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對象的編號一般會具有一定的慣例, 如果記憶可以被篡改，那麽她現在所記憶的一切, 豈不是就可以人為設置了嗎？

她所記住的事情, 是別人希望她記住的事情，那真實發生的事情會是怎樣的呢？

她很確定，即使卓凡對她講述的是真相，那也只是部分真相。

甚至她有點兒懷疑, 自己是到底是不是姚晶晶本人。

卓凡費盡周折, 這麽迂回地給到自己中央星上的地址, 引自己過來, 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那片被拿走的信息芯片。

如果她捕捉到一個稀有的外星人, 一定會想盡辦法把外星人帶回研究院。

按照卓凡的說法，範倫就是她的主管研究員。

姚晶晶發現自己沒有立場去厭惡範倫。

不同的身份立場, 自然看待同一件事物具有不同的態度。

範倫隸屬於中央星的研究院，卓凡顯然跟他不是一夥人。

如果她是卓凡, 在接觸到目標的第一世間, 肯定會想辦法把目標帶離中央星, 讓她離開範倫的觀察範圍, 比如若幹光年外的偏遠的失聯的無名小星球，但卓凡卻帶著她大搖大擺住在繁華商業區的星級酒店, 一副不急著離開想要修整一番的樣子。

姚晶晶猜測，這其中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卓凡想要避開失蹤四十八小時之內的黃金搜索期，這個時間範倫可能會申請檢查過濾在空港出發的所有可疑人員，卓凡想要反其道而行之, 避開風聲最緊的時候。

還有另一種可能, 他在等待基因芯片的解讀信息, 來判斷她是否有被帶走的價值。

如果她是古人類姚晶晶本人，那當然有被帶走研究的價值。

如果不是呢？

按照卓凡的資料，在博物館生活的時候，她的健康狀況已經每況愈下。

什麽因素能讓健康狀況糟糕的人重新活蹦亂跳呢？

聯邦的醫療技術發達，但這些醫療技術的發展是基於基因融合者的體質特點，這裏的人種跟地球上的人種差別相去甚遠。

姚晶晶懷疑，原身已經像大多數人懷疑的那樣，被用某種方式保存起來成了標本。

那她是誰呢？

覆制人？

她的光腦已經失去了功能，索性叫來房間的智能機器人管家查詢了一下信息。

在聯邦，因為基因庫管制的原因，克隆或者覆制人是違禁行為，是被嚴厲禁止的，據說之前在基因覆制中出現過危害聯邦安全的嚴重事故。

“小管家，是什麽樣的嚴重事故？”

姚晶晶好奇道。

“咚咚——”

臥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誰？”

門外傳來卓凡的聲音，“晶晶，你是在查詢覆制人的信息嗎？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問我……”

姚晶晶登登跑到門口把門拉開，絲毫沒有掩飾嚴重的敵意，“我才剛問了機器人管家兩句話，為什麽你就出現在門口了。”

隱私這種東西，不存在的嗎？

“入住的時候我是房主，擁有套房的最高權限，你跟機器人管家的交互，它會主動跟我匯報，這是他們默認的設置，不是我選擇的。”

“什麽！”

姚晶晶透過臥室門口，看到套房外間豪華的會客廳。

“我們還要在這兒待幾天嗎？”她問。

卓凡往後退了一步，“你也可以來會客廳休息會兒。你剛才想知道什麽，覆制人嗎？有什麽想知道的可以直接問我。”

她擦過卓凡的肩膀走到會客廳，坐到沙發上，這沙發坐墊的調節機制跟床墊差不多，不管是坐姿還是倚靠，都能找到最佳的人體工程學受力支撐。

姚晶晶也不繞彎子，不管是卓凡還是範倫，他們跟她是處在嚴重的信息不對等的兩方，在這樣的前提下，任何小心翼翼的考慮都沒有什麽意義，還不如直白的溝通更加有效率。

“J4，從這個編號來看，我懷疑自己只是個覆制品，可能我並不是你們要找的人。基因芯片已經被拿去解讀了，怎麽樣，結果出來了嗎？”

“編號具有強烈的個人命名特點，沒有誰規定J0或者J1就是原品，其他編號就是覆制，比如我本人，我會把5號寫在前面，因為5是我的幸運數字，編號那些都不重要。至於覆制品，在古老的時代，也就是你們所記載的基因克隆，曾經在聯邦引起過嚴重的事故，有人用戰力強悍的動物基因跟人體基因融合之後，在宇宙射線造成的偶然基因突變下，制造出最強戰士，在聯邦跟星際守衛者聯盟混戰時期，最強戰士作為強悍戰鬥力的組成備受重視，為了提升聯邦戰力，最強戰士被批量覆制，但在戰爭結束之後，最強戰士受到了野心家的利用，普通融合者的生存空間受到擠壓，造成了很多流血事件，甚至有人提議在聯邦軍隊中只保留最強戰士的群體，把其他人送到荒星自生自滅……”

