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晶晶通過深色的飛行器後窗, 看了一眼距離上越來越遠的克裏斯總部大樓，巴裏辦公室的模擬太陽光燈光的亮度, 在周圍的黑暗中非常顯眼, 這顯眼的光照逐漸縮減成一個光點。

在周圍黑漆漆的沈靜的窗戶的對比下，突兀光點的影像在她的視網膜上殘留了許久，被劈碎的辦公桌，鏈接資料照片的顯示器, 範倫跟巴裏之間的風起雲湧 , 都濃縮在那個小小的光點當中, 隨著距離遠去了。

一切就在剛剛。

不知道他們現在有沒有發現, 自己已經不在辦公室外的會客廳了, 辦公樓裏少了個人。

現在她身處一架緊湊型的飛行器，外形小巧但速度極快, 正在全速離開剛才她所待的總部。

艙內只有四個座位，此刻, 加上她坐了三名成員, 她轉過頭來看了眼前方駕駛座上兩個人的後腦勺, 那兩個人正是西爾維跟娜娜。

友好夥伴組織的深夜營救？

說起來, 姚晶晶自己都不信，虧她幾個小時之前還給他們倆花了五十萬星幣。

西爾維也從反光視鏡當中碰到她的目光, 幹脆轉身朝後方，“晶晶，現在離巴裏他們還不算太遠，要是你想要回去看看他們的話，現在可以也可以掉頭。”

“回去看什麽？”

“抱歉沒有考慮你的意願, 也有可能, 你比較傾向於跟伊曼生活在一起。”

“可是剛才你邀請我上飛行器的時候, 可沒有給我任何的可以回頭的選項，現在我們已經離那裏越來越遠，你突然給我選擇的自由，我都分不清楚是真心還是假意。”

西爾維有些尷尬地摸了把鼻子，“有時候總是這樣，計劃當中是一種情況，但實際發生的時候，會受到很多種因素的影響。”

“你是誰啊。”姚晶晶近距離地觀察西爾維的眼睛，她不知道怎樣描述自己的直覺，有一種若有若無的熟悉感，但又不是很確定，包括面對坐在駕駛座的另一個人，表面上看，前排坐著的是西爾維和娜娜，但她覺得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偏差，西爾維跟娜娜的身份是夜之瀾的工作者，怎麽會有實力敢跟巴裏所代表的克裏斯礦業集團唱對臺戲。

剛剛在總部的辦公大樓，電梯直接下降到地下一層，面對黑漆漆的未知，一個念頭突然在她的腦海裏閃現，電梯裏的這名保安，太過年輕，雖然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楚面容，但修長挺拔的身形在沈默中散發出一種讓人難以忽略的氣質，她在夜之瀾也見到過那裏很多安保人員在維持店裏的秩序，因為職業特性，安保人員平日裏有自己慣常待的隱形位置，沈默地像是不存在，他們最大的特點就是讓人忽略掉他們的存在，不像，電梯的這個人，存在感太強。

並且這身形有些熟悉。她突然想到了一個人，自己晚上在夜之瀾剛剛為他一擲千金的人，“是你嗎，西爾維？”她問到。

電梯裏的人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邀請她上了地下一層一艘不起眼的陸行車，普通租車行的那種，不一會兒離開了克裏斯總部的院子後，換了這艘小型的速度型飛行器，坐在駕駛座的，是娜娜。

見到熟人並沒有帶來太多的驚喜，她心中沒有“得救”的放松感，相反，艙內的三人並沒有過多言語的交談，待飛行器的艙門關閉之後，娜娜啟動了飛行器，小巧的飛行器就像是尾巴點火的火箭，嗖地一聲躥了出去，生怕跑慢了一點點就會被範倫和巴裏追上一樣。

強大的加速度讓姚晶晶覺得自己胸肺部的空間氣流有些被擠壓，前排駕駛座的兩人觀察到她的不適，及時調整了一下艙內的平衡系統，姚晶晶這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一些，她不自覺地回望了一下辦公大樓的那個亮點，然後在這短暫的寧靜當中，開始思考坐在前座的兩個人到底是誰。

娜娜以前是夜之瀾的飲料銷售，西爾維是夜之瀾的明星舞者，就算他媽兩個人認識，也沒有什麽好奇怪的，可是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到可以合作銜接陸行器跟飛行器去克裏斯總部搶人的地步了嗎，不管怎麽說，他們倆個人出現的地點實在讓人覺得有點兒意外。

西爾維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那你覺得我是誰。”

姚晶晶仔細看了看，“我現在不太相信我自己的視覺輸入。”

“幾個小時之前還在店裏為我豪擲幾十萬星幣，所有人都以為我遇上了年輕的大主顧。”

