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晶晶站在參觀者來往不絕的恢弘龐大的古建築面前, 看著頭頂燙金的標牌：聯邦中央星博物館。

她做了足夠的心理建設，登上卓凡的飛行器, 一路狂奔跨越了好幾個街區。

“博物館？”

卓凡跟她說要帶她看重要的資料存檔, 她以為會是某個秘密的地址，外加十八層密碼鎖的那種，沒有想到，他們來到的地址居然是參觀者眾多的公共場所。

她跟在卓凡的後面, 在博物館門口的自助領票機前停住了腳步。雖然博物館的參觀門票不收費, 但是為了參觀的秩序, 到博物館中參觀的居民需要憑借身份號在自助機器上領票, 她觀察了一下前面領票的人, 操作流程比較簡單，只需要用綁定身份號的光腦在自助機器上掃一下, 取票機核對了身份號和人臉圖像采集就可以出票，

姚晶晶剛要跟排在前面的人一樣刷一下自己的光腦, 卓凡伸手攔住了她。

“用這個。”

卓凡遞過來一張身份卡。

姚晶晶剛想說她觀察到這臺取票機上有影像采集, 可能要對應取票的人頭像跟身份信息, 就發現卓凡遞過來的身份卡上, 有個熟悉的頭像，正是自己。

身份號, 姓名年齡等一切信息都是沒有見過的陌生信息，只有這個頭像，著著實實是自己的臉。

這一點她總不會認錯。

這能用？

在她懷疑的神情中，卓凡幫她在自動取票機上刷了一下卡。

嘀的一聲過後，取票機吐出了參觀許可票。

能用。

姚晶晶震驚, 造假的身份卡流程是怎樣的, 卓凡居然準備了一張能跟自己的圖像采集相吻合的身份卡, 那這張身份卡能不能在其他的地方使用呢？

如果能在其他的地方使用，甚至就可以當成是正常存在的身份信息，那自己在過去的幾個月當中為了取得臨時身份號所做的努力，豈不是都成為了無用功？

如果早早找到這個地址，那麽就壓根不用在星網學院為了教育學時掛機刷題了，說起來，植物學基礎的作業還是最後去碧麗斯所住的森林區域，從森林區薅回來一株符合要求的植物上交當了作業。

她只在網絡課程的資料裏見過那植物的生長構造和所喜歡的土壤，溫度濕度等信息，要讓她從種子或者幼苗開始培育，她根本就不會。

她以為自己選擇水課，讓科林幫著掛機，再加讓別人幫著培育植物，已經算是非常省時間的極速前進，沒有想到，卓凡的方法簡直是降維打擊——一張新的能夠正常使用的身份卡，而且是在中央星使用，不是在偏遠的邊緣星。

她從出票口拿起了那張參觀許可票，然後看了看身份卡上微笑的自己。

“這張身份卡可以在中央星上一直使用嗎？”

卓凡點點頭，“可以。”

“那得到一張這樣的身份卡很麻煩吧。”

“還行。”

“還行，是什麽意思。”

“晶晶，你是想要張新的身份卡嗎？或者說，你想要個全新的身份信息？邊緣星的身份卡比較容易得到，中央星的比較麻煩，這張身份卡的原主信息，還有半個月就要過期了，所以有個信息交替升級的模糊期。”

“那就是說，這張身份卡我可以用半個月？”半個月，那也能夠去不少地方，辦不少事情了。

“恐怕沒這麽樂觀，更換了你的圖像信息之後，這兩天，如果巡防隊監控的數據對比發現了這張卡的圖像信息異常，那麽很快會有調查人員找到我們。”

姚晶晶心裏稍微有了些安慰，過去幾個月的掛機學習也不是一無是處的，“沒關系，我還有新申請的臨時身份號碼，過幾個月還可以轉成正式的身份號，但現在臨時身份號也可以在帕拉星跟帕拉星之外正常使用。”

“對，是這樣，但如果你用你自己的身份號取票，那麽範倫想要找你的時候，信息馬上就會被傳送。”

姚晶晶疑惑道，按照卓凡的說法，自己身上一直有追蹤器，那範倫遲早會找到她。

“你在思考你身上的追蹤器嗎？”

“我只是覺得這個追蹤器，如果真是存在的話，那麽它現在應該也是在起作用的。”

卓凡看看博物館的門口，“我們還有一些時間，在範倫那邊的數據獲取異常之前，有個短暫的我們可以利用的時間差。”

卓凡領著姚晶晶進入到博物館的頂層，她來不及看周圍的路途當中讓人眼花繚亂的展品。

臺階一級一級往上，她以為在頂層會是非常重要的展品，已經做好了迎接讓人目瞪口呆的驚奇讚嘆或者意外。

然而，頂層的西側，只是一座空曠的廢棄的展廳。

空蕩蕩。

“這……就是你廢了這麽大周折想讓我看的嗎？一個空空的展廳，裏面什麽都沒有。”

