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如果這麽想讓你好受

關燈
回到家,我坐在陽臺前發呆。

猶豫許久,還是打開微信,看著那個未通過的新好友申請,幾次點進點出界面,最後按下同意按鈕。

看著夏溪出現在對話框裏,我開始期待她找我有什麽事。

忐忑了一個晚上,輾轉反側,怎麽都睡不著。

可是……

一夜過去,夏溪沒給我發任何消息。

我開始生悶氣。

明明這次主動的是她,怎麽到最後,自作多情的還是我。

上班時,整個科室莫名的安靜。

小齊跑來對我說:“師姐,你這臉都垮到東非大裂谷了。”

“有嗎?”

我翻著病例,隨口敷衍,並不想搭理他。

中午,我去食堂吃飯,路過花壇時被一人抓住。

“安……安知樂。”

是夏溪。

她出現的太猝不及防,我一時忘記遮掩臉上的詫異和驚喜。

只不過,她很快就抽回手,只在我衣服上留下些許皺褶。

看她避開我的視線,我也調整好了情緒。

裝著漠不關心的樣子:“找我有事兒?”

“就……”夏溪支支吾吾半天,“上次去車站麻煩你了,我……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我本想答應的,可想起自己昨天翻來覆去一夜未眠,心中忽然湧上不甘。

不想讓她看見我真實的反應,我低頭擺弄起手表,故作不在意道:“我今天晚上值班。”

“那周末呢?”

周末?

餘光打量著夏溪,在記憶中,她對我鮮少有這樣執著的時候。

心頭有了絲不該有的念想。

“我周末要去北京交流。”我實話說出行程,可見夏溪臉色失望,又立馬開口,“周日晚上吧,我四點的高鐵,估計九點回來,時間合適嗎?”

剛說完,就對自己有些無語。

說不去的是我,定時間的又是我,自己接自己的話,打臉速度比印度飛餅師傅還快。

都幾年了,還是見不得夏溪有半點兒失落。

唉,完敗……

夏溪好像沒有看出我的窘迫和自嘲,她笑的很得體:“合適,那我周日等你。”

等我……

這兩個字,已經好久沒聽過了。

目送夏溪離開,我直覺對方不僅僅是為了表達感謝。

她應該,有事想告訴我……

周日,從江城站出來,張叔一如既往邀請我去他家吃飯。

我婉拒了。

與張叔道別後,我開車朝夏溪約的地方趕。

光谷的一家茶室,夏溪點了包房,我一進門就看見她。

她坐在窗邊,米白色的裙子,頭發隨意挽起了一半,脖頸修長,托著下巴,正側身望著外面的車水馬龍。

我站在門口,有些不願進去。

不想打擾面前這幅畫……

像夢一樣,我已經很久很久,很久沒有這麽打量她了。

目光貪婪註視著,覺得很是奇妙。

都說歲月是把殺豬刀,可在夏溪身上,看不出分毫。

只不過褪去了少女的羞澀,有了幾分歲月沈澱的溫柔和煦。

可能我的眼神太過□□,夏溪有所察覺,回頭發現是我後,急忙站起:“安安。”

她開口喊我,聽見這個昵稱,我們兩人皆是一楞。

我穩定心緒,不疾不徐走到她對面坐下,一邊倒茶一邊說:“怎麽定在這兒?”

夏溪跟著坐下,笑容淺淺淡淡,卻讓我看入迷。

“我記得你不喝飲料,喜歡品茶。”夏溪發現我的目光,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神情疑惑,“我臉上有東西?”

“沒……”

我低下頭,急匆匆喝了一口。

是小青柑。

零八年夏溪去我家那次,我媽說起我高中喜歡喝這個提神。

原來她一直記得。

只不過現在,我已經很少喝茶,反而經常用咖啡來清醒頭腦。

“安知樂,上次……”

“道謝的話就免了。”我放下茶杯,雙手搭在茶椅扶手上,表現的過於大方得體,“順便幫忙,不足一提。”

夏溪忍笑:“安知樂,你還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霸道?

