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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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成軍這麽多年沒有盡過一點父親的責任, 外人都以為他孤身一人把兒子帶大很不容易,但實際上傅嶼丞的生活費都是當年他母親發生醫療事故的賠款。

“小煬,原生家庭帶來的傷害不是時間能抹平的, 更不是一兩句愧疚能抵消的,永遠不要妥協,我們一起擺脫控制好不好?”

“好。”何煬燦然一笑, 眼睛亮晶晶的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星,雖然他們在荊棘叢中長大, 但因為擁有彼此, 心中的希望便永遠不會熄滅。

“下次不要受傷了。”

“不會了。”

凝視著這張臉,數不清的記憶開始倒流。

從朋友圈裏那個調查問卷開始,所有畫面如同一場倒放的電影, 心理醫生的診室, 冰冷的葬禮和墓碑, 滿身鮮血從天臺墜落,還有沒說完的那句告別……

他們的夢碎在了何煬十八歲生日那一天。

“小煬,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好,不過要快點回來, 否則我就不等你了。”

傅嶼丞騎著自行車, 笑著回過頭,喊道:“一定!”

十八歲對其他人來說可能僅僅是一場成人禮, 但對於他們卻意味著掙脫樊籠, 重獲新生。

傅嶼丞想在這一天送何煬一件最特別的禮物,他騎行往返十幾裏,滿心歡喜地回到秘密基地, 裏面卻空無一人。

門鎖有被破壞的痕跡, 很顯然何煬不是主動離開的。

他第一反應是打電話報警, 但失蹤時間不到24小時不予立案,情急之下傅嶼丞直接找到何煬家裏。

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綁架,何戎利用非法手段逼死了一家人,綁匪不要贖金只為報覆。

這些是他後來查到的,在當時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傅嶼丞闖進了何戎家裏,正好撞見綁匪的電話。

“我平生最討厭別人威脅,你殺了他我就當沒有這個兒子。”

何戎說完最後一句,就被巨大的沖勁狠狠撞倒在地,傅嶼丞瘋了一樣拳拳到肉,打到他滿嘴鮮血牙齒松動仍不解恨。

“你不配當一個父親。”他站起身平覆了一下呼吸,掏出手機就要報警。

何戎起身吐了一口血沫,眼神毒辣:“綁匪說了,要是敢報警何煬死得更快。”

“你有沒有沒腦子,警察會跟你一樣沒用?”

傅嶼丞解鎖手機,低頭撥號,何戍瞇起眼,拎起手邊的花瓶一把掄掉他手裏的手機,電話最終沒有撥出去。

“我說了,不能報警。”何戎把他按在墻上,碎掉的花瓶離他的眼睛不到一厘米:“既然你那麽喜歡多管閑事,今天就別想走出這道門。”

危急時刻電話鈴聲再次響起,走投無路的綁匪跑到了何戎公司的天臺,一起被帶上去當然還有人質何煬。

那時傅嶼丞就知道,這個男人不在乎兒子的性命,只在意他在外人眼裏那層虛偽的皮。

他打車一路跟著來到公司樓下,中途借司機的手機報了警。

天臺上的風很清爽,傅嶼丞卻出了一身冷汗,往後數年他無數次夢見這個場景,每次他都想如果跑的再快一點,如果報警更及時一點,如果他不顧一切沖上去拉住何煬的手,那這一切是不是都不會發生了。

綁匪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眉下有一顆痣,他掐著何煬的脖子,面色猙獰,圍觀的人有很多,但所有人都無可奈何,傅嶼丞也是其中一個。

正因如此他無法原諒自己,何煬葬禮的那一天,警察上門逮捕了何戎,傅嶼丞靠在冰冷的墓碑上萬念俱灰。

他腦子裏反覆模擬那天發生的經過,試圖改寫故事的結局,當然除了逼瘋自己,一切只是徒勞。

心理醫生試圖通過催眠治療讓他忘記所有痛苦的回憶,傅嶼丞從抗拒到接受用了兩年多時間,將一個人從記憶裏完全抹去需要多少努力,他的心理醫生再清楚不過,每攻克一個難關就像把記憶鎖在匣子裏,他越來越平靜,越來越像個正常人。

