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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秋風清秋月明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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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罵了,又被罵了!卿天良要氣死了!

他狠狠扭過頭,再也沒搭理霍雲朝一下。

實際上,王寶相和皮少賢湊一起,是這樣的想法——霍雲朝和卿天良不對勁!

王寶相說:“我爹昨天告訴我,只有一家人才能守靈戴孝,我既不是他家兒女,也不是他家外戚女婿,所以不能去搗亂,大不敬。”

皮少賢點頭,問:“然後呢?”

王寶相說:“但是霍小先生去守靈了!他,他一個王爺怎可在那兒守靈?丞相府沒有哪個小姐與霍小先生有姻親關系,他用什麽身份守的?”

皮少賢沈吟半晌,湊到王寶相耳邊道:“如此看來,那坊間傳聞霍小先生要娶夫一事可能是真的?畢竟那被金屋藏嬌的醉歡樓小倌就是阿良……”

兩人對視一眼,都被震驚了,原來竟是這樣!

除了霍雲朝來守孝這一茬,整個葬禮就再沒出現別的什麽大事。

卿順茶來奔喪,跪在堂前抱著卿天良好一頓哭,她看起來臉色十分不好,也沒帶表弟表妹,卿天良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最後還是霍雲朝給勸下去的。

再後面的幾天,卿天良中途和霍雲朝換著守,兩人將就地睡過一兩覺,就到了丞相下葬的日子。

葬禮十分隆重,從丞相府出發一路敲敲打打往城郊一處風水寶地行去,道路兩旁站著不少百姓,待棺木行過時紛紛將自家準備的錢紙撒向天空。

哭聲藏在震天的號子聲中,道士唱著一般人聽不太懂的歌調,山頭漸漸冒出太陽,人們迎著光亮慢慢前行。

另一頭,商國使臣被壓出大牢,一行人被衙役推拽著往前走。

杜句蓬頭垢面,佝僂著背,跛著腳一邊走一邊喊:“霍秉你設計害我,你要遭報應的!你要斷子絕孫!我商國數萬英魂不會放過你!你個偽君子,你個真小人……”

牢頭走上前抽了他一鞭子,不知從哪兒找來一根布帶,捆住他的嘴在腦後寄了個結。

杜句說不出完整的話,一個勁地咿咿呀呀,最後竟是嗚咽著哭了起來。

一旁觀看的百姓,有的不忍唏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現在落得這般淒慘下場,原本兩國修好天下太平的日子就要來了,偏偏要生出狼子野心……”

也有感到憤怒的,對罵回去:“你個不要臉的老東西,還我大嘉國的好丞相!你兒世代為奴,你女世代為娼,你下了陰曹地府也要被滾油鍋遭千刀萬剮……”

說完把雞蛋、白菜重重地丟在杜句他們身上,訴說著無盡憤怒。

在這錯落的屋宇之中,有一行人默默觀看著這一幕,他們全身白衣,戴著白色鬥笠,為首的一人戴著面具,身材高挑,看身形是個年輕人,他身邊分別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大概四十多歲,高大壯實,國字臉,劍眉,眼神犀利。

看完這一幕後他對面具男說:“這就是成王敗寇,你不忍心動手白白錯失的那些良機,現在被霍秉利用了起來,大嘉國的當權者就沒幾個善茬,肚子挖開都是一般黑。不過有一點他們還算可取,為了長久的穩定可以算計自己人,若是等商國喘過這口氣,也一定會找機會吞並大嘉國的,你好好看清楚了,若你再優柔寡斷,往後這也便是你我的下場。”

面具男沈默不語。

一旁的女人倒是笑了起來,道:“我讚同敖寒將軍的看法,那群廢物被人抓到把柄,破壞了我們的計劃,這回被大嘉國搶占了先機,您若再不行動,只怕我們會越來越被動,霍秉剛下令攻打商國,軍令到邊疆還有半月,我們還有時間!”

