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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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清澤從家裏離開之後，就借住堅若磐石租住的房子裏。
他本想自己另外租房子或者住酒店，但堅若磐石擔心他的自殘傾向，堅持讓他留下來。
在小小的房間裏，尹清澤關上燈，打開床頭的臺燈後，抱著電腦來到床上。
黑暗和被子，能讓他稍稍安心一些。
郵箱中，近半年的郵件已經找回。
郵件每隔幾天就有一封，最上面一封郵件，是一朵從庭院地縫中鉆出來的小花。
“春天又來了，這是第四個春天……”
第二封郵件，有一盤吃了一半的牛排。
“我仍舊堅持認為，土豆燉牛腩比七分熟的牛排好吃……”
第三封郵件，天空中有兩排筆直的雲。
“聽說這是飛機雲，這輩子我能坐一次飛機嗎，我現在連小區大門都不敢邁出去……”
……
每一封郵件，都是一張簡單的圖，配幾句簡單的話，就像是平淡的日記。
尹清澤雙手抱著膝蓋，肩膀微微顫抖，傷口又在隱隱作痛。
他一封一封的看過去，看到了最後一封郵件。
這一封郵件沒有圖，文字很長很長。
“……今天守靈結束回到家，我才恍然意識到，爸爸真的去世了。
我腦袋木木的，就像是變成了癡呆，眼淚怎麽也流不出來。
守靈之後，刑大哥就出差了。出差前，他反覆叮囑我，該立起來了，寶寶需要我。
看著寶寶懵懂無知的笑容，我發現我其實一直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比如我知道你不能接受這個寶寶，一直避免在郵件裏和你說寶寶的事。
這其實表明，我潛意識中對擁有寶寶這件事有點逃避吧？
只是以前有爸爸照顧我和寶寶，我沒有察覺這件事。我對不起寶寶。
刑大哥說得對，我該立起來了。以後，只有我能保護寶寶。他是我唯一的親人，是我的一切。
當年清澤你遠渡他國，是不是也是如此想的？
這是最後一封信，不知道你會不會有一日突然想起這個郵箱，看到這封信。
最後的一封信，我正式和你、和過去告別。
尹清澤，我愛你。”
即使身邊所有人都告訴季晨夕，尹清澤背叛拋棄了他。
即使季晨夕已經被父親關在家裏養了整整四年的病，飽受抑郁癥的折磨。
他還在四年後最後一封發給尹清澤的郵件中，卑微又勇敢的告訴尹清澤，“我愛你”。
季晨夕試圖用著這三個字，代替“再見”。
在家裏待了四年的他，仍舊像是四年前那個剛成年的小青年一樣，矯情到傻。連告別的郵件，都像是無病呻吟的文藝青年惹人發笑。
尹清澤抱緊了雙膝，把修長的身體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就像是連骨頭都折斷了一樣。
眼淚浸透了紗布，浸濕了傷口，傷口很疼很疼，仿佛又有血液滲出，讓他的雙眸一邊赤紅。
尹清澤的腦袋一陣一陣的眩暈，身體只剩下了抱緊雙膝蜷縮成一團的力氣。
擁有後失去，比從未擁有過，更能把人逼瘋。
真正深愛他的外祖父外祖母和母親，深愛他的青梅竹馬，已經離他而去。
他以為把他當做親人的親生父親和老管家，其實是欺騙他。
尹清澤感到理智中最後那根弦，已經瀕臨斷裂。
他身體緩緩地側著倒下，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嘶聲，又像是喉嚨被割破的人從氣管裏發出的冒著血的氣泡音。
他就這樣像煮熟了的蝦一樣蜷縮著側躺著，在床頭昏暗的臺燈燈光中，睜著眼一整夜。
——————
“問出來了，是從國外賬戶轉過去的錢。”柏修晏關上門小聲道。
游戲資訊網站不會透露客戶信息，但只是說國內還是國外，還是能透露一二。
季黎眉頭皺得死緊：“國外？難道是尹清澤幫我們買的推廣？為什麽？”
柏修晏道：“季叔叔和他告別時說的話，大概讓他猜到季叔叔的馬甲。”
近期首月銷售額破百萬的新人游戲設計師就只有他們仨，不難猜。
季黎繼續眉頭緊皺。
柏修晏知道季黎在愁是否把錢還給尹清澤。
柏修晏見季黎半天沒愁出個結果，幫季黎做決定：“這次宣傳費用至少幾百萬，我們沒那麽多可用資金還他。反正他欠你們爺倆，就當我什麽都沒查到。”