只有最後一個難點,傅嶼丞的心理醫生永遠做不到,那就是讓他忘記何煬的名字。

人的大腦擁有自我保護機制,在一些極端情況下會本能規避一些令人感到痛苦的事,也是從那時開始,傅嶼丞的世界裏何煬並沒有死,代替他活在這個世上成為了生命的全部意義。

何煬讀書時成績很好,何煬考上了理想的大學,何煬想要無拘無束的自由,這一切他都得到了。

老楊處理完學校的事,開車來醫院接他們,傅嶼丞執意先送何煬回家,到了樓下又問了一遍:“你爸真的不在家?”

“不在啊。”何煬笑容有些心虛。

“那好,我送你上樓。”傅嶼丞垂眸去開車門,卻被何煬按住了手。

老楊回過頭,疑惑道:“怎麽了?”

僵持之下傅嶼丞先開了口:“老楊,能不能幫忙給他家打個電話,今晚不回去了。”

“這都到家了,怎麽就不回去了?”老楊打開車燈,神色鄭重地看向兩人:“你們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楊老師,你別聽他的,我這就下車了……”

傅嶼丞沈著臉拽住他的手腕,校服袖子往上一擼,斑駁的傷痕觸目驚心:“這種傷應該已經超過家長普通管教的範疇,況且他成績年級前十,在學校從不惹事。”

老楊皺起眉,從兜裏掏出煙和打火機:“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

“嗯。”何煬輕輕應了一聲。

半晌,老楊按滅了煙頭,問道:“為什麽不報警?”

傅嶼丞看向窗外,嗓音很冷:“警察管不了這種事,即使管得了一次,也管不了一輩子。”

“你們希望我怎麽做?”老楊沈默半晌問道。

“跟他爸說,高三學業忙,需要住校。”

傅嶼丞搬出早就準備好的借口,卻被老楊懟了回去:“我又不是六班班主任,這話有信服力嗎?”

“但你跟六班班主任熟啊。”傅嶼丞勾唇一笑,直接耍無賴:“老楊,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那你呢,要不要一起住校?”

“不用,我有地方住。”

老楊重重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你說的我會考慮,但今天沒有理由不回去,你坐車裏等著,我親自送何煬上去。”

傅嶼丞和何煬對視一眼,黑暗中藏匿了太多情緒。

車燈一直亮著,傅嶼丞心裏卻堵得難受,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段暗無天日的時光,好在老楊沒一會兒就回來了,車門關上他問:“情況怎麽樣?”

“很平靜,他爸爸看起來很斯文,媽媽也很溫柔,不過我還是看著何煬進了自己房間才走,只要上鎖應該沒什麽問題。”

傅嶼丞苦笑一聲:“希望吧。”

第二天早自習下課,何煬去數學組送作業,老楊特地把他叫到跟前,問道:“怎麽樣?”

何煬沈默地將校服拉鎖扯下一點,露出鎖骨上紅紫色的淤痕,輕聲道:“老師,昨天還是謝謝你。”

老楊嗓音一緊,表情覆雜道:“先回去上課吧。”

傅嶼丞想讓何煬住校不僅僅是為了防著何戎,更是為了減少他上下學被盯上的風險,何煬的十八歲生日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這就意味著那個眉下有痣的男人隨時可能出現在附近。

