幕，距離他們班的節目越來越近，於優還是沒看到何雨珊的影子。
何雨珊看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著急的拍打著電梯的四面墻壁，她早早的結束了公司的事情，乘著電梯去地下停車場，竟然碰到了電梯故障，被困在了裏面。
平常電梯也會故障，但都能及時發現，也不知道今天是什麽狀況，這麽久還沒人發現。她漸漸感覺到呼吸費力，胸口有些發悶。黑暗中，於優的那雙大眼睛閃閃發光，掙紮著、祈禱著。
舞臺的兩側，於優還墊著腳搜索著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李薇在她身邊拍了一下輕聲說道：“阿姨說不定已經來了，在下面看著你呢。好好表演吧。”她這才收回目光。
報幕的聲音恰在此刻響起：“下一個節目由畢業班級六年級三班帶來，請大家掌聲歡迎。”
於優聽著音樂，緊緊跟著節奏，動作轉換間，都跳出了自己最好的狀態，一雙眼睛抓住一切機會看著臺下的人群，期待著那張熟悉的臉。直到音樂結束，他們手挽著手退場，她也沒有看到那張漂亮的臉。
文藝匯演圓滿落幕，於優終究是沒有等到她的家長，章佳老師了然的過來拍拍她的肩膀，什麽也沒說。
人群紛紛散場，前一秒還歌舞聲喧囂的大禮堂頃刻間安靜的讓人有些窒息，只剩下打掃衛生的阿姨揮舞掃把的聲音。於優安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於安陪在她的旁邊，低聲解釋著：“媽肯定是有什麽事情耽誤了。她從來沒有失約過。”
於優依舊沈默著，不發一言，於安焦急的四處張望著，期待能看到母親的影子。
禮堂的大燈啪的一聲熄滅了，只留下幾盞小燈勉強可以視物，於優拍了下巴掌，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敞開的大門，像是對自己又像是對於安輕聲說道：“走吧，她不會來了，回去吧。”
說完，大步往外走去。於安趕緊追上去，拉住她的手祈求道：“姐，再等一會兒吧。媽說過會來，她就一定會來。”
於優轉過頭去，狠狠的甩開她的手，滿臉淚水，哭著大吼道：“那是你的媽媽，不是我的。我的媽媽在村頭等著我，一直在等我。”
說完，她在於安的錯愕表情中跑了出去。
車水馬龍的夜晚，於優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這所陌生的城市走著、看著，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裏，原來，除了每天的兩點一線，她對這個城市的了解並不多。
路邊的小攤上散發出食物的香味，於優擦幹眼淚，揉著饑腸轆轆的肚子，咽了口口水，繼續往前走著。
旁邊走過一對母女，手挽著手，親密極了。於優的腳步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大小相依的身影仿佛有股魔力，吸引著她不斷靠近。
忽然，一輛黑色的車在她的身旁緩緩停下，車窗裏露出一張年輕的男人的臉，神情冷峻，眉宇間透露出不耐煩，低聲喊道：“於優。”
於優魔怔的腳步就這樣被這道聲音叫停，她迷茫的轉過頭去，看到打開車門走下來的人，背一下就挺了起來，緊張的往後退了幾步。
於博書看到他的反應，眼裏的光芒更加淩厲，聲音又低了幾分：“於優，上車。”
他的話語簡潔有力，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推著於優往前走，等她反應過來，司機已經轉動方向盤，駛入了車流裏。
一路上，坐在前排的那個人什麽也沒說，空氣裏都是壓抑的沈默。
車子停下來好一會兒，於優才回過神來，看著那熟悉的建築物，原來她怎麽逃，也逃不開這裏。
那邊，於安哭著走過來拉著她的手下了車。“姐，你去哪裏了？嚇死我了。”於安哭的稀裏嘩啦，一只手緊緊的拽著她的袖子。
何雨珊站在她的身後，臉隱在燈光下，模糊成一團，她大步走過來，俯下身子抱住於優，哽咽哭泣道：“優優，對不起，媽媽……”
於優木然的掙脫開她的懷抱，打斷了她的話，擡起頭直直的迎視著她的目光平靜說道：“恩，我知道了。”
何雨珊睜大眼睛，繼續說道：“電梯故障，我被困在了裏面。”
於優耐心聽她說完，揚起一個淡淡的微笑：“沒關系的。”
於安也拉著她的袖子抽抽噎噎說道：“姐，媽在電梯裏暈倒了，所以沒有去成學校。”
於優依舊保持著笑容，輕輕的把於安的手拿開：“我知道了。我累了，想睡覺。”
說完，她就繞過門口的人，往裏走去。這一夜，於優睡得很累，夢裏面來到城市以後的生活像過電影一樣在她的腦子裏放了一宿，她昏昏沈沈的睜開眼，頭好疼。
樓下的餐廳內，於安坐在那裏慢條斯理的吃著面包，看到她走下來，快速的跑去廚房端了杯熱牛奶出來：“姐，快來喝。”平常，姐姐早早就醒了，今天她都洗漱好了，姐姐還在睡。她本來想去喊的，被媽媽阻止了。
於優笑了一下，接過她的牛奶，四處環視了一圈。
“爸爸和媽媽上班去了。”於安知道他在看什麽，吞吞吐吐著說道：“姐，你就別生氣了。媽真的不是故意的。”
此刻，於優腦袋疼的不得了，她揮揮手，接過牛奶一飲而盡。
011一架成名
於安還以為她還在為昨天的事情生氣，也就不再開口。兩姐妹像平常一樣，坐著私家車在距離學校還有一條路的地方下了車，慢慢走到學校。
第一節課是數學課，於優還能勉強強打起精神聽課，到後面，一顆頭也就越來越重，還好總算是挨到了下課。
