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不要揣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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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溪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小孩已經睡著,她看見我在明顯詫異,但視線移到床上孩子時,雙目霎時通紅。

看出她的害怕不安,我安慰她:“不是什麽大手術,你別太擔心。”

“嗯。”

夏溪點頭,跟著我去簽字。

趙珂之前把入院手續都辦好了,就差監護人術前簽字一項。

終於辦完所有手續,我們朝回走。

病房長廊的頂燈格外亮,宛若白晝,我側頭看向窗戶,通過玻璃上的重影人像,默默打量夏溪。

她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腳步越來越快。

“讓一讓!”

兩個護士推著急救床從電梯口跑來,夏溪呆呆的擡起頭,明顯來不及反應。

我急忙抓住夏溪胳膊朝懷裏一扯,抱著人側身躲過。

動作比想法快,等我反應過來,已經抱著人站在墻邊了。

夏溪很是局促的望著我:“安……安知樂。”

我立馬放開她:“對不起啊,我一時……”

“謝謝你。”

夏溪搖搖頭,轉身繼續走。

之後,除了這句幾乎聽不見的道謝,她再也沒有說過話,直到趙珂來。

我沒有理由再待下去,說離開後,夏溪站起來說送送我。

淩晨兩點的電梯等候區,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想起夏溪藏起來的那個盒子。

看著電梯數字越來越越接近,最後心裏還是按捺不住,我微微側身,與她面對面站著。

“夏溪,我有事問你。”

可能我的語氣過於嚴肅,她神色明顯惴惴不安,雙手緊緊拽著挎包帶子:“什麽?”

“上次你對我說的話,完完全全,都是你真心想要說的嗎?”

說不想考慮感情,讓我別再對她花心思……

說放下了,讓我朝前看……

我很想知道答案,甚至沒考慮得知答案的後果。

與楊涵伊已經交往了半個月,我知道任何答案對現實來說,已經毫無意義。

可我就是想知道……

我一定是瘋了。

我固執的望著夏溪:“夏溪,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那些話……是你真正的想法嗎?”

夏溪擡頭對上我的視線,她睫毛輕顫,聲音也在發抖。

“……是”

聽到回答,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叮——,電梯到了。

走進去後,轉身看著站在外面的夏溪。

我按了一次開門鍵:“不送我了?”

本想讓她上來,至少能再多呆幾分鐘。

可看著她躲避的神情,我放棄了。

手指左移,我按下關門鍵。

門合上的前一秒,在一指縫隙中,我終於看見夏溪擡頭望向我,

她哭了……

心中百味雜陳,我靠在電梯角落,仰頭盯著光滑如鏡的頂面。

我的眼眶也紅了。

剛剛她在騙我……

因為太了解夏溪,所以知道她每次撒謊時,大拇指會無意識的,緊緊掐住食指的第二個關節。

她……撒謊了。

為什麽說謊?明明沒放下,不是嗎?

真可笑,我得到了真正的答案,卻又有無數個問題冒出來。

永無止境的像永遠走不到盡頭的彭羅斯階梯。

真想抓住她的手,質問她為什麽說謊。

可是……

揭穿她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就這樣吧……

算了吧,已經這樣了……

第二天晚上楊涵伊約我吃飯,她還特別定了一家西餐的座位。

這人活得精致講究,是我在國外就意識到的。

途中她提起件事:“昨天下課我去找你,聽小齊說你請假了。”

“嗯。”我沒想隱瞞她,坦白說出實情,“夏溪孩子病了,我去幫忙照看了會兒。”

“夏溪?”楊涵伊楞住,她皺眉看著我,“她在江城?為什麽會找你?你們還有聯系?”

被質問的感覺並不舒服,不想與她起沖突,我盡量舒緩語氣問她:“這麽多問題,你讓我答哪一個。”

楊涵伊放下刀叉,她揉了揉太陽穴,一幅很無奈的神情。

應該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緒。

“安知樂,我一直以為你與夏溪已經沒有聯絡了。”

我咬了口牛排:“今年五月以前,我也以為我們再也不會碰面。”

其實滿打滿算,加上昨天在醫院碰面,我與夏溪至今也就見了八次面,其中有兩次連話都沒說一句。

“她主動來找你的?”

“我到希望如此。”聽出對方語氣中滿滿的戒備,我望向楊涵伊,也放下手中刀叉,嘆氣問她,“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在推演,夏溪在江城就像一個變量,我有些不確定了。”

楊涵伊扶了扶眼鏡,表情緊繃,估計要是給她紙筆,能立馬投入計算。

我喝著蘑菇湯,等她自己琢磨完。

實話實話,我從沒見過比楊涵伊還理性的人,她喜歡也擅長分析事情,所有的東西在她那裏都能被看做是一個公式。

她曾告訴我,每接觸一件事,她腦海中會下意識浮現‘過去-現在-未來’’、‘因素-條件-結果’、‘風險-收益’等各種邏輯關系。

而她會反覆衡量計算,評估各種可能後再決定選擇。

她如此對我說:“安知樂,我從沒失敗過。”