除了正常上課的時間,他時刻留意著校門口的人群,甚至三番兩次到何戎的公司樓下蹲點。

功夫不負有心人,雖然他沒親自見到那個男人,但從公司員工口中得到了一個關鍵信息,何戎旗下的制藥公司最近出了事,正在鬧人命官司。

事情一旦有了突破口,調查起來就簡單得多,傅嶼丞根據地址找到了那戶人家,剛走進樓道就聞到一股腥臭味,他忍者惡心敲了半天門,卻壓根沒人開。

一轉身,突然對上一雙渾濁的眼睛,眉下那顆痣無聲昭示著他的身份,傅嶼丞背靠著門板,表情還算鎮定:“你好。”

“小孩,你找我?”男人嗓音沙啞,渾身臟兮兮的透露著淒慘,如果不是被逼上絕路,他應該也不會鋌而走險。

“我來是想了解一下何戎制藥公司的……”

“滾——”

男人雙目赤紅,聲嘶力竭地喊道:“害死我老婆孩子還不夠嗎?現在還要來逼我!”

“我不是他們公司的人,你誤會了。”傅嶼丞餘光掃視著狹窄的樓道,冷靜地解釋道:“你看我身上的校服,我只是個學生,想幫你討回公道。”

“學生?幫我?哈哈哈哈……”男人笑得前仰後合,滿臉淚水,諷刺道:“你憑什麽幫我,你幫得了我嗎?”

“如果深究的話,我也算是受害者,至於能不能幫你,如果你信任我,我們可以合作一起扳倒何戎。”

“怎麽扳倒他,他可是只手遮天的土財主。”

“法律,任何時候法律都是社會公正的最後一道防線,只要我們掌握證據。”傅嶼丞沈思片刻,沈聲道:“有一個人或許可以幫忙。”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男人懨懨地說道。

傅嶼丞抿唇說道:“你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會證明給你看。”

“一周。”男人擡起眼皮,輕描淡寫說道:“一周之後得不到想要的結果,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這件事。”

傅嶼丞攥緊拳頭,走到外面深吸了一口氣,這一次他一定會改寫故事的結局。

幾天後老楊聯系六班班主任把何煬住校的事情辦了下來,也算了卻他的一樁心事,只要何煬不出校門,遭遇綁架的幾率就大大降低。

在這期間,傅嶼丞聯系上了一名律師朋友,雖然她現在只是某知名律所的實習生,但未來五年後程笠這個名字將會被大多數人熟知。

律所前臺的姐姐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指名道姓來找一個實習生,眼神難掩驚訝:“請問你是程笠的親戚還是……”

“我是他的委托人。”傅嶼丞眼神誠懇,嗓音冷靜道:“麻煩讓我跟她見一面。”

“這不合規矩,律所是不讓實習生接……”

程笠恰好從電梯下來,順口問了一句:“怎麽了?”

前臺姐姐解釋道:“這位自稱是你的委托人。”

程笠皺了下眉,摘下墨鏡:“我們認識嗎?”

“現在認識了,程小姐你好,我叫傅嶼丞。”

咖啡館裏服務員端上兩杯咖啡,程笠看了一眼表,開門見山道:“你只有五分鐘時間。”

“何戎制藥公司保健品中毒案,受害者起訴,不僅沒有拿到賠款,反而被誣陷反咬,直到現在那些害人的東西還在市面上流通,程律師覺得應該怎麽辦?”

程笠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不動聲色道:“你想讓我插手,可我只是個實習生。”

傅嶼丞勾唇一笑,眼中神色了然,他們相識的時間不斷,每一個小動作他都了如指掌,程笠已經對這個案子有了興趣。

“我相信程律師的能力,這件事如果我來辦可能要走很多彎路,花費很多時間,在沒有人脈和資源的情況下,我光是搜集證據可能需要幾個月時間,但對於程律師來說一周應該足夠了。”

“你好像很了解我。”程笠端起咖啡,臉上露出微妙的表情:“連我喜歡喝什麽咖啡,加多少糖都很清楚。”

“或許這就是一見如故。”傅嶼丞轉頭看向窗外,眸光深沈:“程律師,我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給你了。”