季黎苦著臉道：“你就不能當做什麽都沒查到，騙我是熱心玩家眾籌嗎？”
柏修晏點了點頭，道：“好。季黎，我告訴你，我們的玩家實在是太熱心了。這次宣傳是玩家眾籌幫我們買的。”
季黎：“……”
柏修晏：“可以了嗎？沒事了嗎？我去做飯了，你去跑步。”
季黎怒吼：“滾！為什麽我要跑步！”
柏修晏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季黎的肚肚。
季黎肚肚上的軟肉肉晃了晃，噗lg噗lg。
季黎護住肚子：“你幹什麽！”
柏修晏道：“小胖子，你不想將來長得比尹清澤醜，請你現在每天至少在跑步機上小跑二十分鐘。”
季黎看柏修晏的眼神，就像是看仇人。
這段時間陰雨連綿，他終於有借口不出門跑步，沒想到柏修晏居然買了個跑步機。
柏修晏還用這麽惡毒的話激他！
季黎惡狠狠道：“我是會被激將法激中的人嗎！”
他甩完狠話，氣沖沖爬上了跑步機。
現在跑步機都能用手機智能操控，不然以他的小短腿，還按不到跑步機上的按鈕。
柏修晏背著手，老氣橫秋的嘆了口氣，慢吞吞走向廚房。
希望季黎能真的想明白。他們是真的缺錢，還不起。
季黎一邊苦哈哈的跑步，一邊也在估算賬上的錢。
如果不動用遺產存款，他是真的還不起。
拿親爹的錢，怎麽能叫借？下午上游戲的時候，季黎就找到了尹清澤，問他打借條。
柏修晏在旁邊欲言又止。
他真是對季黎這倔強的性格服氣了。
尹清澤堅稱不是他買的廣告，季黎氣得跳腳：“柏修晏！告訴他你已經查到了！”
柏修晏道：“我只查到是外國賬戶，沒查到是誰。”
季黎：“……你站在哪一邊？”
柏修晏道：“我實話實說。”
尹清澤松了一口氣。沒有證據就好。
季黎眉頭皺得緊緊的：“你不承認也無所謂。我賺到錢會直接還給你。”
尹清澤沈默。
柏修晏道：“事情解決了嗎？解決了就去打boss。極夜給我倆布置的收集boss材料的任務還沒完成。尹清澤，我們缺個戰士，你去不去？”
極夜即褚鵬飛。褚鵬飛現在完全把季黎和柏修晏當苦力使喚，半點沒有慣著兩個老大的意思。
褚鵬飛把季黎和柏修晏當苦力，柏修晏則把尹清澤等玄鳥閣的高手們當苦力使喚。
尹清澤這個親爹照顧季黎的事業理所當然，季黎在這方面臉皮意外的薄，柏修晏便充當那個厚顏無恥的人。
尹清澤道：“缺人抗怪嗎？我讓堅若磐石來幫你們。”
即使尹清澤很嫉妒季黎、柏修晏和季晨夕現在類似家人的關系，但幫季黎和柏修晏就是幫季晨夕，尹清澤很願意當這個苦力。
柏修晏打量了尹清澤一會兒，道：“你是不是眼睛受傷了？”
尹清澤摸了一下眼睛，沒說話。
柏修晏提到這件事時，每次見到尹清澤都很焦躁，失去應有的觀察力的季黎才發覺尹清澤有一只眼睛沒有神采。
現在的全息神經連接技術和現實中身體功能關系緊密，如果玩家在現實中受傷，在游戲中的相關神經連接就會取消，以保護玩家身體。
十幾年後，全息神經連接技術才能發展到讓身體失去某項功能的人，在第二世界變成只是身體稍稍弱一點的健全人。
“你該不會遭到暗殺了吧？”季黎陰陽怪氣道，“尹家這麽危險？”
柏修晏拉開好友列表，問了堅若磐石後道：“你爸打的？”
季黎的眼神立刻犀利起來：“一個被酒色掏空的糟老頭子而已，你不會還手嗎！”
尹清澤很驚訝季黎居然會關心他。
這沒什麽好隱瞞的，他實話實說道：“我要回國創業，擔心他會阻攔，所以故意和他大吵一架，讓他以為我是賭氣臨時決定回國，放松警惕。”
他又摸了摸眼睛：“我沒想到他會動手。我只是額頭被他扔過來的金屬裝飾品劃了一條口子，傷到了眼皮，眼睛沒事。”
柏修晏拉了季黎一下，上前一步裝作無意的擋在季黎前面，遮住季黎過分難看的表情，繼續道：“劃傷了眼皮？那不是差一點就傷到眼睛了？你和他說什麽了？”
尹清澤嘴角浮現諷刺又自嘲的微笑：“我問他是不是種族歧視者。”
柏修晏道：“他是？”
尹清澤點頭。
柏修晏道：“二鬼子對真鬼子還狠。他裝作好人接你回去，然後控制你折磨你又對你寄予厚望那一套，看著就像個精神分裂的瘋子，果然他就是個瘋子。”
尹清澤再次點頭。
柏修晏問道：“你那個老管家真的是奉他的命令？”
尹清澤道：“嗯。放心，他回不了國。”
他搜集證據後，以侵犯隱私、盜竊等罪名，把老管家送進了白鷹國的監獄。
老管家投靠尹家後，已經入了白鷹國籍。一個有案底的白鷹國人，沒有重大貢獻，進不了東煌國的海關。
“等我回來，就收拾簡津。”尹清澤語氣陰沈道，“他既然精神狀態不好，那麽就該待在精神病院好好療養。”
