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寓已經完全付之一炬，童心和盛陽站在廢墟前，不由嘆息。

“你們終於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童心回頭看到的正是這公寓死去的女主人，懷裏還抱著一只嬰兒鬼。

“你——”童心有點難過，朝它懷裏的嬰兒鬼看一眼，只是那孩子似乎什麽都不知道，剛剛來到人世就又回到陰間，未曾見過繁華，轉眼便成陰霾。

“都怪你！”那女鬼雙眼猩紅怒視童心！

“你在說什麽？”盛陽低沈著聲音，目光犀利。

“要不是你，我們根本不可能死的！”女鬼滿眼戚惶。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童心問，想上前卻被盛陽拉住。

“這個位置你好好看看！”女人指著四周。

童心四顧，不由得一沈，這公寓的位置正是十幾年前的城郊，此處剛好就是他所在的村子，那時候他和姥姥就住在這村子裏——童心擡起頭來，看著那女鬼：“這裏是棗村。”

“不止如此，這個地方就是你和你姥姥住的地方，後來拆遷之後就蓋成現在的公寓，我和丈夫離婚之後，把這座小公寓買下來，準備在這裏好好把孩子養大，沒想到——”女鬼突然把目光看向童心，空洞的眼睛宛若深淵將他淹沒。

什麽？這裏竟然是他的家？這時他又想起在瓶子裏姥姥說的話：“等姥姥走了，你要好好照看這兩棵棗樹。”棗樹已然早不在了，公寓前面全都種起別的花花草草，不遠處還有幾排冬青。

“你說這些和他有什麽關系？”盛陽問。

“當然有關系！”女鬼厲聲呵斥，沖那公寓看一眼，又倏地把目光縮回來，顫顫地說，“一個月前，我生下我的孩子，從醫院回來之後便一直住在這裏，本以為可以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沒想到住在這裏的第一個晚上就發生了很奇怪的事情。”

女鬼似乎想起什麽可怕的事情，聲音變得越來越低沈：“天黑的時候，我把孩子放在嬰兒車裏，就往廚房去，準備做點吃的，打發晚餐。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聽到一陣笑聲，剛開始以為聽錯了，就沒放在心上，不料，我剛擡腳，就又聽到那笑聲——女人的笑聲，很奇怪，我便在公寓裏到處看，可是什麽都沒發現，為了安心，我把屋子裏的唱片機打開開始放音樂，是肖邦的《小夜曲》——”女鬼說到這裏突然一頓，瞳孔放大。

童心聽到《小夜曲》也不由地緊張起來，因為這首曲子讓他有了某種條件反射，連忙問：“怎麽樣？”

女鬼雙眼環顧周圍，一副害怕的樣子，“我在這曲子裏聽到了鈴鐺的聲音——”

“鈴鐺？”童心打斷它，心裏開始忐忑。

“沒錯，就是鈴鐺聲，那鈴鐺聲跟著音樂聲一會兒緩一會兒急，弄得我很害怕，想去關了它，可是當我走到唱片機邊的時候，又聽到了哭聲——”女鬼抱著孩子，雙手緊握，“依然是女人的哭聲，很是淒慘陰森，我嚇壞了，伸手就把唱片機關了。我喘著氣，拔腿就往孩子的房間跑，幸好，孩子沒事。”

“會不會是你買錯了碟子？”盛陽插嘴。

“不可能的，我是聽過之後才買下來的！”女鬼臉色猙獰看向盛陽，接著說，“那一夜，我抱著孩子連燈都沒關。結果，一夜沒事，我松了口氣，還懷疑我是不是聽錯了，就又鼓起勇氣打開了唱片機，這一次果然沒有任何雜音，本以為果然是我聽錯了，可是第二天的夜裏又發生了更加奇怪的事。”

這時公寓的廢墟上刮來一陣風，女鬼朝童心和盛陽的位置靠了靠。

“你到底看到了什麽？”盛陽問。

“夜裏，我正準備上床睡覺，結果又聽到了肖邦的《小夜曲》、鈴鐺聲，還有哭聲，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我起身就往客廳的唱片機跑過去，以為或許是我忘記關了，卻發現唱片機根本沒在運轉，可那聲音還在，我害怕了，你知道，一個女人在深夜裏聽到那些聲音會有多恐怖，我大喊一聲：‘誰？’這時，那些聲音戛然而止，於是我壯壯膽子又喊了一聲，接著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你在這裏還真是膽大呢？’我哆嗦著，‘你是誰？有什麽事就出來說！’我以前根本不相信什麽鬼神的，因為我覺得人死之後不可能有靈魂。我只以為那是某個人在嚇我。