或許他們不知道,霍秉雖然是剛頒布詔令攻打商國,但其實早在半個月以前就已經讓阮裴旭行動了。因為商國與圭厥聯姻,為表誠意分了十萬大軍給圭厥,最初出兵逼近北疆戰場的,就是商國派的那十萬大軍,所以留守在商國國內的兵力根本無力阻擋阮裴旭的奇襲,再加上正陽這邊消息封閉,圭厥根本沒來得及去救援,以至於不久後這群人才知商國滅國,萬分不甘心地被迫從大嘉國撤走了。

面具男看了一下刑場,再轉頭看向城郊方向,那邊被起伏的屋頂擋住視線,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像一個未知的未來。

然後他擡步離開,吩咐道:“替我約蕭王醉歡樓一聚。”

葬禮結束後,來奔喪的人都陸陸續續離開了,卿順茶走時神態憂愁,似有什麽話想說,最後卻只嘆息一聲,摸了摸卿天良的頭,萬分不舍地跟著丫鬟婆子隨車而歸。

逝者已逝已,活著的人總不能一直沈寂在悲痛中,但到底是失去了最親近之人,以往卿天良紈絝,這會兒也再提不起勁胡鬧,每日安安分分地窩在府上,也不見任何人。

霍雲朝也不常出現了,聽說陛下身子不怎麽好,把他留在朝中幫忙處理事物。

又過了半月,聽聞邊關大捷,商國國君攜家帶口退回了老家,餘下不到萬名士兵,怕是再難有餘力與大嘉國抗衡,滅國也只是早晚的事。

大嘉國陛下霍秉早年便有病纏身,前段時間丞相去世又傷了心神,如今初聞大捷,一時高興,繃著的神經一朝緩和,曾經被他壓下去的病一起卷土重來,竟真病倒了。

陛下一病,按理說得有人代理國政,大家都以為這個人是霍雲朝無疑,卻沒想竟是陛下的弟弟蕭王霍玉恒,蕭王奪權了。

而據知情人士透露,陛下這病並不簡單,好像是大捷那天晚上霍雲朝頂撞了陛下,陛下氣急攻心才倒下。

霍雲朝本人犯了大不敬,陛下都下令要直接打發他去邊疆,但被蕭王勸住了,說霍雲朝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直接放逐邊關不合適,於是把人留在了宮裏反省。

卿天良皺著眉聽皮少賢說了一大堆,他這麽多天一直窩在府中未出,王寶相實在看不下去了,在他府中嚷嚷了一早上,卿天良才被他煩出門。

沒想到這半月來,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

王寶相四下瞄了幾眼,悄聲道:“實際上陛下是想送霍小先生出宮的,沒想到被蕭王攔下了,雖然大家明面上不說,其實心裏早就默認了,陛下十分看好這個侄子,一但病倒,皇位定然會交給霍小先生,蕭王肯定不會放心。”

卿天良是個被活生生攔在官場外的人,對官場勾結,官員之間的人情世故知之甚少。

皮少賢喝了一口酒,道:“陛下或許早就察覺了蕭王的野心,他可能是想跟霍小先生演一出戲好把霍小先生送走,卻沒想到蕭王會先一步行動,按照這情況,蕭王定然是得到了誰的支持,他不會放虎歸山的,霍小先生恐怕有難。”

卿天良頓了頓,神色古怪地看著他倆:“你們竟會知道這麽多?”

言下之意,他們三個紈絝子弟代言人,難道不應該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不學無術的嗎?為什麽就他好像是真的傻,其他人都是要思想有思想,要城府有城府的?

皮少賢楞了一下,眼睛左轉右轉,王寶相則是傻兮兮一笑,低著頭開始吃起東西來。

卿天良眼皮一抽,一巴掌拍桌上,把兩人嚇了一跳,繼而陰沈著臉低聲道:“你們給我說清楚了,不然我不會放過你們!”