季黎冷著臉道：“你不用管簡津，我要親自動手。”
尹清澤退後一步道：“那就看誰動手更快吧。”
季黎冷哼了一聲：“我肯定比你動手快。”
柏修晏給兩人拆臺道：“我珍重提醒你們倆，簡津現在還在看守所裏。東煌是法治社會，你們倆什麽都做不到。”
兩人齊齊瞪了柏修晏一眼，就像是覆制粘貼一樣。
要你多嘴！
柏修晏懶得理睬這說大話的父子倆：“你好像對回國後的創業計劃很有信心？你還能拿出那麽多錢給我們打廣告，你的創業計劃中，有什麽我們可以沾光的地方嗎？”
柏修晏從柏家借不到助力，季晨夕得到的遺產他暫時不想動，就等著敲季黎他另一個親爹一筆。
一個成功的創業者，就是要厚著臉皮黑著心腸蹭到一切能蹭到的資源。
尹清澤很樂意被他們“沾光”：“我的研究團隊發現了一種新的超導材料，這項專利能解決東煌國虛擬現實技術晶片技術卡脖子的困境。所以我和東煌國國資合作……”
柏修晏打斷尹清澤：“你的公司叫什麽名字？該不會叫曙光科技吧？”
季黎尖著嗓子道：“不可能！”
尹清澤道：“我的新公司的確叫曙光科技……你怎麽知道？你在東煌國高層有人？”
季黎握著法杖的手握緊：“你認識章銘誠？”
尹清澤疑惑：“章銘誠就是堅若磐石，他私下聯系你了？”
一陣白光，季黎下線了。
尹清澤：“……他怎麽了？”
柏修晏道：“沒什麽，他心態有點崩。”
不過他自己現在心態都有點崩，沒心情嘲笑季黎。
他上輩子雖然是個偏癱，但好歹有父母遺產留下的創業基金。待他事業初步成功之後，爺爺也開始用柏家的資源幫他。
季黎一窮二白創業，拿什麽和他鬥？
季黎事業的轉折點，就是曙光科技與他的深度合作。
他和季黎現在心心念念的半虛擬現實技術，便是曙光科技將要研制出的核心專利。
曙光科技是半國資的純正東煌企業，一直沒有上市，其董事長就是章銘誠。
柏修晏上輩子和章銘誠談生意談得好好的，章銘誠卻突然和季黎合作。
他給季黎錢、給季黎資源，就像是天使投資人一樣，助季黎在半虛擬領域站穩腳跟，還收了季黎當幹兒子。
季黎也沒有辜負他的信任，開發出的游戲在半虛擬領域獨占鰲頭，曙光科技憑借著與季黎的合作，成為全球半虛擬設備第一大廠商。
章銘誠的“慧眼識珠”“伯樂識馬”是業內人人稱頌的傳奇事跡，柏修晏也很佩服章銘誠的眼光。
但章銘誠如果是尹清澤的心腹，那麽這個“慧眼識珠”“伯樂識馬”就內有乾坤了。
“如果你不離開尹家，非要爭奪尹家家主的位置，是不是也會讓章銘誠帶著你們的技術回國創立曙光科技，成為你的退路？”柏修晏想替上輩子的他輸個明白。
尹清澤雖然不知道柏修晏這麽問，還是實話回答道：“曙光科技不是退路。如果我還被蒙在鼓裏，尹氏集團是責任，曙光科技是事業。”
柏修晏臉色越來越黑：“你匿名持有股份，又不在公司董事會露面，就不怕章銘誠把你拋一邊，把曙光科技占為己有？”
尹清澤在對待事業上很精明：“曙光科技依賴的專利技術都在我手上，和東煌合作也是我一力促成，我不會被架空。”
“你還真是精力充沛。”柏修晏半諷刺道。
尹氏集團不算小企業，曙光科技後世更是巨無霸，沒想到尹清澤居然是個工作狂。
尹清澤自爆和曙光科技的關系之後，柏修晏才意識到，曙光科技給的季黎那百分之十的幹股，該不會是尹清澤手中的股份吧？
“啟明星大概今天不想上線了，我也下線了。”柏修晏道，“既然你要把所有精力都投入曙光科技，那就多多努力工作，加油。”
柏修晏下線，留下尹清澤一臉莫名其妙。
柏修晏下線後，發現季黎正在跑步。
他抱著手臂看著季黎一臉怒氣的在跑步機上使勁奔跑：“我本以為你死的時候，尹清澤才知道你是他兒子。”
季黎怒道：“閉嘴！”
柏修晏繼續道：“他既然曾經回東煌國尋找故人，肯定和刑大叔聯系上了，說不定那時候他就已經知道自己有個親兒子。”
季黎：“閉嘴！”
柏修晏道：“刑大叔能在你獲得游戲設計新人獎項的時候找到你，曙光科技和游戲行業關系緊密，他更容易發現你。或許刑大叔拋下一切來幫你，也是意識到尹清澤可能認出了你，想幫你保駕護航。尹清澤沒來認你，他就當做不知道尹清澤認出了你。”
季黎：“柏修晏，我叫你閉嘴，你沒聽到嗎！”
柏修晏：“他知道你很清楚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你厭惡他。而且他當時身體不好，尹家情況也覆雜，他向外界透露你是他兒子，你反而會被大集團警惕，拖累你創業。所以他只悄悄借章銘誠的手幫你。”