我當然相信,單是她那讓人望塵莫及的簡歷,都說明這種行為邏輯的可行和厲害。

所以她說我們合適,我是相信的。

但同時……心裏又覺得,我與她其實是割裂的。

這兩種想法,就像擰巴的油條,每次想起都要在油鍋裏翻滾,卻又散不開。

我找不到原因,太煎熬了。

快把蘑菇湯喝見底兒了,楊涵伊終於開口。

她盯著我,說:“安知樂,我不希望你們有任何聯系,我與你是伴侶關系,你應該優先忠於我。”

命令的語氣,就像以前在實驗室下達目標任務般。

我有些不爽。

但更多的是對於她的態度,而不是要求的內容。

而且……我不想騙她

“我做不到。”我實話實說,即使看她皺眉不悅,也要告訴她我真正的想法,“楊涵伊,我可以不主動聯系她,但如果知道她有困難,我做不到袖手旁觀。”

這點是我昨天才意識到的。

最開始接到趙珂電話時,我本打算不去,可不去的話,就開始心不在焉,無法靜心去做任何事情。

不得不承認,即使夏溪不是我女朋友,她在我心中的位置也是特別的。

“而且夏溪在江城朋友不多,我……”

楊涵伊打斷我:“就是這樣我才擔心,中國這麽多一線城市,她為什麽來到江城?還是沒什麽朋友的江城?!”

對方越發咄咄逼問,我覺得很不舒服,反問她:“那你呢?為什麽來江城?”

“正因為我知道自己為什麽來江城,所以才會害怕她和我目的相同。”

楊涵伊終於看出我的不爽,略微緩和了語氣。

“安知樂,很多人在分手後才發現,前任比自己以為的優秀,甚至變得更優秀,出於人類基因的慕強心裏,和改善基因的沖動,以及對記憶朦朧美化作用,在找不到更好對象的情況下,不少人會選擇回頭覆合……”

我聽出楊涵伊的言外之意,擡頭打斷她:“楊涵伊,夏溪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

“你怎麽知道不是?”楊涵伊表情嚴肅,手指點了點桌面,很是篤定,“安知樂,請你理性考慮與夏溪的關系,別被她騙了。”

我放下手中的勺子,用紙巾擦了擦嘴。

這頓晚餐再吃下去會消化不良,但有幾句話不得不說。

“楊涵伊,我確定夏溪不是這樣的人。”

想起夏溪昨日躲我的眼神,還有撒謊的小動作,我心中覺得無奈。

“她一直在躲我,我們之間,想要覆合的只是我一個人。”

“況且,就算夏溪有這個心思,你怎麽知道我不願意被騙呢?我其實巴不得呢。”

“但很可惜,夏溪沒有,從來沒有。”

我拿起包準備走,忽然想起還有一句話。

“楊涵伊,有句話我一直想說,你沒見過夏溪,根本不了解她,以後別再這麽居高臨下的揣測她,我不喜歡你這樣……確切的說,我討厭極了。”

楊涵伊拉住我:“你究竟是討厭我的態度,還是討厭我說夏溪的話?”

“both!”

斬釘截鐵的說完,我甩開她的手,徑直離開了。

回到家,我躺在沙發上發呆。

醫院晚上要熄燈,夏溪有輕微的夜盲癥,也不知道她適不適應。

不過趙珂在,應該會照顧好她。

想了又想,還是打開手機,給趙珂發了微信,讓他買個小夜燈給夏溪母子。

趙珂發來一個表情包,賤兮兮的說好。

這時手機彈出消息,是楊涵伊的。

【很抱歉今天的言行,我只是一時激動,害怕你會選擇她,對不起。】

在輸入框打好了‘沒關系,你多想了,我不會……’,卻又一個一個刪除。

若我說不會,這兩個字我看著都心虛。

我可以控住自己的行為,克制自己的思想,可心中潛意識的天平,我控住不住。

不得不承認,直到如今,夏溪的分量依舊高於其他任何人。

過了會兒,又一條消息,還是她的。

【我會平衡好自己的心理,也希望你能做好自己的角色。】

自己的角色……

我望著這幾個字,想說的話刪了又改,最後發送一個好。

電話響了,我以為還是楊涵伊,接聽後有氣無力的問:“還有事嗎?”

“安知樂!”

是趙珂的聲音。

我松口氣:“怎麽了?有話快說。”

“明天下午小孩手術,你來嗎?”

我很猶豫,想到剛剛楊涵伊的短信,嘆口氣婉拒:“不去了,你代我給小孩一份紅包,我晚點還給你。”

“啊?”

趙珂聲調上揚,明顯覺得意外,他壓低聲音對我說。

“安知樂,你介意夏溪有孩子?”

“不是……”我看著眉頭,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只能言簡意賅選擇最直白的,“趙珂,我已經與楊涵伊在一起了。”

趙珂知道楊涵伊,我在國外的事他了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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