王寶相和皮少賢對視一眼,王寶相討好地給卿天良倒了杯酒,小聲說:“我們生在權貴之家,即便對爭權奪勢不感興趣,家裏也會特意找老師來教授這些,因從小耳濡目染多了,現在根據各家動向和朝廷變動來分析,也就能猜個大概。”

皮少賢點頭:“就連我這個庶子,為了將來能有利用價值,家父也有派老師教課。”

卿天良臉色鐵青,原來傻逼真的只有他一個!他不禁想起卿客仁,他爹就從來沒有教過他任何有關權謀的東西。

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現在跟這兩人對峙。

卿天良瞇著眼,說:“沒想到我身邊竟是臥龍鳳雛之輩,怎麽平時要偽裝成紈絝?按照你們這機智勁兒,恐怕考試能力壓一眾優秀學子了吧?你們逗我玩兒呢?”

王寶相癟了癟嘴:“你不也是裝的,過目不忘,學什麽都快……”

“你說什麽?”卿天良壓著嗓子問。

王寶相一抖,把求救目光轉向了皮少賢,皮少賢嘆了一聲,說:“剛跟你結交時,丞相大人和霍小先生分別找過我們……”

這倒是第一次聽說,卿天良都驚訝了。

看著卿天良的臉色,皮少賢說:“丞相不讓我們把關於朝堂的事情說給你聽,說只要我們裝什麽都不知道,那我們族親在朝堂就能得到相應的關照,而且……霍小先生還警告我們,如果膽敢把你帶進渾水裏,會扒了我們一層皮……”

又是霍雲朝。

卿天良有些無力地往後靠去,原來,不管他身邊的朋友是誰,都逃不過霍雲朝的掌控。

難怪上次火藥事件他說要考驗這兩人,難怪葬禮上他問霍雲朝是不是游說他們,霍雲朝罵他是蠢貨,他是真的蠢貨,因為自己這兩個朋友真的早就是霍雲朝的人!

王寶相瞅了卿天良一眼,說:“阿良你也別生氣,霍小先生說過,以後這些有關權謀的事情他都會親自教你,有他在你總不會吃虧的。”

卿天良一口氣提不起來,呲著牙閉了一下眼道:“你覺得我是在意這個嗎?”

王寶相懵圈,皮少賢倒是先反應過來,知道卿天良是誤會了,忙解釋說:“我們不是他的人,實際上一開始我們並沒有因為家人會得到照顧而想隱瞞你,但丞相和霍小先生說,如果我們要想長久跟著你,就一定要這麽做,不然不會留我們在你身邊。”

“對對!阿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跟你分開!”王寶相趁機表忠心。

所以原本是兩只鳳,為了他甘願變成走地雞?

卿天良嘴角抽了抽,一肚子悶氣竟不知不覺消了大半,他哼哼兩聲,故作姿態道:“那你們現在告訴我這些幹什麽?”

王寶相咽下一口菜,說:“我偷聽到我爹他們談話,宮中情勢很嚴峻,如果不想辦法救霍小先生,等蕭王完全掌握了朝政,那大家都沒有好果子吃,既然霍小先生已經是你的人了,我還是覺得應該跟你通一下氣,雖然可能會被霍小先生罵……”

“什麽是我的人?”卿天良挑眉。

王寶相張口就來:“就娶夫……唔唔……”

皮少賢一把捂住王寶相的嘴,扯著嘴假笑道:“就是霍小先生有危險,平時對我們也算有照顧,如果真出什麽事,我們還是希望你能拿個主意,是幫還是不幫,這樣我倆也好做準備。”

卿天良垂眸沈思,沒計較他倆的抽瘋,但也沒有即刻做出應答。

第二日,卿天良厚著臉皮拜托秦夫人帶自己進宮看看貴妃姨娘。

秦夫人比想象中好說話,答應了,向宮裏遞了折子,三天後才收到貴妃娘娘的回信,說陛下同意他們進宮來探親。

翌日,秦夫人領著卿天良進宮。

皇宮裏本就戒備森嚴,可這次比以往更肅殺。

秦夫人暗暗拉扯了他一下,卿天良收回視線,低著頭不再東張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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