季黎：“柏修晏，我叫你閉嘴了，你是不是想找揍？！”
柏修晏道：“尹清澤能找到你，他大概也能找到季叔叔的墓。他知道青梅竹馬的愛人沒背叛他的時候，愛人已經去世；他知道自己有個親生孩子，不敢和你相認，只默默關註你幫助你，結果你也死了。怪不得他會瘋。”
季黎從跑步機上跳下來，一拳揍向柏修晏。
柏修晏早有準備。季黎剛做出要跳下跑步機的姿勢，柏修晏立刻拔腿就跑。兩人你追我趕跑到餐廳，圍著餐桌繞了好幾圈，然後兩人都氣喘籲籲的跌坐在地上。
“你屁話怎麽這麽多？管你什麽事！”季黎喘著氣怒罵道。
柏修晏冷笑：“如果不是曙光科技上輩子給你送錢送資源，我他媽會在半虛擬領域輸你那麽多？！我要是早知道曙光科技是你爹的企業，我才不會浪費那麽多時間那麽多資源找曙光科技合作。你們父子倆坑我！”
季黎：“……”
季黎：“噗……”
季黎：“哈哈哈哈哈……”
季黎心中的郁氣，被柏修晏的冷笑給笑沒了。
雖然他前世居然被尹清澤暗中幫了這件事讓他很不爽，但死對頭吃癟被坑這件事，真的好爽啊！
柏修晏都被氣得爆粗口了！這家夥多難說一次臟話啊！
哈哈哈柏修晏破防了，柏修晏快被氣死了！
季黎笑得肚子都疼了：“這就是命中註定你要輸給我吧，哈哈哈哈。”
柏修晏氣得爬過來給了季黎一拳。
季黎長得胖，柏修晏那小嫩拳不痛不癢，他繼續狂笑。
柏修晏咬牙切齒：“你勝之不武！”
季黎擠眉弄眼：“贏了就是贏了，你有柏家幫你，我有曙光科技幫我，這不是扯平嗎？”
柏修晏又給了季黎一拳：“哼。現在你不氣了？不郁悶了？不覺得尹清澤幫你是侮辱你了？”
季黎揉了揉笑酸的臉：“仔細一想，這不是我該得的嗎？而且曙光科技如果沒有我這個天才，也不一定會有後世那樣的地位。”
柏修晏無法反駁。
當年他雖然想和曙光科技合作，但他和當時游戲界主流觀點一樣，認為半虛擬現實就是個低劣版本的全息游戲，沒有把游戲研發重點放在半虛擬游戲上。
如果沒有曙光科技，季黎的創業之路會充滿坎坷，至少短期內不可能和柏修晏等大資本抗衡；同樣，曙光科技沒有季黎，半虛擬游戲設備就不會一經推出就火遍全球，讓它坐穩全球第一大虛擬設備硬件商的位置。
後來柏修晏也建立了自己的游戲硬件企業。但全息領域他能略勝一籌，半虛擬領域還是曙光科技與季黎遙遙領先。
“是，你是尹清澤合格的繼承人。”柏修晏陰陽怪氣也很有一套，“你可是在他還沒死就拿了他手中百分之十股份的少股東，少當家。”
季黎把拳頭捏得死緊死緊，對柏修晏抱以嫩拳。
柏修晏迅速爬開，還是被揍了好幾拳。
兩人在地上扭打了一會兒，最後各自被揍的地方還沒有他們在地上滾著的時候被地板膈著的烏青疼。
季黎和柏修晏同時乖乖結束廝打，爬回了軟乎乎的沙發上揉烏青。
“我建議你趕緊暴露你是他兒子的身份，然後把曙光科技拿過來。我們就可以起飛了。”柏修晏表示他不想努力，想當蹭富二代的資源了。
季黎怒斥：“你能不能有點自尊心！”
柏修晏道：“你還想再創業一次嗎？你還想再累死一次嗎？你不想當富二代嗎？”
季黎怒斥：“我不想！”
柏修晏理正言辭：“我想！”
季黎被氣得倒沙發上翻白眼。
柏修晏戳了戳季黎平躺著也圓鼓鼓的小肚子：“別意氣用事。你難道想讓尹清澤把曙光科技給別人嗎？上輩子曙光科技就是你的，這輩子你還能拱手讓人？”
季黎一個鷂子翻身……沒翻起來。
他在沙發上滾了一圈爬起來：“我就不能自己研發出一個曙光科技嗎！”
柏修晏“啪嗒啪嗒”鼓掌：“你要學材料？加油。那麽小天才季黎同志，你知道半虛擬技術的核心部件需要哪些材料嗎？”
季黎：“……”我知道個屁！
我能把每個部件的生產廠商說出來就是天賦異稟，我為什麽還要知道每個部件的材料是什麽？
柏修晏道：“我也沒讓你立刻去認爹。以尹清澤對季叔叔的愧疚，我們說要和他們合作，他們立刻就會屁顛顛倒貼。我只是希望你別拒絕。”
季黎立刻拍著胸脯：“你不早說！我當然不拒絕！對了，你說如果咱倆把後世半虛擬游戲設備概念拿出來，能不能騙點股份？”
柏修晏對季黎抱以鄙視的眼神。
我還以為你多掙紮呢，其實季黎你知道曙光科技將是你囊中之物後，其實心裏樂開了花吧？
剛才的跑步和糾結，只是掩飾你的喜悅吧？