我還是第一次聽她這麽形容我,開玩笑:“你眼裏我一直是這樣?”

夏溪沒有回答,看見她拿出來的東西,我嘴角僵住,笑不出來。

“這些是三年前寄到我家的,跨洋郵寄件。”

我拿過那沓相片,按著邊緣像是翻撲克劃拉一遍,裝作不在意的模樣問:“你看了?”

“嗯,寫的是英文名,我不知道是你,所以……拆開了。”

我翻著照片。

年輕的我和她,在學校,在出租屋。

對鏡頭仰著素面朝天的臉,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笑也是甜的。

我忽然理解為什麽人們總是懷念年輕的時候。

因為那可能是,最無憂無懼,最像自己的時光。

四年前我準備回國資料時,手機摔地上快壞了,於是把照片中的文件導出來,找了個店鋪洗照片。

我說為什麽一直沒收到,原來留的地址是夏溪的。

外國辦事效率奇底,我回國前一天,這家店主告訴我照片洗印還在排隊中。

回國後我與照片店主電話幾次掰扯未果,最後找了個淘寶商家洗了出來,一周後收到國內的照片冊後,也沒再與那外國大媽耗費心力。

指尖劃過相片中夏溪的臉,我脫口而出:“小溪,我很想那時候。”

“安知樂,都過去了。”

聽見夏溪這話,我覺得很委屈。

憑什麽就過去了?

她一聲不吭的離開,又忽然回來,然後輕描淡寫的告訴我,都過去了。

我不想過去……

“小溪,我們覆合好不好?重新開始好不好?”

抓住夏溪的手腕,生怕一不留神她又走了。

一直以來偽裝的盔甲全部卸下,再也不隱瞞自己的難過和傷心。

我沒想過會哭。

可確實泣不成聲,眼前景象變得模糊。

夏溪望著我,許久之後,她伸手拭去我的淚水。

我以為她會答應……

等眼前世界再次明晰,她對我說:“安知樂,來不及了。”

“什麽叫來不及?”我走到夏溪身邊坐下,扣住她的肩膀,聲音激動地顫抖,“來得及!這些年我沒有別人,業內也算有些名氣,我……”

我迫不及待說著,像是自我介紹一樣,無非想告訴她,我已經足夠強大。

不同於七年前,現在的我有足夠的底氣,去面對所有可能的風雨。

“安知樂,我有個兒子。”

夏溪打斷我,聲音雖小,卻像一擊重錘,將我接下來所有的話擊碎。

那些沒開口的詞語,像玻璃渣般被我活生生咽下去。

我以為自己聽錯:“……什麽?”

“其實……上次麻煩你趕去車站,是因為我……我前夫要搶走孩子。”

夏溪望著我,我看出她紅了眼眶,可卻忍著沒哭。

我僵硬的放開夏溪,整個人被這個消息打懵。

夏溪,有孩子……

她接下來的話,我聽得恍恍惚惚。

只記得她說,作為母親她一切都會以孩子為重,說讓我放下她再找個好姑娘,說我們都有了各自的生活……

最後她要離開,我追出去拉住她的手腕,像抓住救命稻草般。

有個問題,雖然現在問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但卻一直梗在我的心裏。

“小溪,七年前你為什麽離開?為什麽拋下我?”

夏溪楞住,她擡頭看著我。

許久之後,她苦笑著對我說:“安知樂,如果這個理由能讓你好受,那就是它吧。”

