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新文我看了，立意很是新穎，再加上你的文筆，想來大火是絕對沒問題的。”曲成楠攪動著杯子裏的咖啡，看南風認真地吃著自己點的可可慕斯，想來慕斯應該是甜的。

“謝謝曲老師，跟您比還差的遠了。”新文被誇了，而且還是頗具名氣的編劇，南風莫名地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曲成楠四十多歲，一撮長頭發綁在腦後，很有藝術家的風範，走起路來一甩一甩的，再配上墨鏡，很有藝術家的風範，總是叫手下一眾年輕編劇偷偷地模仿，被發現了就會被劇本敲腦殼兒，有一次連帶著南風這個好學生也殃及池魚，好好體會了一把被人敲腦殼兒的感覺。

“我多大你才多大啊，要是現在就跟我一樣了，那你讓別人怎麽過活？臭小子，滿足點兒吧。”曲成楠毫不客氣地叉走了南風盤子裏最後一塊兒可可慕斯，一口塞進嘴裏後笑的滿眼得意：“孝敬老師的。”

“是是，孝敬老師是天經地義的。”南風忙不疊地應聲道，曲老師確實教了自己很多，更不用說這頓下午茶還是老師請的。

轉眼半學期過去了，南風看著期中考試的成績單，不算名列前茅，但好在都順利過關了，之前還擔心之前忙著改編和小說更新沒有好好學會掛科了，雖說不曾掛科的大學都是不完整的，但能不掛科還是不要掛科了吧，畢竟宿舍裏住著兩位學霸，要是掛科了實在是挺美面子的。

南風拿著成績單坐在路邊椅上，看著校園裏來來往往的帥哥美女，心情是難得的輕松，《千裏關山》的改編結束了，正在連載的小說存稿夠多，南風便也難得地想要偷懶一天，回宿舍穿了件外套後便往市區的服裝品批發市場而去。

自己好久都不曾添置新衣了，現在版權費下來了，有這筆錢在，倒是可以添置幾件像樣的衣服。之前出去度假時姬靖衍就給自己準備了好多衣服，都是大牌，上身確實好看，只是他們之間已不是情侶關系，便也不用收對方那麽多的物品了。

二樓的品牌服裝店，價格比較親民，受眾也更廣一些，南風對穿的沒有什麽要求，簡單舒適就好，也就不打算上三樓的品牌店，只是沒想到會在樓梯處遇到方進思，近來二人雖時有聯系，但見面的次數不多，主要還是因為忙，聽鏡思說二哥總被方家大哥抓到公司幫忙，再加上本職工作，忙也是正常了。

方進思沒想到今天出來會遇到南風，實在是意外之喜了，之前還抱怨大哥把這考察商場的工作甩給自己了，現在卻很是慶幸了。方進思轉頭和身後的人交代了幾句後便向南風走去。

片刻後二人出現在三樓專櫃區的咖啡店裏，方進思攪著咖啡，看著對面喝熱牛奶的南風笑道：“最近又熬夜了？”

“啊……有這麽明顯嗎？”南風不自在的摸了摸臉，之前二哥有說過不許自己熬夜的，這會兒被對方當面提出來，南風倒是有點心虛，“這不最近期中考嘛，為了避免掛科，只能多覆習會兒了。”

原以為南風是因為寫小說才熬夜的，沒想到是因為這個，忍不住輕笑：“你怎麽和鏡思一樣啊。”

“我們宿舍就我和鏡思需要為考試擔憂、考試之前需要突擊的，那兩個已經在學霸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再也不會回頭了，特別是文輝，讀兩個專業都能拿到全優。”對自己那兩個舍友，南風還是很佩服的。

“我在中心廣場那裏見過幾次文輝。”

“你在中心廣場見過文輝？”南風有點詫異。

“他來那邊考察廣場的建築物，學得懂理論又能聯系實際的，才能成為最好的建築，這孩子很不錯，在這方面很有想法也很有天賦。”方進思從來都不吝嗇對後輩的誇讚，況且廖文輝確實很優秀。

南風知道方氏辦公大樓就在中心廣場那邊，二哥去公司幫忙的話，確實會在那附近活動的，但兩個大忙人能夠“見過幾次”，這就很不容易了，畢竟他在學校，是知道廖文輝有多忙的，幾乎除了晚上熄燈前和早上開燈前都是見不到人。

這倒是讓南風想起了之前突然萌生出的一個想法！再看看對面即便西裝革履也掩不住溫潤氣質的方進思，只覺得二人是再般配不過了。只是……想到之前的事，南風心裏實在有點沈重，感情你，最怕所愛的人心有所屬。

雖知道背後討論人不好，但南風還是忍不住想要替好友打探一下，“二哥，你覺得文輝怎麽樣？”