他看透了這個死對頭，臉皮才不可能那麽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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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自己另外租房子或者住酒店，但堅若磐石擔心他的自殘傾向，堅持讓他留下來。
在小小的房間裏，尹清澤關上燈，打開床頭的臺燈後，抱著電腦來到床上。
黑暗和被子，能讓他稍稍安心一些。
郵箱中，近半年的郵件已經找回。
郵件每隔幾天就有一封，最上面一封郵件，是一朵從庭院地縫中鉆出來的小花。
“春天又來了，這是第四個春天……”
第二封郵件，有一盤吃了一半的牛排。
“我仍舊堅持認為，土豆燉牛腩比七分熟的牛排好吃……”
第三封郵件，天空中有兩排筆直的雲。
“聽說這是飛機雲，這輩子我能坐一次飛機嗎，我現在連小區大門都不敢邁出去……”
……
每一封郵件，都是一張簡單的圖，配幾句簡單的話，就像是平淡的日記。
尹清澤雙手抱著膝蓋，肩膀微微顫抖，傷口又在隱隱作痛。
他一封一封的看過去，看到了最後一封郵件。
這一封郵件沒有圖，文字很長很長。
“……今天守靈結束回到家，我才恍然意識到，爸爸真的去世了。
我腦袋木木的，就像是變成了癡呆，眼淚怎麽也流不出來。
守靈之後，刑大哥就出差了。出差前，他反覆叮囑我，該立起來了，寶寶需要我。
看著寶寶懵懂無知的笑容，我發現我其實一直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比如我知道你不能接受這個寶寶，一直避免在郵件裏和你說寶寶的事。
這其實表明，我潛意識中對擁有寶寶這件事有點逃避吧？
只是以前有爸爸照顧我和寶寶，我沒有察覺這件事。我對不起寶寶。
刑大哥說得對，我該立起來了。以後，只有我能保護寶寶。他是我唯一的親人，是我的一切。
當年清澤你遠渡他國，是不是也是如此想的？
這是最後一封信，不知道你會不會有一日突然想起這個郵箱，看到這封信。
最後的一封信，我正式和你、和過去告別。
尹清澤，我愛你。”
即使身邊所有人都告訴季晨夕，尹清澤背叛拋棄了他。
即使季晨夕已經被父親關在家裏養了整整四年的病，飽受抑郁癥的折磨。
他還在四年後最後一封發給尹清澤的郵件中，卑微又勇敢的告訴尹清澤，“我愛你”。
季晨夕試圖用著這三個字，代替“再見”。
在家裏待了四年的他，仍舊像是四年前那個剛成年的小青年一樣，矯情到傻。連告別的郵件，都像是無病呻吟的文藝青年惹人發笑。
尹清澤抱緊了雙膝，把修長的身體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就像是連骨頭都折斷了一樣。
眼淚浸透了紗布，浸濕了傷口，傷口很疼很疼，仿佛又有血液滲出，讓他的雙眸一邊赤紅。
尹清澤的腦袋一陣一陣的眩暈，身體只剩下了抱緊雙膝蜷縮成一團的力氣。
擁有後失去，比從未擁有過，更能把人逼瘋。
真正深愛他的外祖父外祖母和母親，深愛他的青梅竹馬，已經離他而去。
他以為把他當做親人的親生父親和老管家，其實是欺騙他。
尹清澤感到理智中最後那根弦，已經瀕臨斷裂。
他身體緩緩地側著倒下，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嘶聲，又像是喉嚨被割破的人從氣管裏發出的冒著血的氣泡音。
他就這樣像煮熟了的蝦一樣蜷縮著側躺著，在床頭昏暗的臺燈燈光中，睜著眼一整夜。
——————
“問出來了，是從國外賬戶轉過去的錢。”柏修晏關上門小聲道。
游戲資訊網站不會透露客戶信息，但只是說國內還是國外，還是能透露一二。
季黎眉頭皺得死緊：“國外？難道是尹清澤幫我們買的推廣？為什麽？”
柏修晏道：“季叔叔和他告別時說的話，大概讓他猜到季叔叔的馬甲。”
近期首月銷售額破百萬的新人游戲設計師就只有他們仨，不難猜。
季黎繼續眉頭緊皺。
柏修晏知道季黎在愁是否把錢還給尹清澤。
柏修晏見季黎半天沒愁出個結果，幫季黎做決定：“這次宣傳費用至少幾百萬，我們沒那麽多可用資金還他。反正他欠你們爺倆，就當我什麽都沒查到。”
季黎苦著臉道：“你就不能當做什麽都沒查到，騙我是熱心玩家眾籌嗎？”
柏修晏點了點頭，道：“好。季黎，我告訴你，我們的玩家實在是太熱心了。這次宣傳是玩家眾籌幫我們買的。”