她還是沒給我答案。

晚上,我坐在書房,一張張翻看著照片。

我明白了一個現實問題。

七年的分別,在毫無聯絡的時光中,我們的生活早已不同,甚至可以說天差地別。

或許我不該固執,應該再次試著,把夏溪從習慣和記憶中剔除。

把照片收好,打開電腦,給科主任回覆郵件。

從年初開始,他就一直找我談話,想讓我帶隊出國訪學,是一個為期三個月的臨床觀摩項目。

之所以固執的讓我帶隊,是因為那是我以前研究室掛靠的醫院,人和地我都熟悉。

我一直沒答應。

畢竟出國那幾年的記憶,著實算不上美好。

自打回國,我就沒想過會再回去。

可現在……

我望著郵寄發送界面發呆,鼠標在發送鍵上方停著,遲遲沒有點擊。

最後,我終於按下確認。

看著彈出成功投遞的提示框,我有種無可奈何的無力感。

真可笑,明明當初有那麽多選擇,最後還是不顧一切地回到這個城市。

現在又逮著機會想逃離片刻。

仿佛七年前重現,唯一不同的,就是這次是我主動選擇離開。

我伸手握住臺燈,燈光從指縫衍射,刺眼的光芒變得柔和,我也漸漸平靜下來。

腦中開始想,若是二十四歲的安知樂,會如何做。

肯定毫不猶豫的說,有孩子又怎麽了?!我們一起養。

可三十四歲的安知樂不敢開口。

耽誤夏溪的人生,我已經罪無可恕,又怎麽能信口開河,自詡能負擔起孩子的責任。

我已經沒有了年少的無畏和莽撞。

原來,不知不覺間,我也被現實磨平了棱角。

徒勞的掙紮是無能為力的,這次或許,真的是該放棄了。

七月,我帶著九個人坐上飛機。

其中就有小齊。

作為我們的科室骨幹,正是耐用的勞動力,原本主任不想放人,但在我的堅持下,才得以通融。

小齊這孩子是偏科型選手,坐不熱科研凳子,但手上功夫算整個大科的佼佼者,參加這種觀摩更有利於他的發展。

這次學習是和臨省某市中心醫院一起的,看見對面帶隊領導後,我覺得緣分真是妙不可言。

竟是排球隊的師兄。

去醫院時,我倆坐在一起,聊了工作和研究方向,最後談到生活。

他已經結婚了,孩子秋天上小學四年級,他頗為郁悶說小孩智商好像沒繼承他們兩口子,每次考試成績都是及格線徘徊。

他問了許多同學的近況,只是言談中刻意處處避開夏溪。

訪學的第一個休息日,我更新了ins狀態,看著上一條記錄還是三年前曬回國機票的,心頭頗為感慨。

小齊他們極為興奮,早就計劃著要去附近景點打卡,我對此毫無興趣,昨天就交代他們別喊我。

漫步在街頭,最後坐在公園長凳上曬太陽。

我以前就喜歡呆在這兒,閉上眼休憩,覺得自己變成了一朵雲般自在舒服。

“美女~”

熟悉的聲音響起,我睜開眼,看見一張熟悉的笑臉。

葉俊松,曾被我拒絕無數次的……追求者。

我頷首回應:“好久不見。”

他一如既往的自來熟,坐在我旁邊,手臂搭在椅背上,吹了個口哨說:“我看你動態更新了,就猜到你會來這兒。”

我看著草坪,還有撒歡奔跑的狗發呆,並不想說話。

察覺那人目光盯了我許久,我終於無奈,扭頭對上他的視線:“看夠了沒?”

“我……”葉俊松欲言又止,“安知樂,我以為你回國後,會很幸福。”

幸福?我納悶望向他,我現在看著很不幸嗎?

葉俊松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樣,起身邀請我:“我在附近投資了一家畫廊,去坐坐?”

我下午反正沒事,當即拍拍衣服站起來。

“走唄。”

我與葉俊松的相識十分狗血。

他低血糖暈倒在醫院大廳,我那天恰好路過,發現他的護照和身份證後,出於同胞情誼便伸以援手。

然後就粘上了狗皮膏藥。

他是藝術生,表達感情的方式也很張揚,關鍵是這人還有錢。

送花也就罷了,直接在研究室下弄個花墻,那幾天不少人前往合影,算是研究室一景了。

我拒絕了四五次,他好像越挫越勇般,最後竟追到我宿舍門口。

同事建議我報警處理,可我總覺得都是國人,他還是江城人,做事不必太絕。

而且這種藝術人格,只要過了頭腦發熱期就正常了。

胡俊松瘋狂的時間比我估計的要久,要不是有次偶然遇見我崩潰,估計他還不會放棄糾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