“那你跟娜娜不會是，因為這幾十萬的星幣，所以要提供跟星幣相符合的服務吧，那是我所有的星幣了，沒再有多餘的了，這個娜娜可以作證，在工作室，伊曼就分了這麽多。”

娜娜往後看了一眼，“我其實也十分好奇，伊曼那個傻子說了什麽，你怎麽就一分星幣也沒給自己賬戶留，全部花完了呢，我都吃了一驚，清空賬戶的你，看起來有一種想要拋棄整個星球的決然。”

“這就是你們倆大半夜出現在克裏斯辦公大樓地庫的原因？”

西爾維笑了笑，“並不是，但這無疑加速了我們出現在那裏的過程，原本想要等你跟伊曼去登記處的時候，把你帶走。”

“伊曼才剛接到巴裏的電話，我們兩個人也是剛剛知道要去登記，婚前協議都沒有簽好，怎怎麽一個兩個的都知道我們要去登記，全星球好像只有我跟伊曼什麽都不知道，如果結婚登記不用本人去現場，相信他們就不需要我們了，難道巴裏已經計劃很久了嗎，那份婚前協議明明就很粗糙，看起來像是臨時找律師起草的草稿。”

“巴裏那麽精明的人，能拿的出什麽有誠意的婚前協議。”

“問題太多了，”姚晶晶擺擺手，“那麽現在我們回到最初的問題，你們兩個是誰，”姚晶晶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第一次見到娜娜跟西爾維，和後續見到他們的差異感，當時只以為是從陌生到熟悉的感覺，現在思索起來，或許他們前後根本就不是一個人呢，在西爾維生病消失了一段時間又出現的過程，她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兒。

“你覺得呢，”西爾維反問道，“我以為外表跟行為習慣的模仿已經百分之九十九的類似，彌補另外百分之一的，是西爾維跟娜娜對你來說都是陌生人。”

“只是感覺上，有些不太對勁，很難直接描述，你可以稱之為，直覺。”

“雖然外表上已經足夠相似了，看來還是逃不過稀有人類敏銳的祖源直覺。”

西爾維伸手抹掉了臉上的偽裝，不知是星際聯邦時代的什麽科技與狠活，姚晶晶看著那張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臉。

“卓凡？”

她看了看娜娜，那熟悉感來源於在來巴多爾之前的接觸，“我是不是以前見到過你，娜娜，在巴多爾之前。”

“你記性真好，晶晶，我們之前在帕拉星見過。”

在帕拉星上，卓凡試圖帶走姚晶晶的那一次，莫名出現在醫療船上的醫生，護工，還有司機。

姚晶晶不知道自己的臉上應該有什麽樣的表情，“那這樣看來的話，這艘飛行器跟帕拉星的那艘醫療船的區別，就在於還差了一個司機先生了呢。”

“不用著急，你很快就能見到司機先生了。”

“你們還有另外的同夥！”姚晶晶覺得自己陷入了某種陰謀，但是她又不十分肯定他們這樣做的目的，畢竟自己身上實在無利可圖。

“同夥？”卓凡笑到，“或許你可以稱之為同伴更為準確。”

同夥跟同伴，一字之差，意義卻由敵對走向了同一戰線。

“卓凡，那我們現在要去哪兒？”

“去個安靜的地方，讓你靜下來，好好思考一下未來的生活規劃。”

姚晶晶想，卓凡的意思，大致就是給她暫時找個地方，思考一下她的人生，她懷疑如果她思考人生的結果不太符合他們的計劃，他會讓她繼續思考，思考到他們滿意為止。

在空港，他們換成了一艘私人飛船，離開了巴多爾，這次卓凡甚至都沒有給她詢問和選擇的機會，在飛船上她見到了熟悉的司機先生，刀疤臉陳力，那能量場的壓迫感，讓人經歷過一次之後，很難從記憶裏消除對他的恐懼感。

卓凡很敏銳地察覺到姚晶晶的變化，讓陳力去了隔離駕駛艙。

“他不會對你造成什麽傷害。”卓凡安慰道。

“謝謝關心，之前我去艾文醫生的醫療艙那裏養傷，還是拜陳力所賜。”

“那純粹是個意外，誰也沒有想到，會在帕拉星遇到你，畢竟……”卓凡突然收住了自己的話頭，好像每次提起姚晶晶之前的生活，她都會有些不悅跟傷感，她的記憶裏出現了一些偏差，他還沒有弄清楚是怎麽回事，“我來看看星圖，我們的路線，這是我們要去的星球。”

“畢竟什麽？”姚晶晶卻不想轉移話題，“畢竟展館裏的那個稀有人類已經死掉了嗎？”

“哪有，她不是好端端坐在我面前嗎？”

“坐在你面前是事實，好端端？那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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