季黎：“……”
柏修晏：“可以了嗎？沒事了嗎？我去做飯了，你去跑步。”
季黎怒吼：“滾！為什麽我要跑步！”
柏修晏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季黎的肚肚。
季黎肚肚上的軟肉肉晃了晃，噗lg噗lg。
季黎護住肚子：“你幹什麽！”
柏修晏道：“小胖子，你不想將來長得比尹清澤醜，請你現在每天至少在跑步機上小跑二十分鐘。”
季黎看柏修晏的眼神，就像是看仇人。
這段時間陰雨連綿，他終於有借口不出門跑步，沒想到柏修晏居然買了個跑步機。
柏修晏還用這麽惡毒的話激他！
季黎惡狠狠道：“我是會被激將法激中的人嗎！”
他甩完狠話，氣沖沖爬上了跑步機。
現在跑步機都能用手機智能操控，不然以他的小短腿，還按不到跑步機上的按鈕。
柏修晏背著手，老氣橫秋的嘆了口氣，慢吞吞走向廚房。
希望季黎能真的想明白。他們是真的缺錢，還不起。
季黎一邊苦哈哈的跑步，一邊也在估算賬上的錢。
如果不動用遺產存款，他是真的還不起。
拿親爹的錢，怎麽能叫借？下午上游戲的時候，季黎就找到了尹清澤，問他打借條。
柏修晏在旁邊欲言又止。
他真是對季黎這倔強的性格服氣了。
尹清澤堅稱不是他買的廣告，季黎氣得跳腳：“柏修晏！告訴他你已經查到了！”
柏修晏道：“我只查到是外國賬戶，沒查到是誰。”
季黎：“……你站在哪一邊？”
柏修晏道：“我實話實說。”
尹清澤松了一口氣。沒有證據就好。
季黎眉頭皺得緊緊的：“你不承認也無所謂。我賺到錢會直接還給你。”
尹清澤沈默。
柏修晏道：“事情解決了嗎？解決了就去打boss。極夜給我倆布置的收集boss材料的任務還沒完成。尹清澤，我們缺個戰士，你去不去？”
極夜即褚鵬飛。褚鵬飛現在完全把季黎和柏修晏當苦力使喚，半點沒有慣著兩個老大的意思。
褚鵬飛把季黎和柏修晏當苦力，柏修晏則把尹清澤等玄鳥閣的高手們當苦力使喚。
尹清澤這個親爹照顧季黎的事業理所當然，季黎在這方面臉皮意外的薄，柏修晏便充當那個厚顏無恥的人。
尹清澤道：“缺人抗怪嗎？我讓堅若磐石來幫你們。”
即使尹清澤很嫉妒季黎、柏修晏和季晨夕現在類似家人的關系，但幫季黎和柏修晏就是幫季晨夕，尹清澤很願意當這個苦力。
柏修晏打量了尹清澤一會兒，道：“你是不是眼睛受傷了？”
尹清澤摸了一下眼睛，沒說話。
柏修晏提到這件事時，每次見到尹清澤都很焦躁，失去應有的觀察力的季黎才發覺尹清澤有一只眼睛沒有神采。
現在的全息神經連接技術和現實中身體功能關系緊密，如果玩家在現實中受傷，在游戲中的相關神經連接就會取消，以保護玩家身體。
十幾年後，全息神經連接技術才能發展到讓身體失去某項功能的人，在第二世界變成只是身體稍稍弱一點的健全人。
“你該不會遭到暗殺了吧？”季黎陰陽怪氣道，“尹家這麽危險？”
柏修晏拉開好友列表，問了堅若磐石後道：“你爸打的？”
季黎的眼神立刻犀利起來：“一個被酒色掏空的糟老頭子而已，你不會還手嗎！”
尹清澤很驚訝季黎居然會關心他。
這沒什麽好隱瞞的，他實話實說道：“我要回國創業，擔心他會阻攔，所以故意和他大吵一架，讓他以為我是賭氣臨時決定回國，放松警惕。”
他又摸了摸眼睛：“我沒想到他會動手。我只是額頭被他扔過來的金屬裝飾品劃了一條口子，傷到了眼皮，眼睛沒事。”
柏修晏拉了季黎一下，上前一步裝作無意的擋在季黎前面，遮住季黎過分難看的表情，繼續道：“劃傷了眼皮？那不是差一點就傷到眼睛了？你和他說什麽了？”
尹清澤嘴角浮現諷刺又自嘲的微笑：“我問他是不是種族歧視者。”
柏修晏道：“他是？”
尹清澤點頭。
柏修晏道：“二鬼子對真鬼子還狠。他裝作好人接你回去，然後控制你折磨你又對你寄予厚望那一套，看著就像個精神分裂的瘋子，果然他就是個瘋子。”
尹清澤再次點頭。
柏修晏問道：“你那個老管家真的是奉他的命令？”
尹清澤道：“嗯。放心，他回不了國。”
他搜集證據後，以侵犯隱私、盜竊等罪名，把老管家送進了白鷹國的監獄。
老管家投靠尹家後，已經入了白鷹國籍。一個有案底的白鷹國人，沒有重大貢獻，進不了東煌國的海關。
“等我回來，就收拾簡津。”尹清澤語氣陰沈道，“他既然精神狀態不好，那麽就該待在精神病院好好療養。”
季黎冷著臉道：“你不用管簡津，我要親自動手。”
尹清澤退後一步道：“那就看誰動手更快吧。”