“那聲音說：‘你趕快給我找個人去！’我說：‘找誰？’那聲音說：‘一個叫童心的。’我說：‘我不知道他是誰，我怎麽找？’那聲音說：‘無妨，等你死了就知道了。’那聲音摻雜詭異的味道，令我覺得有點害怕又可笑，便說：‘你既然知道為什麽不親自去找？’那聲音突然停下來，我緊接著又喊一聲，可那聲音消失了。

“那天夜裏我戰戰兢兢地半夜才睡過去，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桌子上多了一條藍色的魚，不由驚詫，那條魚似乎是條死魚，因為害怕出什麽事就把它給扔了。不料，當天晚上，那種詭異的事情又發生了。”

女鬼雙眼驚恐，仿佛身處煉獄，緩緩開口：“我晚上抱著孩子，看到那條魚躺在桌子上，它竟然開口說話了！啊！你知道，我從來不相信那些神秘的東西的，可那種事情竟然就當著我的面發生了。那魚說：‘是你把我扔了吧？我剛剛一直在睡覺。’我嚇壞了，哆嗦著說：‘你是妖怪？’那魚呵斥一聲，‘你才是妖怪！告訴你吧，我是來找童心的，他騙走了我的東西，他得履行契約。’我說：‘我不認識叫童心的人。’那魚有點生氣地說：‘可你住在他家裏。’

“‘不可能，這是我剛買的房子，不可能是別人的家！’那魚冷笑一聲：‘這地界不好，認主，你買錯了地方，就得付出代價！既然你住在這裏，那剛好你就替我找到他！’我本來不想去找的，可是那魚說：‘給你三天時間，如果找不到，我就讓你和你的孩子死在這裏。’我嚇得趕緊出門去找，可是我沒找到，結果那魚生氣了，發怒，不知怎麽地就著火了，我想抱著孩子走，可是所有的門窗都被死死鎖住，我出不去——”

女鬼驚叫一聲，抱緊自己的孩子，這時忽然傳來孩子的哭聲，童心猛地擡起頭，“那條魚現在在哪裏？”

“不知道，它走了。”

盛陽說：“那條魚可真夠笨的，難道不能讓那兩只鬼找嗎？”

童心看他一眼，“我看你才笨吧，那兩只鬼躲它還來不及，怎麽可能主動去找？”

“先把它們送走吧。”

童心上前一步，伸手觸碰女鬼，說一聲：“對不起！”

“如果可以重新選擇，我一定不會買這座公寓的！”女鬼嘶吼一聲被收進了瓶子裏。

這時廢墟上卷起一陣旋風，忽然音樂聲、鈴鐺聲、哭聲四起，童心和盛陽下意識後退一步，眼看著那對灰霾之上站起一個女人，那女人渾身藍色，一臉憂傷，但目光卻狠厲地盯著童心。

“是你？”童心早就料到那條魚就是北極之海的人魚，可沒想到它也能化成人身。

“童心，你好呀！”那女人臉色陰沈，但聲音卻極為愉悅。

“她是誰？”盛陽問。

“美人魚！”

“童心，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吧？”人魚朝他走過來，藍色衣袍在半空飄蕩，宛若神仙騰雲駕霧。

“記得。”童心說，“可是，你為什麽要殺人？”

“我不記得自己殺了人，是她自己咎由自取！”人魚說。

“那這火是誰放的？”

“她自己。”人魚雲淡風輕地說。

“胡說！”童心雙眼瞪視它，“本來還想履行諾言的，現在我就算死也不會答應你了！”

“人類可真是可笑！”人魚高傲地仰起頭，“出爾反爾？這就是你們人類！”說著，它欺身上前，想要一把揪住他，卻被盛陽搶了先，撲個空，咬著牙再次追擊，依然沒有趕上。

“你是誰？”人魚看著盛陽。

“他救的人就是我！”盛陽緊緊拉著童心，敵視人魚，“你一條魚來這人間做什麽？難道不怕人類把你清蒸了？”

“哼！好大的口氣！”

“盛陽，你放開我！”童心說，“我要親手殺了它！”

“人啊人，你覺得憑你就能殺了我？”人魚嗤笑，“童心，你還是乖乖跟我回去，難道不好嗎？我不會殺了你的，只要你給我喝你的血，我就能讓你在北極之海□□！”說著伸手在童心臉上摸了一下。

