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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知我相思苦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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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知我相思苦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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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春山把貨運到圭厥南方,又一一分發給各處軍營,途中便悄無聲息地把卿天良等人送走了。

卿天良因為沒殺成段春山還承了他的情,一路上心情郁悶,連個好臉色都沒有。

段律也是才知道自己母親死去的真相,一時有些接受不了,整個人怏怏的,沒多久就病了。

卿天良進入安全區域後,打算安排覃熙送段律去義城別院,突然想起別院好像被賣了,霍雲朝還沒告訴他段冪兒新的落腳處。

左思右想,便讓覃熙帶人去匋遠——卿天良洗劫霸老虎的那個繁華小城,讓覃熙去尋一個叫王青的老郎中,給小公子看病,等他安排好事宜了再派人接他們。

覃熙領命後便與卿天良分道揚鑣,從商國邊疆那邊繞行,那邊離匋遠的距離要近一些。

卿天良跟鞏清明快馬加鞭趕到板城坡,回到之前下榻的府上,最先見到秦可安。

看見卿天良,秦可安先是一喜,上前兩步抓著人好好查看了一番,才怒其不爭道:“撤退你都能跑錯方向,我怎麽教出你這麽個蠢貨的?”

卿天良訕訕,知道秦可安是擔心他,承了他的罵,問:“你們什麽時候到這兒的?阮裴旭還好嗎?”

“我們都沒事,最多受個皮外傷,不過……”秦可安看著他,情緒從最初的喜悅變成擔憂,“小王爺他……”

“阿朝?”卿天良臉色變了,“他怎麽了?”

秦可安目光往後看到鞏清明,鞏清明跟他們都不是很熟,在座各位包括卿天良都沒有見過他真實模樣,可他氣質不俗,秦可安一猜就知道是他了。

“你沒告訴他?”秦可安問鞏清明,鞏氏有特殊的消息網,他應當是知道的。

“沒有,”鞏清明道,“不好說,說了他容易沖動,會跟追兵硬碰硬,直接千裏送人頭。”

其實還有個原因,鞏老爺子發來密令,讓他帶卿天良先遠離霍雲朝,他一開始接到的消息是霍雲朝命在旦夕,如果霍雲朝死了,就由他直接帶卿天良回鞏家,如果霍雲朝沒死,那再看情況行事。

要不是碰上覃熙和段春山,他還會帶卿天良在外面多滯留很多天。

卿天良扭頭看鞏清明,鞏清明回看他,嘆了一口氣,道:“別這麽看著我,現在你也到這兒了,與其質疑別人,不如自己去看看真實情況,再想想我要是立馬就告訴你,你是否能保持冷靜。”

幾個人都這麽支支吾吾不敢直接跟他說,霍雲朝一定是在凡城一戰中受了傷,突然的撤退令也說的通了,要不是主將到了下不了命令的程度,幾十萬大軍怎麽會放著已經打下的槁城不要,說撤退就撤退?

卿天良覺得自己手腳發冷,二話不說就往內院奔去,隨著跑動步子加快,他的心臟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跑到臥房門口,卿天良剎住步子,手略微顫抖地撫上門框,往裏看去。

況融端著個盆子站在床前,左業正拿帕巾替霍雲朝擦著身子,似是察覺到有人來,左業偏頭往門口看去,便見到了臉色蒼白得有些嚇人的卿天良,動作一頓,錯愕地站起身,喃喃了聲:“卿公子……”

卿天良潤了潤自己有些幹燥的咽喉,邁開步子緩步走進去,站到了床邊,盯著床上不知是睡過去還是昏睡過去的人,整個人都有些發楞。

“他……怎麽了?”

左業撲通一聲跪下,頭嗑地邦邦響,哭道:“主子……主子為救我,被倒塌的墻壁掩埋,前些日子命懸一線,如今好不容易救活過來,可……可雙腿……”

卿天良聞言,走上前彎下腰,伸手輕輕撫上那雙腿,夾著夾板纏滿繃帶,什麽也摸不出來。

卿天良揮了揮手,輕聲道:“出去吧。”

左業跪地不起,況融見狀,放下盆子把人拉起來,帶出臥房關上了門。

卿天良坐在床邊,拿過帕巾仔細替霍雲朝擦著臉頰,霍雲朝似乎睡著了都覺得痛,眉頭緊皺起來。

卿天良伸手撫平他的眉心,輕輕吻了吻,道:“皺眉幹嗎?又不是不會好,咱們回正陽,正陽有最好的太醫,保證治得比以前還生龍活虎……”

卿天良貼著他面龐說話,大概是太吵了,霍雲朝悠悠轉醒,思緒還沒收回,便見一個人爬在自己身上哭,壓得他胸腔又酸又疼。

“哭什麽?我還沒死。”霍雲朝道,伸手撫上卿天良臉龐,帶著繭的指尖刮在卿天良光滑的側臉上,霍雲朝徒生自卑,他如今……是毀容加殘疾了。

卿天良握住他的手:“沒哭,哪只眼看見我哭了?”

