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你幸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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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黃姐和她老公依偎著離開,我坐在倪博對面,挑眉問他:"既然是相親,怎麽不說孩子的事兒?“

倪博笑:“我不知道是你。”

“那你不就騙了別的女孩。”我雙手抱胸,故意嘲諷,“倪博,多少年了,你還是沒變。”

倪博毫不介意我的揶揄,笑道:“安知樂,你總是對我很有敵意。”

“只是我嗎?難道你對我沒有敵意?”

我翻個白眼,覺得這人倒是會倒打一耙。

在那事兒之前,夏溪怎麽對他,我就怎麽對他。

可以說直接當做小舅子供起來,拍拍胸脯都能保證問心無愧了。

可他呢?

我喝了口冰水,把心中的火氣降下去。

倪博深吸一口氣,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繞下去,他說:“我以為你想問我夏溪的事情。”

我抿口水,確實,我很想知道。

但是,我不想從他的口中知道。

可能我的沈默讓他想起了以前的事,他忽然十分認真對我說:“安知樂,直到現在,我還是認為,你做的最卑鄙的事情,就是引誘夏溪喜歡你。”

我擡眼直視倪博,表示我並不後悔。

對方繼續說:“沒有你,夏溪會活的更輕松。”

聽見這話,我不敢再看對方。

但凡扯上夏溪,我就毫無底氣。

我心知倪博說的都對。

可是,十八歲的安知樂不明白。

我那時只是忽然愛上了一個人,拼盡全力想把對方留在身邊而已。

當時,我還未來得及考慮彼此的未來。

甚至也沒考慮,未來會沒有夏溪。

遇見夏溪前,我過得順風順水。

我是南方人,從未看過雪。

初中跳了一級,所以比同級人要少一兩歲。

我從小便有主見,父母對我早就放棄了說教,因為知道影響不了我任何決定。

為此,在我高中住校後,他們又生了一個。

填高考志願時,我沒按照老師的建議選經濟管理,而是選擇了臨床醫學,我也沒留在本省讀書,而是穿過大半個中國,來到這個千湖之省的省會。

華工的醫學當時全國第三,我的分數綽綽有餘,毫不猶豫選了臨八。

千禧年秋,我拎著大包小包到學校,是李雲濤幫忙送到寢室的,與此同時,他也開始每天準時給我送早餐。

我並不擅長照顧自己,加上舍友的起哄,我覺得好像有個男朋友並不能損失什麽,大一下的時候我便答應了。

心動過嗎?我不知道,只是覺得有人照顧我,生活變得方便了。

我是十分怕麻煩的人。

談戀愛也並沒讓我格外開心,接吻不能讓我情難自已,肢體接觸也不能讓我感到悸動。

學習神經系統時,我反覆翻閱激素那章,終於確定我大概是個性冷淡。

直到十八歲遇見夏溪,我才明白,原來見到喜歡的人,真的會目不轉睛,心如春藤繞樹。

想抱她,想親她,想更進一步的接觸。

就連單純望著她,腦袋裏想的也全都是些流氓事。

什麽性冷淡,原來是沒遇上夏溪。

因為答應夏溪指導她們學院的排球隊,於是我經常和倪博一起去財大。

財大比華工小不少,我很快就記住她的寢室、最常去的食堂和最喜歡的南湖在哪裏。

夏溪和我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

她很乖,很順從,很可愛。

她並不聰明,至少我與倪博吵架時,她聽不懂我們的反諷和言外之意。

她也不擅長運動,她總是很苦惱的樣子,說是因為抓鬮才被迫加入排球隊。

可她也是執著的,會一遍一遍的練習。

她很善良,總是擔心會拖大家後腿。

也很沒有主見,有選擇困難癥,常常為了吃什麽而糾結。

這麽笨拙的她,我卻越來越喜歡。

可是,她卻喜歡倪博。

她望向倪博的眼神是發著光的,她總是追問我倪博在華工的事情,甚至找到了倪博的課程表,每次等倪博沒課都會來華工。

大二的臨床系已經很熬人了,我幾乎是掐著表擠出時間,只為了和她‘順便’見面。

我很利落的和李雲濤分手,理由很直白,我不喜歡他。

“那當初為什麽還答應我?”

