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倪博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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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七年,還沒有什麽咖啡廳,但是有茶餐廳。

就是類似港風的那種,專門喝下午茶的地方。

夏溪特別喜歡喝奶茶,幾乎有些上癮,有次一天不喝水喝了五杯奶茶。

我很少幹涉她,唯有奶茶這事,我很婆媽地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但收效甚微。

可能她聽得也厭煩,為了瞞過我,特意買了不透明的900毫升保溫杯,專門去裝奶茶。

被我發現後,第一次對她發了脾氣。

我可以什麽都由著她,但關系身體健康的就不行。

那時我已經大七,就在附屬醫院規培,在見過太多年紀輕輕就病重的人,知道有時侯生活習慣遠比基因遺傳更要命。

被我發脾氣的模樣嚇到,夏溪從此在我面前收斂,只是背地還會偷偷的買。

不過她也適量而止,我便睜只眼閉只眼裝作沒發現。

她說要向好友出櫃時,我就像個期盼糖果的小孩忽然夢想成真,一時激動的不知如何是好,直接抱著她轉圈。

那時的我,覺得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走。

田甜在銀行工作,恰好被外派出國了,在電話裏交流後,對方並沒有太多詫異,反而一幅早知如此的表情。

她說:“夏溪,姑奶奶我早就察覺了,回去讓你家那位請吃飯哈!”

我和夏溪聽見這話,不約而同松口氣。

正因為田甜的反應,讓我們有了不切實際的輕松,以為倪博也會輕易接受。

倪博當時已經出國讀博,聖誕的時候才放假回來。

我們約在一家茶餐廳見面。

倪博來的時候很開心,還給夏溪帶了禮物。

他看見我,明顯楞了一下:“安知樂?”

我知道他為何詫異,可能在他的眼中,我與夏溪早就是不相往來的陌生人。

我朝他笑笑:“倪博,好久不見。”

對於我的問好,他面帶微笑朝我頷首,有種精英範兒的疏離。

夏溪在桌下握住我的手,我才發現她顫抖的如此厲害。

我知道她的忐忑。

在夏溪心中,倪博很難用好友界定。

他們青梅竹馬長大,曾是她年少時光中,小心翼翼接觸的暗戀。

記得才交往時,她曾向我坦誠,說若倪博喜歡她,她肯定頭也不回的離開我。

我那時理虧,心知夏溪與我戀愛,是我半誘惑半強迫的結果,所以時時刻刻提心吊膽,做好了隨時放手的準備。

直到得知倪博計劃出國,我才松口氣。

現在網上不經常說麽,舔狗到最後一無所有。

可真正身處其中,會發現喜歡一個人,就會不由自主地對她好,想把一切最美好的東西送給她。

不是拋棄了自尊,而是在那一刻,滿心滿眼都是喜歡的人,放不下別人,也容不下自己。

與其說是舔狗,我更願意用,撲火的飛蛾形容。

想到這兒,我從地上爬起,離開書房走到餐廳,給自己倒了杯涼水,然後走到陽臺吧臺處看夜景。

三年前回國裝修房子時,我要求在陽臺加吧臺。

記得是趙柯那小子幫忙找的設計師,是他的老鄉,為人也是實誠,一再勸我,說加吧臺不劃算,不利於空間利用,不符合整體設計風格,還多花冤枉錢。

可當時我像是魔怔了,固執而且難說話,甚至口口聲聲對那位設計師說,就算換方案我也要留這個吧臺,如果做不了,我就換人來弄。

趙柯老鄉拗不過我,最後還是應下了。

只不過邊測繪尺寸邊嘆氣,問我是不是有什麽執念,明明喜歡冷淡風的設計,還非要加這麽突兀的吧臺。

我矢口否認。

只不過半年後,我站在裝修好的房間中,走到陽臺時看見那吧臺,忽然想起夏溪的話。

“安安,我們以後要是有個房子,就要在陽臺上裝個吧臺,晚上還可以喝酒看夜景,想著都自由自在。”

我那時笑她異想天開,哪有在陽臺裝吧臺的,太不倫不類了。

在那一刻,我才意識到,為何我那麽執拗,一定要在陽臺加個吧臺。

早在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把夏溪的想法,潛移默化藏在意識最深處了。

我晃動著玻璃杯,看著外面車紅燈綠。

記得夏溪向倪博出櫃時,倪博面色已經非常嚴肅。

他擰著眉:“小溪,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嗯。”夏溪望向我,“倪博,我和安知樂已經交往三年了。”

倪博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是很有攻擊性的,厭惡。

我註視著他,收回本想緩和氣氛的笑意。

“安知樂,我記得你和李雲峰談過。”

倪博聲音不覆之前清朗,聽得出壓制著怒意。

我對這段往事供認不韙,並與夏溪五指交握放在桌上。

“遇見夏溪後,我就和他分手了。”

倪博聽後,提高了音量,語氣明顯失控了:“你那時候就……”

只不過還沒說完,他就克制住了情緒,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一言不發的望著我。

倪博的目光極具壓迫,我毫不退讓,很是冷靜的與他對視。

沒想到先洩氣的是一旁的夏溪,她小心翼翼的晃了晃我,又望向倪博,乞求道:“安安,倪博,我們好好說,你們別吵架。”

夏溪語音剛落,就被倪博呵止。

“夏溪,胡鬧也該有個分寸!”

