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情深不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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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國的春天總是格外的多雨,可能是經歷了一番春夏秋冬,老天也需要感慨落淚一番吧!

“轟隆隆……隆隆……”

電閃雷鳴間,如豆子般大小的雨點沒有半分猶豫地砸向了地面,眼中的鮮花綠草、鼻翼間清淡的泥土香,這些紀南風為之向往而不懈努力的東西,後來又被自己親手拋棄了的美好世間,在一瞬間便被暴風雨侵蝕的無影無蹤,如同那個被叫做“愛情”的東西,他們都和我一樣的可憐。

愛情,多麽美好又動聽的詞!

可笑的是,自己所以為的愛情,從始至終都只是屬於一個人的獨角戲、一個人的一廂情願!而現在,也只有自己一個人,一無所有、一身傷痕地躺在這不見人煙的荒林裏,忍受著暴風雨的襲擊和嘲笑,也許下一刻就會有一道閃電劈來,然後生吞活剝了自己吧。

眼淚不知不覺地滑了下來,和落在臉上的雨水混雜在一起難以辨別,紀南風只覺得心口疼地厲害,他想伸手按一下胸口以緩解疼痛卻做不到,十指被一根根扳斷、扭曲至變形,膝蓋骨被生生敲碎,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兒完整的皮膚,可這一切的痛,都沒有腹部已經結痂了的槍傷來的痛徹心扉。

姬靖衍,那個他死心塌地愛了四年、陪了四年的人,最後卻給了自己狠狠的一巴掌和穿腹而過的一槍。也是到那個時候他才知道,自己這四年來的全心付出,在他那裏只是一個可悲的替身,當正主來臨時,連想安穩的離開都不行。

兩個月前那個大雨磅礴的夜晚,睡夢中的紀南風被姬靖衍粗暴地拉了起來,毫無溫度的一句“你的使命結束了,離開這裏”後,什麽都不知道的紀南風就被毫不留情的趕出了住了四年的家。那時的他仿徨無助,什麽使命、什麽結束,他統統都不知道。

大雨中穿著單薄睡衣的他冷的瑟瑟發抖,可冰冷鐵門內那個與自己同床共枕四年的人,卻始終不曾露面,平日裏那些自己真心以待的傭人們,也沒有一個人出來為自己說一句話、遞一件衣裳。初春夜晚的雨冰涼徹骨,他在磅礴大雨中等了一夜,終於等到天亮、等到姬靖衍的車出門。

只是,他沒有為自己停留哪怕片刻就從他眼前消失了,直到快中午時,那輛熟悉的車子又一次出現在視野中,姬靖衍下車後快速來到另一邊,拉開車門一手撐著車頂防止裏面的人撞到頭,小心翼翼地牽出一位少年,那少年有著單純的面孔,消瘦的臉頰、瘦弱的身形,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甚是可愛,只是紀南風卻生不出半點的憐惜之情。

姬靖衍眼中的珍視刺痛了紀南風,他想上去問問,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可還不待自己上前,那少年的視線便掃了過來,隨之而來的是姬靖衍冷冽中飽含不滿的眼神。

“靖衍哥哥,他是誰?”他聽到那個少年這般問扶著他的人,而後便是姬靖衍溫柔的聲音,“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玩物罷了,小白不必在意,我們進去吧!”姬靖衍警告似的看了一眼紀南風。相處四年,熟知姬靖衍每一個舉動下索所要表達情緒的紀南風知道,他在責怪自己為什麽還在那裏?怎麽還沒有消失……

無關緊要,玩物,不必在意……

紀南風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半響都找不回自己的心跳,之後便有一個健壯的黑衣保鏢走了過來,紀南風知道他,他是姬靖衍身邊的保鏢,叫山竹,自己還曾經做過牛奶餅幹分給他們幾個吃。

山竹面無表情地來到紀南風跟前,“紀先生,您還是走吧,離開這裏。”說著,乘周邊無人,將一張銀行卡偷偷塞進了紀南風手中。

“山竹,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我為什麽要離開?那個……”他想問那個人是誰?為什麽要自己離開,可山竹卻不給自己機會,直接一把將人拎起來,吩咐手下兩個小弟,趕緊將人送走。

沒有反抗的機會,他被那群保鏢帶上車,車子疾馳而下,位於半山腰的別墅漸漸看不見蹤跡,一路來到鬧市後被放下車。南風看著身邊來來往往都是人,可狼狽的自己無處可去,唯一擁有的便是剛才山竹塞進手裏的那張銀行卡,山竹的話猶在耳邊,可他不想就這般稀裏糊塗的離開,至少要弄明白原因。

只是那時的自己還不知道,就算他想走也已經走不了了!

他又一次回到了白衍山莊,那個自己生活了四年、並將之視為家的地方,沒見到姬靖衍,反倒是在院子裏見到了昨天那個少年,他笑的人畜無害,但說出的話卻不是這樣的,“我要是你,便會躲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這樣或許還能保住一條命。”

後來的事發生的很突然,那天半夜,姬靖衍突然來到南風落腳的小旅館了,卻是剛來就給了從睡夢中驚醒的南風一巴掌,“你倒是有本事,都離開了白衍山莊,卻還有辦法傷害到小白,是我低看了你。”

“靖衍,你……”

看著眼前泛著冷光的槍口,紀南風不敢置信地看著拿著槍柄的姬靖衍,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往日裏那雙滿是寵溺的眼睛,現在只剩下了冷漠和憤怒。

“啪……”

奪人性命的子彈自槍口飛速而出,一頭紮進了紀南風的腹部,鮮紅的血跟不要錢似的洶湧而出。這四年來,他跟在姬靖衍身邊,槍傷不是第一次受了,卻從不知這槍傷會這般地疼,好似整個人都碎成了片,南風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妄圖這樣能抵擋一絲痛意。

再後來的日子,他已經沒有精力來回憶了,不間斷的毆打追殺不斷,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自己的命。

一路躲躲藏藏直到今天這般境地,卻全拜自以為真心相戀的愛人所賜,怎能不心痛難過,又怎能不恨不怨。只是自己就要死了,在這般無知無覺、做了四年可憐的替身後;還好自己就要死了,再也不用看見那兩個惡心的人人、也不用看這個令人生厭的世界了,真好!

“紀先生……紀先生醒醒……”生命最後的時刻,耳邊傳來聲聲急切地呼喚聲。還有誰?誰會在意自己?這些年一心撲在姬靖衍身上,他連朋友都沒有,父母親人更是早已離世,這個時候會有誰,用這般急切又悲痛的聲音叫自己呢?

哦……是蘇弦,他的聲音總是很好聽。

那個被愛人背叛拋棄後想要跳河自盡、又被自己救回來的蘇弦。可是那時候的自己還沈浸在那一場鏡花水月般美好的愛情騙局中,還有心力救他、開導他,可現在自己真的好累、好痛,一點兒都不想睜開眼睛,就這麽睡過去吧,睡一覺,連同這些年被欺騙、被辜負的感情,以及這兩個月來四處逃亡的痛苦,一起睡過去。

枕前何事最傷情?梧桐葉上,點點露珠零。回想過往那些一個人等待的夜晚,和熱了又涼的飯菜,才知自己這四年有多可悲;還有那人偶爾在人前的高調溫情,和伴隨而來的暗殺,才知自己有多可憐。

姬靖衍,是我錯了,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不該愛上你,也不該對你抱有期待!

“紀先生……紀先生……”

終是來晚了,他救不了他,蘇弦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自己的懷裏斷氣,本就青白的臉色失去最後一絲溫度,平日裏溫言少語的少年在磅肆的大雨裏哭聲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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