季黎冷哼了一聲：“我肯定比你動手快。”
柏修晏給兩人拆臺道：“我珍重提醒你們倆，簡津現在還在看守所裏。東煌是法治社會，你們倆什麽都做不到。”
兩人齊齊瞪了柏修晏一眼，就像是覆制粘貼一樣。
要你多嘴！
柏修晏懶得理睬這說大話的父子倆：“你好像對回國後的創業計劃很有信心？你還能拿出那麽多錢給我們打廣告，你的創業計劃中，有什麽我們可以沾光的地方嗎？”
柏修晏從柏家借不到助力，季晨夕得到的遺產他暫時不想動，就等著敲季黎他另一個親爹一筆。
一個成功的創業者，就是要厚著臉皮黑著心腸蹭到一切能蹭到的資源。
尹清澤很樂意被他們“沾光”：“我的研究團隊發現了一種新的超導材料，這項專利能解決東煌國虛擬現實技術晶片技術卡脖子的困境。所以我和東煌國國資合作……”
柏修晏打斷尹清澤：“你的公司叫什麽名字？該不會叫曙光科技吧？”
季黎尖著嗓子道：“不可能！”
尹清澤道：“我的新公司的確叫曙光科技……你怎麽知道？你在東煌國高層有人？”
季黎握著法杖的手握緊：“你認識章銘誠？”
尹清澤疑惑：“章銘誠就是堅若磐石，他私下聯系你了？”
一陣白光，季黎下線了。
尹清澤：“……他怎麽了？”
柏修晏道：“沒什麽，他心態有點崩。”
不過他自己現在心態都有點崩，沒心情嘲笑季黎。
他上輩子雖然是個偏癱，但好歹有父母遺產留下的創業基金。待他事業初步成功之後，爺爺也開始用柏家的資源幫他。
季黎一窮二白創業，拿什麽和他鬥？
季黎事業的轉折點，就是曙光科技與他的深度合作。
他和季黎現在心心念念的半虛擬現實技術，便是曙光科技將要研制出的核心專利。
曙光科技是半國資的純正東煌企業，一直沒有上市，其董事長就是章銘誠。
柏修晏上輩子和章銘誠談生意談得好好的，章銘誠卻突然和季黎合作。
他給季黎錢、給季黎資源，就像是天使投資人一樣，助季黎在半虛擬領域站穩腳跟，還收了季黎當幹兒子。
季黎也沒有辜負他的信任，開發出的游戲在半虛擬領域獨占鰲頭，曙光科技憑借著與季黎的合作，成為全球半虛擬設備第一大廠商。
章銘誠的“慧眼識珠”“伯樂識馬”是業內人人稱頌的傳奇事跡，柏修晏也很佩服章銘誠的眼光。
但章銘誠如果是尹清澤的心腹，那麽這個“慧眼識珠”“伯樂識馬”就內有乾坤了。
“如果你不離開尹家，非要爭奪尹家家主的位置，是不是也會讓章銘誠帶著你們的技術回國創立曙光科技，成為你的退路？”柏修晏想替上輩子的他輸個明白。
尹清澤雖然不知道柏修晏這麽問，還是實話回答道：“曙光科技不是退路。如果我還被蒙在鼓裏，尹氏集團是責任，曙光科技是事業。”
柏修晏臉色越來越黑：“你匿名持有股份，又不在公司董事會露面，就不怕章銘誠把你拋一邊，把曙光科技占為己有？”
尹清澤在對待事業上很精明：“曙光科技依賴的專利技術都在我手上，和東煌合作也是我一力促成，我不會被架空。”
“你還真是精力充沛。”柏修晏半諷刺道。
尹氏集團不算小企業，曙光科技後世更是巨無霸，沒想到尹清澤居然是個工作狂。
尹清澤自爆和曙光科技的關系之後，柏修晏才意識到，曙光科技給的季黎那百分之十的幹股，該不會是尹清澤手中的股份吧？
“啟明星大概今天不想上線了，我也下線了。”柏修晏道，“既然你要把所有精力都投入曙光科技，那就多多努力工作，加油。”
柏修晏下線，留下尹清澤一臉莫名其妙。
柏修晏下線後，發現季黎正在跑步。
他抱著手臂看著季黎一臉怒氣的在跑步機上使勁奔跑：“我本以為你死的時候，尹清澤才知道你是他兒子。”
季黎怒道：“閉嘴！”
柏修晏繼續道：“他既然曾經回東煌國尋找故人，肯定和刑大叔聯系上了，說不定那時候他就已經知道自己有個親兒子。”
季黎：“閉嘴！”
柏修晏道：“刑大叔能在你獲得游戲設計新人獎項的時候找到你，曙光科技和游戲行業關系緊密，他更容易發現你。或許刑大叔拋下一切來幫你，也是意識到尹清澤可能認出了你，想幫你保駕護航。尹清澤沒來認你，他就當做不知道尹清澤認出了你。”
季黎：“柏修晏，我叫你閉嘴，你沒聽到嗎！”
柏修晏：“他知道你很清楚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你厭惡他。而且他當時身體不好，尹家情況也覆雜，他向外界透露你是他兒子，你反而會被大集團警惕，拖累你創業。所以他只悄悄借章銘誠的手幫你。”
季黎：“柏修晏，我叫你閉嘴了，你是不是想找揍？！”