童心不禁又羞又惱，“你給我閉嘴！”他從盛陽懷裏掙脫，一拳打在人魚腹部。

人魚吃痛，低聲呻-吟，擡頭看他：“你殺了我又能怎樣？”

“那你為什麽要殺了他們母子？”童心眼睛有點濕。

“都跟你說了，不是我殺的，是她自找的！”人魚不想再糾纏這個話題，它現在只想把童心捉走，無奈他身邊還站著另外一個人，那人身體布滿陰沈之氣，絕不是個好惹的主。

“撒謊！”童心親耳聽到那女鬼的話，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那女鬼沒有理由撒謊，這人魚怎麽如此狡獪？他沒有武器，現在只能憑借拳腳殺它。

“既然如此，我怎麽解釋都是白費，這樣吧，你跟我回去，我慢慢說給你聽！”人魚笑了一聲，伸手就去抓童心的手，可被盛陽再次搶先，它有點發怒，不知使了什麽招數，忽然它手掌心閃過一道藍光，直朝盛陽而去，幸好盛陽躲得快，藍光擊中旁邊的一棵冬青樹，登時那樹被劈成兩半。

童心倒吸一口涼氣，“盛陽，你放開我，它要抓的人是我，你沒必要為我冒風險！”

“我沒有為你冒風險，而是為我自己，你死了，我也要死，所以——”說著，盛陽從背部偷襲人魚，一掌擊在人魚後背，只看到一道藍色閃光，人魚飛到廢墟上。

童心一聽，不知道該是高興還是難過，他救他不過是為了自己能好好活下去——不知為什麽，心裏有點覆雜。

人魚看他們一眼，笑道：“童心，你如果和我單打獨鬥，一定會被我大敗的！兩個大男人對付一個女人，你們還真是有臉呢！”

童心平生最恨別人這麽嘲笑他，一下就推開盛陽，“別管我了！”

“它在激你！”盛陽平靜地說。

“要你管！”

“現在的你不能隨便受傷，我會看著你的！”盛陽的話落在他耳朵裏讓他十分難受，這個身體是他自己的，什麽時候由別人做主了！

童心大步上前，朝人魚撲上去，這次人魚見童心中招，一下就使出殺手鐧，從手心甩出一條藍色絲帶，捆住童心的身體，猛地一收，童心就被它捉住了。

“好了，我們走吧！”人魚說著就要逃，卻被盛陽擋住去路。

“他是我的人，你還是放了吧！”

“哼？放了？休想！”人魚將童心甩到身後，朝盛陽發射一道光束，卻被盛陽幹凈利落躲開。

“童心！童心！”盛陽大喊著，可是童心似乎被人魚給迷倒了，根本聽不到。

“看吧，他不想跟你走呢！”人魚嬉笑著，“再見！”說完，突然就從盛陽面前消失了。

尋找童心的下落，這不是什麽難題，因為盛陽和童心的靈魂已經連在一起，他可以感知到他。只一瞬間，他就追了上去，人魚落在一個偏僻的池塘裏，化為一條半人半魚的東西，它一口咬住童心的手腕，瞬間鮮血便順著傷口流進它嘴裏，只一眨眼的功夫，那人魚就容光煥發，精神抖擻，鱗片散發閃閃寒光。

“嘶！”童心感覺到疼痛，從昏迷中醒了過來，看到眼前的人魚，大叫一聲：“啊！”倏地把手從它口中拽了回來，可是血還在源源不斷往外流，化作一條血絲進入人魚之口。

童心身子還被捆著，動彈不得，無奈，他大喊道：“救命！”

剛落音，就聽到一個聲音回應：“別喊了！”是盛陽！他從樹林裏躥出來，滿頭大汗，一把將他從束縛中解救出來。

“休想！”人魚反應極快，可童心還是被奪了回去，但是已經喝了血的人魚，滿面紅光，身上的藍色鱗片都閃著金光。

“看來不殺了你是不行了！”盛陽說著把童心往外推了推，不知什麽時候手裏多了一柄長劍，光芒四射，散發著寒氣，他飛身朝人魚刺去。

可人魚早有準備，並未被他刺中，反倒躍身而起，跳到童心面前，“童心，你跟我走！”一把將童心抓起來，背到身上就跑！

“別走！”盛陽在後面追，可是卻發現這人魚像換了個人一般，飛得極快，距離不斷被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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