姚晶晶心想，這意思，是只保留野心家作為管理者，然後最強戰士群體作為擁護者，其他人都可以不必存在嗎？

聯邦本土的居民都會被當成被遺棄的工具人，那他們把古地球人關進博物館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了。她心裏稍微平衡了一些。

“那後來，最強戰士就消失了嗎？”

“是，消失的過程是聯邦秘辛，但好在結果是聯邦多數人的生活恢覆了正常。”

關於最強戰士的消失，現在只是一句簡短的描述，但姚晶晶猜測，整個過程一定充滿了血腥，一個戰鬥力強悍的群體，怎麽會甘心無聲無息地消失在聯邦的土地上呢？

她猜測可能是基因武器的攻擊，因為最強戰士被批量覆制，所以，找出了一個人的基因弱點，就等於找到了所有人的基因弱點，攻擊一個人的基因靶點，就可以攻擊一群人的靶點。看似無堅不摧的戰鬥群體，很容易遭到團滅。

從那之後，覆制人就成了聯邦的禁忌，因為一不小心就會有團滅的風險，造成聯邦整個群體的滅亡。在這之後一直以來的趨勢，就是基因的多樣化繁榮，這樣更利於種群的穩定。

“那我們不說覆制人或者克隆人的話題，如果這是聯邦的禁忌，”姚晶晶心裏的真實想法是，我信你個鬼。

克隆人在地球上也是禁忌，但這並不耽誤個別的科學瘋子以身試法。

如果她捕捉到外星人，而這個外星人健康狀況堪憂，奄奄一息，她會眼睜睜看著這個外星人死去變成幹屍？她一定會想辦法保留甚至覆制他，只要別人發現不了，對她的指控就無從說起。

是呢，只要別人發現不了。

那為什麽，範倫會允許她生活在帕拉星正常居民的公共區域呢？

“雖然基因芯片解讀的數據還沒有出來，但憑借我的直覺，我覺得你不會是覆制人。”

“如果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古人類健康狀況堪憂，那她的主管研究員需要做出怎樣的努力，才能讓她奇跡般地恢覆健康良好的狀態呢？還是在對這個物種的生活習性並不了解，只能摸索前進的情況下。我情願我是覆制人。”

卓凡驚訝道，“沒有人會想要自己的身份是覆制人，因為覆制人在聯邦沒有合法的地位，不是合理的存在，你在我面前沒什麽必要說謊，或者掩飾真實的情緒，我尊重你的生活。”

“我沒有說謊，寧願是個覆制人。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古人類，一定遇到了自己極度厭惡的生存環境，那個展廳的環境數據我了解過，溫度光照的節奏變化，是在他們研究了大量歷史資料跟數據的基礎上模擬出來的，接近於最適宜環境，我想，在營養的保障上，也一定給予了全面的分析和研究，但是被關在那裏的人，會像是被禁錮在狹小空間的野鳥或者野草，失去了自由生長的環境，只能逐漸枯萎，而不是欣欣向榮。”

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除非她重新回到地球自己熟悉的生活環境當中。

卓凡聽出她情緒裏的低落，及時轉換了話題，“我們所住的地方在繁華的商業區，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在周圍隨意逛逛。”

“在周圍逛逛？我可以嗎？我以為你會建議我躲在房間裏不要外出，以免被人發現。”

“在人口比較密集的地方，數據捕捉量大，分析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如果範倫想要找到你，他肯定會申請巡防隊的協查，他們會在尋人的黃金四十八小時之內密集地搜索空港離開中央星的可疑人員。

根據我所得到的信息，現在空港進出口的檢查已經嚴格了很多，這個時間，他們還沒有精力篩查繁華商業區的數據對比，這需要時間。他們會找到我們活動的跡象，但我估計那得在我們離開之後。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在周圍轉轉，這裏不遠處，還有研究院場所，一些研究人員的休閑生活區域也在附近，說不定有熟悉的人會喚起你的記憶。我帶你去博物館就是處於這樣的考慮。”

“說起博物館，好像你還要帶我去資料室來著，但那座建築在地下有到十層嗎，我看電梯只到地下五層。”

“地下五層以上是向公眾開放的區域，在地下六層到十層，是存放重要檔案資料跟保存非公開文物的儲藏室，那裏應該有一些你在博物館生活的數據記錄，這兩天如果找到機會，我會帶你去一趟，如果找不到合適的時機，那我們可以下次來中央星的時候再去。”卓凡解釋道。

姚晶晶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出逛逛？”

“當然，你隨意，不過最好是在酒店附近的區域，不要走太遠，有什麽事情可以隨時呼叫我。”

姚晶晶從沙發上起身，“我的光腦已經不工作了。”

“讓智能機器人管家帶你去想去的地方。”

半個小時之後，姚晶晶在研究院的附近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揉揉自己的眼睛，心想：最近，我總是會懷疑自己的視覺出了些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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