倪博瞧著桌子,‘咚咚咚’,引來了不少人的側目。

他瞪著夏溪,句句詰問。

“你家可就你一個孩子!你敢和我攤牌,那敢告訴阿姨嗎?我問你,你知道自己走的什麽路嗎?你能為你的選擇負責嗎?”

夏溪明顯被問蒙了,呆呆看著倪博,不知如何反應。

我打斷對方:“倪博,我們都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成年人?安知樂我告訴你,夏溪她從小被父母保護的好,也開竅的晚,這事我看就是年輕圖新奇,你別把自己放在夏溪對象的位置,我這兒絕不會承認!”

我沒想到倪博這麽頑冥不靈,原本還以為對方出國一趟,可能思想上更能接受。

沒成想,竟會如此激烈的反對我們。

夏溪已經被嚇得說不出話,我輕拍她的肩膀安撫,望著倪博,竭力使自己語氣平靜。

“倪博,我清楚我們會面臨許多問題,但我和小溪都會解決。”

我確實思考過這事,並已經付諸行動。

自從我進入醫院規培,便知道離開了大學的象牙塔,社會上的感情更需要經濟維系。

尤其像我和夏溪這樣的。

我核心論文都已經發表,導師建議讓我選擇出國留學,再回醫院聘崗,說這樣晉升的快些。

我婉拒了導師的好意。

一方面不想離開夏溪,一方面想迅速工作積累資本。

今年過年,我打算帶夏溪回家。

倪博把杯子朝桌上一磕,他冷笑的看著我。

“安知樂,你嘴唇一碰說的輕松,那你告訴我如何解決?既然你是醫生,那我就問你一件事,夏溪如果手術需要親屬簽字,你能下筆嗎?”

我被問住。

實在無法回答。

這個問題,是關於法律。

冰冷無情,赤|裸裸的點出本質。

我與夏溪在法律意義上,毫無關系。

“安知樂,你看,這就是你說的,可以為夏溪承擔一切。”

倪博把茶杯舉起,將水倒在桌上。

“法律是社會生活的底線,就好比裝水的容器。”他指著桌布上的水漬:“你們看清楚,沒有法律規定的義務和保護的權利,只憑三分鐘感情的維系,很容易就消失了。”

倪博說罷,直接拿包離開了。

我垂眸看著被倪博倒空的茶杯,覺得這人伶牙利嘴,動不動上綱上線,不去當律師可惜了。

憑什麽這人認為,我和夏溪不會長久。

“夏溪,倪博說的你別放在心上。”我勾住夏溪脖子,輕輕靠著對方腦袋,“你不用操心那些問題,我來解決就好。”

我甚至開了個玩笑:“就算我不能作為親屬簽字,但說不定我能作為女友主刀呢。”

很顯然,這個笑話並不好笑。

甚至都沒讓夏溪從倪博的問題中緩過神。

她淚眼婆娑的望著我,問:“安知樂,我們能在一起多久呢?你會離開我嗎?”

我還記得當時的回答。

我信誓旦旦的保證,說一輩子抱住,絕不撒手。

可現在想想,只覺得諷刺。

我放下玻璃杯,坐在高凳上。

看著被子中映射的流光,覺得也是神奇。

如今回憶過往,竟有種一切冥冥自有定數的感覺。

手機響起,發現是小齊的,我急忙接起,甚至跑到玄關準備換鞋。

小齊如今是住院總,說不定是哪位病人有事兒,他不得已給我來電。

“師姐!你猜我在檔案室發現了什麽!”

檔案室?

我心知與業務無關,將手中鑰匙一甩,轉身走到客廳沙發躺下,這才抱怨:“你嚇死我了。”

“我發現的事說不定能嚇死你。”

電話那邊,小齊的聲音聽上去極為興奮,感覺都能看見他眉飛色舞的模樣。

我按著鼻梁,有些無奈:“什麽事?大驚小怪的。”

“夏溪姐的投訴意見!十年前的!”

小齊哈哈大笑,“這語氣太可愛了,哈哈哈。”

聽聞關於夏溪,我從沙發上坐起來,屏住呼吸:“她寫的什麽?”

誰知,小齊竟故弄玄虛。

“東西在我這兒呢,一杯奶茶速速送來。”

“你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啊,虧我之前撮合你和小董。”

我腹誹著,扭頭看了看時鐘。

晚上九點,還早。

當即道:“行,你等著。”

說罷掛斷電話,穿好鞋出門了。

我很好奇,十年前的夏溪,會投訴什麽。

是受了什麽委屈?

為何我沒有一點兒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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