我答不出來,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最後,李雲濤還是接受了這個結果,他對我說,像是詛咒一般:“安知樂,你會遇到一個治你死死的人。”

是啊,我遇到了。

而且,她還不喜歡我。

在華工的自習室,我時常盯著夏溪發呆。

看著她小心翼翼問倪博高數題,陽光打在她的側臉,她皮膚粉嫩白皙,還帶著小孩才有的絨毛,漫反射下看著格外柔和,像是水蜜桃一樣。

我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真的很想親她。

可那時,也只能想想而已。

看著她與倪博交談,玩鬧,我想像個電燈泡一樣,固執的插入他們之間。

我說過,我是一個很有目的的人。

在我看出倪博不喜歡夏溪後,我每周開始主動去財大給她輔佐高數,給她買喜歡的蛋糕。

她喜歡吃甜的,說以前換牙時家裏管得嚴,現在牙長好了就放開肚皮吃了。

每次見到我,她總是很熱情地打招呼:“謝謝學姐!”

而後便朝我身後張望,發現只有我後,也會失落一會兒。

有時,也會抱怨起倪博。

我默默聽著,拉著她的手去自習室。

她的手很小,像是小孩一樣柔軟,我一個手掌都能包裹住。

我藏著那些見不得人的小心思,卻知道這想法就像快要爆發的火山,已經快要抑制不住了。

終於有一次,我發現了一個機會。

倪博談戀愛了。

那周末,我故意約夏溪來華工。

夏溪興高采烈的來了,然後看見絕望坡上的倪博,還有他抱著的女友。

看著夏溪受傷的表情,我沒有預料中那般暗喜,反而有些心疼。

“我們走吧。”

我朝她伸手,終於半樓住她。

我個子有一米七五,她只有一米六,剛剛好。

我們來到青年園,她說起與倪博的以前的事情,我仔細想了想,認為倪博只是把她當做妹妹。

而且我發現,夏溪面對倪博時,有些自卑。

“我成績總是吊車尾的,他總是名列前茅,每次就很羨慕。”

能考上華工機械系確實不賴,可是,也沒有那麽值得仰望的吧,我攤手,很是無所謂:”還好吧,你把他想的太優秀了。“

夏溪聽見這話,目不轉睛的望著我。

我心中打鼓,覺得要沈溺在她的目光裏,呼吸也粗重了些。

她移開目光,笑的很苦:“你們都是學霸,就只有我是學渣。”

夏溪低著頭,我側頭看去,能看見她修長的脖頸,下意識地擡手覆蓋在她後脖上,感覺到手心撫過的皮膚滑膩,心頭唰地湧上一股火氣。

她察覺我的動作,側身躲了躲,迷茫地望向我:“我脖子上有東西?”

我搖搖頭,依依不舍收回手。

為了熄火,我喝了一瓶水,這才算平覆。

得知我才十八,她很緊張的問我生日,知道我出生一月份,明顯松口氣。

“天吶,我差點兒以為你比我還小呢。”她眼中露出一絲崇拜,“你比倪博還厲害啊。”

從小我就被人仰望著,按說已經習慣了這些讚嘆。

可夏溪的格外不同,我能感覺到心中忽然湧上的竊喜。

送她回財大,在公交站臺前,我抱了抱她。

我以為這是開始,卻沒想差點成為結束。

那次華工之行後,不管我如何的約見,她總是以很忙的樣子拒絕了。

要麽有課,要麽學生會有活動,要麽班級聚會。

如此三次後,我也發現了不對勁兒。

我以為是因為自己的心思被發現,所以夏溪開始躲我。

可我沒通知他,偷偷來到財大,在小南湖邊,看見她與一個男孩牽著手散步,霎時覺得世界崩塌了。

原來她是談戀愛了。

所以,才沒有時間見我。

我給倪博打了電話,倪博還算靠譜,急匆匆趕到財大。

在‘臺灣奶茶’店,我們很‘巧合’的遇見了。

倪博皮笑肉不笑看著那男生:“下午有事兒嗎?”