“阿良,”霍雲朝直直盯著他,眼睛舍不得移開半步,“若是我以後不能陪在你身邊了……”

卿天良捂住他的嘴:“那我陪在你身邊,我又沒有欺負人的癖好,沒有非要你一直陪我。”

霍雲朝偏過頭,有些不知說什麽好。

卿天良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霍雲朝確實感動,可他實在沒把握卿天良會一直這麽下去,他那麽年輕那麽美好,若是自己從此真的癱了,醜陋萬分,要拿什麽留住他?

這種不安像一粒種子,深埋在霍雲朝心底,卿天良回來的最初幾天還好,直到有一天霍雲朝從夢中驚醒,發現卿天良正在替他清理汙穢之物。

他失禁了,弄臟了衣物褲子,繃帶上也沾染了汙穢液體,霍雲朝一手抓住他忙碌的手,臉色蒼白,顫抖著問:“你在幹什麽?”

“你醒了啊?”卿天良將弄臟的繃帶拿起來丟進廢物簍裏,要替他纏上新的,順便問道,“渴不渴?我給你倒點水來?”

霍雲朝看清那些腌臜之物,一想到自己無知無覺,連大小便都管不住,整個人突然崩潰,那粒不安的種子便一瞬間長成了參天大樹,將他的自卑化成樹葉,張張片片掛在顯眼的地方招搖。

他自懂事以來,從來沒這麽狼狽過。

“左……左業,進來!”霍雲朝手大力地抓著霍雲朝手腕,眼底慢慢溢出猩紅,狀似癲狂,“你……出去……出去。”

他舍不得大聲吼卿天良,只能一遍一遍喊人出去,卿天良不知道他為什麽發瘋,自己這麽做有錯嗎?霍雲朝為什麽要趕自己走?

“我不走!你怎麽了?我做錯什麽了?”卿天良緊張地問,這幾天都還好好的,今天睡覺前也還好好的,怎麽一覺起來就讓自己出去?

“左業!讓他出去。”霍雲朝吼左業,把自卑放大成遷怒,讓左業盡快把人弄出去。

左業自然聽命,好言相勸卿天良:“公子還是先請出去吧,主子現在情緒不好,有什麽事我們以後再說,目前穩住主子情緒最重要,免得他亂動起來牽扯到傷口不是?”

卿天良完全沒弄清狀況,看霍雲朝腦袋偏一邊真的不想見他,沒辦法只好先離開,一步三回頭,死也沒想明白霍雲朝這是怎麽了。

霍雲朝待卿天良出去後,才轉過頭,看向門口出神,半晌後,眼神又兇又狠,盯著自己無知無覺的下半身:“這什麽破身體破身體!砍了它,砍了它。”

左業跪在床頭,喊道:“主子!您要砍就砍我的,原本這就該是我要受的罪,還請您別這樣折磨自己,有什麽火您朝我發!”

說完不住地磕頭,霍雲朝被他的舉動喊回了神智,胸腔劇烈起伏,良久後才平穩下來,解脫般松了一口氣:“起來,幫我收拾。”

左業額頭嗑出了血,聞言卻欣喜不已,忙起身替霍雲朝清理卿天良沒弄幹凈的地方。

清理期間,左業道:“主子,卿公子也是真心為您好,您……”

“左業,”霍雲朝打斷他的話,垂下眸子,掩蓋其中的蒼涼,道,“你能讓張小姐看到你這幅樣子嗎?讓她替你清理這些東西。”

左業張了張嘴,老夫老妻尚且不計較,可他同張小姐尚未婚娶,若是今天躺在這裏的是自己,他的反應可能會比霍雲朝更決絕。

“可您跟公子感情畢竟比我們深厚。”左業道,剛剛卿天良受傷的表情他也看見了,他很是不忍。

“沒有那麽深厚,”霍雲朝搖搖頭,“他未婚,我未娶,沒拜過堂就什麽都不算。”

卿天良在門外等了許久,七月天氣炎熱,連半夜的風吹起來都燥得人心慌。

左業同霍雲朝的談話他聽得不真切,只能憑借只言片語猜測,大概,霍雲朝是恨透了自己半身不遂的樣子。

他是天之驕子,從小被人捧在高處,那麽強勢的一個人,如今落了個腿腳不便的下場,他怎會甘心?

卿天良長嘆一口氣,站起身往外走去,回到自己的院子。

近兩年來,他頭一次給王寶相寫信,托王寶相幫他打聽一下,哪裏有治腿傷的神醫妙手,無論花多大的代價,他都要請人替霍雲朝治傷。

董太後扣了太醫,明顯是不想讓霍雲朝回正陽,他們一邊享受霍雲朝保家衛國帶來的安定,一邊卻在背後害他如此受苦,這些事,他都替霍雲朝一一記著,總有一天,會幫他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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