李薇第一個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兒，摸著她的頭喊道：“天哪，於優，你都燒成這樣了。還來上課。”
於優有氣無力的擡頭看了她一眼，輕聲說道：“我趴會就好了。”
“我去給老師說。”李薇說完，就往外走去。
於優閉著眼睛趴在桌子上，忽然桌子劇烈動了一下，她擡起頭，皺著眉看了眼旁邊站著的男生，顧墨，自稱是班裏男生的老大，一天到晚就喜歡到處欺負同學。於優看了一眼他，又低下頭繼續趴著。
這一次桌子動的更劇烈了，於優再次擡起頭看了一眼那個嬉皮笑臉的男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如果是平時，她就已經離開教室了，今天實在是不舒服，她仰著頭，看了他好一會兒，看他沒動靜，又繼續趴回去休息。
哐當一聲，桌子劇烈的移了個位置，就連放在桌上的學習用具也掉了下去，發出嘩啦的響聲，熱鬧的班級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安靜下來。
於優迅速的擡起頭來，看著腳底一片狼藉的書和筆，通紅的臉變得比瑪瑙還紅，她撐著桌子慢慢的站起來，兇狠的看著顧墨。
那個人一點也不如其名的顧墨咧著腰站在那裏，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好像自己幹了什麽特別值得驕傲的事情一樣。
“撿起來。”於優壓著聲音低聲說道。
顧墨站直了身子，哎呦一聲，圍著她左右看了下，聲音帶著些挑釁：“長脾氣了啊。”旁邊站著的男生也學著他的樣子哎呦了幾聲。
於優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壓抑著心裏的那股躁火，彎下腰去撿東西，就聽到顧墨賤兮兮的說道：“有人生沒人養的野丫頭現在也長脾氣了嘛。”
這句話就好像一桶燃料倒在了冒著火星的幹柴上，火苗噌的一下著了起來，變成了漫天大火，於優的腦海裏反覆回蕩著他的那句話，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力氣，撿起地上的文具盒狠狠的砸向站在一旁的顧墨，而後者顯然沒有預料到，被她砸了個正著，驚愕間，那個個子小小的女生猛地沖了過來，把他重重的撞倒在地，然後撲在他身上揮舞著拳頭。
全班同學都呆住了，吃驚地看著這一幕，他們誰也沒有想到班裏那個經常低著頭任人欺負的小女生會變得這麽勇猛無敵。
顧墨在一開始的楞怔之後，終於回過神的時候，教室門打開，班主任章佳老師急匆匆跑了進來，連拖帶抱的把於優從他身上拉開了，其他同學也趕緊過來扶起他。
那個被拖到一旁的小女生紅著臉和眼睛，緊緊地咬著嘴唇，兇巴巴的看著對面的男生，像一只發怒的小野獸，隨時會掙脫桎梏，再撲過來。顧墨在這樣的眼神震懾下，難得的有些慫了，但面上還是表現出一副氣憤的樣子。
章佳老師的眼睛在一高一矮的兩個人身上轉了一圈，顧墨的額頭上有一絲擦傷，於優臉色緋紅，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外在的傷痕。難看的臉色瞬間有所緩和，還好她來的及時，晚一步指不定發展成什麽樣子了。
“好了，都回到自己位置上，準備上第二節課。”章佳扶好於優的桌子說道。
全班同學都屏息凝神，假裝在幹自己的事情，實則眼角的餘光一直默默的關註著老師。
李薇默默的蹲下身子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放在桌子上，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於優鼓著眼睛，依舊氣勢洶洶的看著顧墨，捏緊的拳頭還在空中懸著。顧墨高昂著的頭低了下來，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了。他從沒有像今天這麽慫過，一向橫行霸道的他，竟然栽在了這個小黑妞身上。
章佳老師領著兩人往辦公室去的時候，顧墨走在最後，頭低垂著，恨不能找個洞鉆進去。
何雨珊接到章佳老師的電話時，還以為於優出了什麽大事，會都沒開完，就急匆匆的趕到了學校。
教師辦公室內，章佳老師正在對面前的兩人訓話，看到敲門進來的何雨珊，遲疑了一下問道：“請問你是？”
何雨珊指了指於優，走過來答道：“我是於優的家長，您就是班主任老師吧？”
章佳老師的吃驚都寫在了臉上，只看了一眼她就想起來這是一張經常出現在本地電視臺的臉，是本市年輕有為企業家的妻子。那於優，她實在沒有辦法把面前這個低垂著頭的小女孩和面前這個高雅端莊的漂亮女人聯系在一起。
兩人握了下手：“你是於優的……”
“阿姨。”於優搶先一步回答。
何雨珊尷尬的笑了笑，心裏又驚又怒，拉開於優旁邊的椅子坐下來：“老師，優優怎麽了？”
顧墨的媽媽李雅眉此刻也敲門進來，看到何雨珊，兩人都楞了一下，隨後又恢覆正常。章佳老師感覺到了空前的壓力，這一架把桐市有頭有臉的人都招了過來。
李雅眉招呼都沒打，就看到了顧墨額頭上的擦傷，抱著男孩的頭，大呼小叫：“寶貝兒，你這是怎麽了？”
顧墨尷尬的扭開頭，小聲嘟囔著：“說了多少次別這樣喊我了。”
李雅眉這才松開他：“章老師，我們家顧墨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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