夏溪有些怵倪博,搖頭和撥浪鼓似的,她身邊那位男同學也很識趣的買了奶茶後離開。

我只喝咖啡,所以把奶茶推給夏溪。

夏溪抱著兩杯奶茶,小心翼翼打量倪博的臉色。

倪博嘆氣:“多大了就談戀愛,阿姨知道嗎?”

我看夏溪搖頭,心中一沈。

夏溪咬著嘴唇說:“沒談戀愛。”

沒談?!

狂喜卷走了我的理智,我下意識說:“不要談戀愛。”

夏溪面色困惑,望向插話的我,“可學姐不也談了嗎?”

“是談過。”我摸摸鼻頭,“感覺不是很好,你別嘗試了。”

她扭頭又問倪博:“你覺得呢?”

倪博像是長輩一樣,嘆口氣道:“夏溪,主要是你也成年了,我就是怕你受騙。談戀愛可以,但要保護好自己。”

接下來的一幕超出我的想象。

看著倪博拿出一個安全套放在桌上,一瞬間有些後悔告訴他這個消息。

夏溪急忙移開目光,臉上泛起潮紅,“什麽呀,我不要!”

見夏溪慌慌張張的逃走,我很是無語地望向倪博。

倪博一幅我做錯什麽的表情。

“你嚇著她了。”

我嘆氣,起身去追夏溪。

那次的會面不歡而散,而我也發現自己一直做錯了一個地方。

或者說,力氣用錯了方向。

夏溪是喜歡男孩子的啊。

不管我怎麽努力,我都改變不了自己的性別,至少現在的醫學技術達不了。

可我說過,我這個人,做事一向很有目的。

大三的那年暑假,我剪了短發,把以前的衣服全都丟掉,換上運動休閑偏中性的服裝。

那時候,沒有TP之分,人們見我這種打扮也不會多想,只會覺得我是個假小子。

就連花癡的室友看見我後都眼睛一亮,各個如狼似虎撲向我,嚎叫著:“哪兒來的小帥哥啊!”

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一邊鄙視自己的手段,一邊期待夏溪見面的表情。

若說人生有岔路口,那我的,就是在剪斷頭發開始。

那時的我想著,不管用什麽手段,只要能和夏溪在一起,我就開心。

卻絲毫沒有意識到,會讓夏溪的人生,天翻地覆。

當時卻覺得,自己以愛之名,堂堂正正。

現在才回過味,年少的我,十分自私。

我把夏溪扯進這段感情,讓她白白承受了,本可沒有的壓力。

回憶結束,我看著面前的倪博,沈默不語。

終於,我問了一直憋在心底的問題。

“夏溪,現在幸福嗎?”

倪博怔楞了一刻,卻很快神色又變成了然。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她呀,應該比以前幸福。”

是嗎?我看著窗外,外面車水馬龍,霓虹燈閃。

幸福就好。

千萬別像我這般,對過去念念不忘,對未來躊躇不前。

看似每天忙忙碌碌,其實心裏一片荒蕪。

想到這兒,我拎包準備離開。

“這就走?”倪博望著我笑,“我以為,你會有很多問題。”

“以前是有很多,但現在,沒必要了。”

我扭頭看著倪博,很是幹脆的道別。

還有什麽可問的呢?

她很幸福,她的幸福中,沒有我。

光是想想,就覺得難受。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半晌起來,拿了鑰匙出去吃飯。

在小區一家面館,我是老熟客了,老板看見我進門就開始下面。

“安醫生,老樣子?”

我點頭,拿了杯豆漿,坐在店裏仰著頭看電視。

新聞正在報道,特朗普和□□在新加坡會晤了,這是歷史上朝美兩國在任領導人首次會晤。

正是稀奇,我放下豆漿。

原來不知不覺,在時光中,所有的關系都會有個一個轉折點。

看來我的人生,真的又到了分叉口。

一條彎曲坎坷的雞腸小路,我只是固執的覺得,終點會有夏溪。

一條康莊大道,只不過,沒有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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