放進思叉著餐點的手有片刻的停頓，隨後又回覆了原樣，給出了很中肯的答覆，“很好，有上進心又不呆板，未來不可限量。”

方進思將人送進學校，看著南風一路遠去，原本臉上輕松的笑意淡了。大哥曾經說“若是由進思來管理家裏的公司，結果定然也不會比我差的。”生於方家，自己從小便見識過各色面孔、人心百態。

對於南風那點淺顯的意思，方進思自然也看的明白，只是越看的明白，便越是難受。他知道自己與南風來說，只是一個小孩子想要一份溫暖，是舍不得放棄，想要努力維持原樣的溫暖；而南風，也許是真的在意了，才會這般小心翼翼、唯恐越了界，失了這份溫暖吧。

原以為《千裏關山》改編結束、正式進入拍攝期後，原先那些一起參與改編的人，便都會成了過客，畢竟小說作者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裏實在算不上有什麽作用，卻不想曲成楠倒是還和以往一樣，會關註南風的文，並且指點一二，偶爾也會約南風出去喝個下午茶。

這倒是有點意外了！不過南風也不反感，想來這就是忘年交吧。而且曲成楠知識淵博，南風從他那兒總是能學到不少東西。

“老師，咱們這是去哪兒？”南風看著認真開車的曲成楠道。

“去我的藏書室，那裏有之前說的那些書，你可以拿回去看。”

“曲老師，這怎麽使得……”南風聽其他編劇說過，那些絕版藏書是曲成楠最看重的東西，從來都不外借的。

“沒關系，也是你跟這些書有緣吧，而且只是借閱，沒什麽大不了的。”曲成楠說的隨意，好似過往那個愛書成癡的自己已然不存在了似的。

曲成楠的工作室位於臨街二樓一處小平層裏，簡單到除了書、紙筆和一張藤椅外，就沒有別的東西了。南風看著兩邊壯觀的書墻，忍不住伸手一一撫過，汗牛充棟大概便是如此了吧。

曲成楠從一側書架上抽取幾本遞給南風，“看完之後再給我吧。”

《捭闔策》、《素書》，南風看著磨損嚴重的書，下意識兩手接住，唯恐不小心弄臟了或者撕破了，這些書籍版本，市面上幾乎是買不到了。

在曲成楠的藏書室待了近兩個小時，要不是天確實黑了不好再打擾，南風實在是不想離開這些書。

曲成楠看出南風眼裏的不舍，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不著急，這兩本看完可以再換其他的，這些書就在這兒，也不會跑了。”

“嗯，謝謝曲老師。之前我還覺得自己學的挺多的，但看一下老師這裏，又覺得時間不夠用了。”

“華夏文明上下五千年，即便盡此一生，也難以全部勘透，不著急，慢慢看吧。”

“嗯。”

送走了南風，已經是夜幕初降，曲成楠轉身開車往城外南郊而去，最後停靠在一片墓園外面，停好車後也不急著下車，掏出一包煙來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墓園看守人註意到車輛，尋了過來，和車窗後面的曲成楠打招呼，“曲先生來了。”

“打擾了，老師傅。”

“不打擾，只是更深露重，曲先生看了人，還是早些回去吧，這邊離市區遠，註意安全。”老師傅說著一如既往的話，神色慈祥中又透著蒼老。

“好，您也註意身體。”

知道老師傅走遠，曲成楠才終於下車，手裏拿的不是常見的花束，而是厚厚的一沓宣紙，上面用工整的簪花小楷寫滿了字。

遠處的老師傅借著月色看到曲先生又來到了那處墓碑前，他知道那處墓碑很是特殊，上面沒有照片和碑文，左下角只有簡單的“曲氏平儒”四個字，最開始老師傅還以為是一座無人管的荒墳，墓主人叫曲平儒來著，雖不像周圍的墓碑那般富麗，但老師傅還是會認真地打理周圍的雜草，驅趕小動物，不讓他們驚擾了墓主人安休。直到後來這位先生來了，他才知道墓碑上“曲氏平儒”中的曲是立碑者。

曲成楠看著空空的墓碑，拿著煙頭將手裏的宣紙一張張點燃，直至焚燒殆盡，“小楠，我來看你了，這些書你應該會喜歡的。”

“你在那邊還好嗎？有我帶給你的手抄書，你應該不會孤單了。”

“小楠，如你所說，我遇到了一個比你好、卻又不比你好的人，他很像你，我借書給他看，帶他去藏書室看書……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也算成全了你的心意，可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老師傅看著曲成楠又一次孤身一人踏著夜色而來，又踏著夜色而去，每次來都是這南郊墓園的秋風露水迎來送往，嘆人間幾度深秋悲涼，多少事，欲拈還輟，獨立薰風蒼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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