卓凡指著空曠展廳的不同方位，“這裏是起居室，有一張床，這邊是盥洗室，這邊是餐桌……”

姚晶晶以為自己的眼睛出現了問題，明明是空曠的，廢棄的，如果不是清潔機器人的打掃，她甚至都可以想象這裏落滿了灰塵。

“我們現在去資料庫，位置在地下十層……”

姚晶晶看了看那顫顫巍巍的樓梯，懷疑這棟古舊的建築有沒有地下十層的體量。

她知道現在自己最好不要問太多的問題，所有的疑問，都可以在之後慢慢詢問卓凡，他看起來很樂意對她講述。

在下樓梯的過程當中，卓凡的通訊器突然響了起來，他看了看屏幕上彈出來的信息，拉著姚晶晶調轉了腳步的方向。

“走這邊，坐電梯。”

剛才不是還特意避開電梯嗎？因為在封閉的相對靜止空間裏，更容易捕捉到乘客的圖像信息。

雖然摸不著頭腦，但姚晶晶還是跟隨著卓凡的轉向。

她瞥了一眼電梯的控制面板，按鈕只到地下五層，這距離他提到的地下十層的資料室相去甚遠。

姚晶晶默不作聲，卓凡帶她出來博物館，坐上了飛行器。

“好了晶晶，情況突然有了一些變化，我們現在要回一趟威爾士街126號，從博物館這裏到威爾士街的行程，大概是二十分鐘，在這二十分鐘裏，你可以思考一下自己的未來去向，我剛才帶你去看的，是你曾經生活的地方……”

姚晶晶剛想要反駁一下，你開什麽玩笑，卓凡拉開旁邊的一個儲物空間，拿出來一個資料夾，裏面是一摞紙質的圖像資料。

她翻開來看，裏面當真跟卓凡指給她看的那些空間是一樣的，這裏是起居室，那裏是餐廳，方向完全對得上，而這些圖像資料當中，有個人背對鏡頭坐著，臉朝向窗戶的一側，只有一張圖像上找到了那個人的正臉，赫然就是姚晶晶本人。

她來回翻看著這些圖片，在一張圖片的角落裏，看到了博物館展覽窗口外面的一行銘牌，古人類生活展覽室。

她記得那個銘牌的位置，在透明玻璃窗的外面右側的位置，就在幾分鐘之前她還站在那個銘牌原本位置的不遠處，墻面上還有固定銘牌的螺栓的痕跡，現在那裏所有的一切都空空如也。

她也知道，現在的圖像處理技術是如此精湛。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卓凡說的話，是真的。

隔著照片，她都能感受到照片裏人的濃重的情緒。

見她陷入沈默，卓凡說道，“我知道，你會覺得這有些荒謬，覺得這些圖像可能是合成的假新聞，我費這番周折帶你去博物館，其實是想試一試，原始場景能否喚起你的記憶存儲。雖然這樣問有些殘忍，但是，你有想起一些什麽嗎？”

姚晶晶把視線從那些圖像資料上移開，仰起頭，“沒有，沒有想起來。你以前還提到過一件事情。”

“你說，追蹤器？”

“我沒有找到。”

“聯邦人在出生之後，很多基因融合人會在背部植入含有自己基因信息記錄的芯片，芯片植入是在固定的位置，背部肩胛骨下角連線的中點皮下，我猜，你的信息芯片跟追蹤器也在同樣的位置，這樣就算是在日常的醫療活動中檢測到，也會被視作正常的記載芯片，而不是其他。”

姚晶晶不自覺伸手摸上後背的位置，“那你剛才收到的信息提示，難道是有人通過這個追蹤器發現了我們的行動軌跡，所以你臨時改變了去地下十層資料室的計劃？”

“範倫比我預想中的要更加反應迅速。也可能是跟你同行的那個類雌性發現你已經不在植物園內了。”

在126的房間內，通過透視機，姚晶晶在自己背部看到了那片指甲蓋大小的方形芯片陰影。

“是這裏嗎？”

她指向透視機的顯示屏。

“對，就是這兒，聯邦人常見的植入基因芯片信息的位置，就算是在日常生活中檢測到，也只會看做是正常的存在。”

“那你打算把它挖出來嗎？”

“我是這麽打算，但是……”

“那就挖出來吧，就現在，看看是信息芯片，還是追蹤器。”

卓凡小心地為她打了局部麻醉劑，用切割器切出了這片方形的陰影片。

姚晶晶在那片覆蓋著自己血液和皮膚的生物材料方片上，看到了兩個標記的字母和數字——J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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