柏修晏道：“尹清澤能找到你，他大概也能找到季叔叔的墓。他知道青梅竹馬的愛人沒背叛他的時候，愛人已經去世；他知道自己有個親生孩子，不敢和你相認，只默默關註你幫助你，結果你也死了。怪不得他會瘋。”
季黎從跑步機上跳下來，一拳揍向柏修晏。
柏修晏早有準備。季黎剛做出要跳下跑步機的姿勢，柏修晏立刻拔腿就跑。兩人你追我趕跑到餐廳，圍著餐桌繞了好幾圈，然後兩人都氣喘籲籲的跌坐在地上。
“你屁話怎麽這麽多？管你什麽事！”季黎喘著氣怒罵道。
柏修晏冷笑：“如果不是曙光科技上輩子給你送錢送資源，我他媽會在半虛擬領域輸你那麽多？！我要是早知道曙光科技是你爹的企業，我才不會浪費那麽多時間那麽多資源找曙光科技合作。你們父子倆坑我！”
季黎：“……”
季黎：“噗……”
季黎：“哈哈哈哈哈……”
季黎心中的郁氣，被柏修晏的冷笑給笑沒了。
雖然他前世居然被尹清澤暗中幫了這件事讓他很不爽，但死對頭吃癟被坑這件事，真的好爽啊！
柏修晏都被氣得爆粗口了！這家夥多難說一次臟話啊！
哈哈哈柏修晏破防了，柏修晏快被氣死了！
季黎笑得肚子都疼了：“這就是命中註定你要輸給我吧，哈哈哈哈。”
柏修晏氣得爬過來給了季黎一拳。
季黎長得胖，柏修晏那小嫩拳不痛不癢，他繼續狂笑。
柏修晏咬牙切齒：“你勝之不武！”
季黎擠眉弄眼：“贏了就是贏了，你有柏家幫你，我有曙光科技幫我，這不是扯平嗎？”
柏修晏又給了季黎一拳：“哼。現在你不氣了？不郁悶了？不覺得尹清澤幫你是侮辱你了？”
季黎揉了揉笑酸的臉：“仔細一想，這不是我該得的嗎？而且曙光科技如果沒有我這個天才，也不一定會有後世那樣的地位。”
柏修晏無法反駁。
當年他雖然想和曙光科技合作，但他和當時游戲界主流觀點一樣，認為半虛擬現實就是個低劣版本的全息游戲，沒有把游戲研發重點放在半虛擬游戲上。
如果沒有曙光科技，季黎的創業之路會充滿坎坷，至少短期內不可能和柏修晏等大資本抗衡；同樣，曙光科技沒有季黎，半虛擬游戲設備就不會一經推出就火遍全球，讓它坐穩全球第一大虛擬設備硬件商的位置。
後來柏修晏也建立了自己的游戲硬件企業。但全息領域他能略勝一籌，半虛擬領域還是曙光科技與季黎遙遙領先。
“是，你是尹清澤合格的繼承人。”柏修晏陰陽怪氣也很有一套，“你可是在他還沒死就拿了他手中百分之十股份的少股東，少當家。”
季黎把拳頭捏得死緊死緊，對柏修晏抱以嫩拳。
柏修晏迅速爬開，還是被揍了好幾拳。
兩人在地上扭打了一會兒，最後各自被揍的地方還沒有他們在地上滾著的時候被地板膈著的烏青疼。
季黎和柏修晏同時乖乖結束廝打，爬回了軟乎乎的沙發上揉烏青。
“我建議你趕緊暴露你是他兒子的身份，然後把曙光科技拿過來。我們就可以起飛了。”柏修晏表示他不想努力，想當蹭富二代的資源了。
季黎怒斥：“你能不能有點自尊心！”
柏修晏道：“你還想再創業一次嗎？你還想再累死一次嗎？你不想當富二代嗎？”
季黎怒斥：“我不想！”
柏修晏理正言辭：“我想！”
季黎被氣得倒沙發上翻白眼。
柏修晏戳了戳季黎平躺著也圓鼓鼓的小肚子：“別意氣用事。你難道想讓尹清澤把曙光科技給別人嗎？上輩子曙光科技就是你的，這輩子你還能拱手讓人？”
季黎一個鷂子翻身……沒翻起來。
他在沙發上滾了一圈爬起來：“我就不能自己研發出一個曙光科技嗎！”
柏修晏“啪嗒啪嗒”鼓掌：“你要學材料？加油。那麽小天才季黎同志，你知道半虛擬技術的核心部件需要哪些材料嗎？”
季黎：“……”我知道個屁！
我能把每個部件的生產廠商說出來就是天賦異稟，我為什麽還要知道每個部件的材料是什麽？
柏修晏道：“我也沒讓你立刻去認爹。以尹清澤對季叔叔的愧疚，我們說要和他們合作，他們立刻就會屁顛顛倒貼。我只是希望你別拒絕。”
季黎立刻拍著胸脯：“你不早說！我當然不拒絕！對了，你說如果咱倆把後世半虛擬游戲設備概念拿出來，能不能騙點股份？”
柏修晏對季黎抱以鄙視的眼神。
我還以為你多掙紮呢，其實季黎你知道曙光科技將是你囊中之物後，其實心裏樂開了花吧？
剛才的跑步和糾結，只是掩飾你的喜悅吧？
他看透了這個死對頭，臉皮才不可能那麽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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