“五分鐘到了,我回去考慮考慮,再見。”

傅嶼丞一笑,心中已經有了答案,走出咖啡館時,身後跟了個鬼鬼祟祟的人影,透過玻璃的反光,他看見了傅成軍那張臉。

頭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對於這個生理學上的父親,傅嶼丞也不是很在意,他一路回到學校,去了何煬住的宿舍。

周日下午學生放假,宿舍樓裏一片寂靜,他提著水果和零食來到門外,透過窗戶看見何煬穿著睡衣,正趴在桌子上做題,聽見有人敲門立馬扔了筆跑過來。

“嶼丞哥哥,你終於來了。”何煬打開門,笑著說道:“你再不來,我都快無聊死了。”

“你室友他們都不在?”傅嶼丞環視四周,床上空無一人。

“他們難得放假都回家了,我聽你的話連校門都沒出。”何煬笑得天真,接過手提袋驚嘆道:“哇,你給我買這麽多吃的。”

“嗯,最近一段時間就好好待在宿舍,等下周你過完生日我再帶你出去玩。”傅嶼丞表情毫無破綻,走到課桌前看了一眼空白的試卷,調侃道:“小煬,你一下午半張卷子都沒做完?”

“……太難了,不想做。”何煬拆開一包薯片,壓在卷子上:“這個好吃,你嘗嘗。”

時間一晃來到晚上,傅嶼丞得在封寢之前離開,何煬穿著拖鞋送他到樓下,臉上一直掛著甜甜的笑,直到夜色吞沒了他的身影,何煬才緩緩放下手,垂著眼睛回到宿舍。

關門,開燈,打開衣櫃,裏面堆著沒來得及疊好的外衣和褲子。

今天早上下了小雨,鞋櫃裏的運動鞋沾了泥,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傅嶼丞走出校門時,天已經擦黑,周末校門口幾乎沒有學生和家長,所以站在路燈下那個人就顯得格外紮眼,他剛一出校門就被盯上了,兩人一前一後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這期間遇到過幾撥路人,還有出租車,他完全可以找機會求救,或者打車離開,可傅嶼丞沒有這麽做,他淡定地拐進一個小巷子裏,那是街頭監控盲區。

“你膽子不小啊。”男人微微掀開帽檐,露出眉下那顆帶著兇煞氣息的痣:“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傅嶼丞轉過身靠在墻上,面色波瀾不驚:“我已經拜托了律師朋友,重新介入這個案子,一周時間太短,可不可以寬限幾天?”

“你在跟我講條件?”男人上前扯住他的衣領,渾身肌肉都因為怒火而細微顫抖:“說好的一周,我來就是提醒你,還剩下三天。”

傅嶼丞仰起頭,呼吸有些困難,他把手伸進兜裏,一張卡片悄無聲息地滑落在地。

這個男人根本不相信他能對付得了何戎,即使到了那一天他拿出證據,也很有可能被認為是偽造的,所以不得不做好兩手準備。

在他離開小巷子後,男人重新壓低了帽檐,剛走了沒幾步他突然折返,蹲在地上撿起了那張傅嶼丞故意留下的卡片。

借著路燈微弱的光線,男人看清了上面的照片,那是傅嶼丞的二寸免冠照,上面蓋著六中教務處的紅色印章,但姓名一欄卻工工整整地寫著:何煬。

對於一個走到絕路的人來說,很難再有理智去判斷學生證的真偽,何煬這個名字就是放大他心底仇恨的催化劑。

傅嶼丞一直和程笠保持聯系,一邊跟進調查,一邊實施第二重計劃。

三天之後高三年級有一場模擬考,由於考試科目比較多,學校占用了晚自習的時間,傅嶼丞一直是老師眼中的學渣,提前半個小時交卷大家也習以為常。

他先走到六班門口,隔著窗戶看了一眼何煬,見他正埋頭奮筆疾書,心中稍安。

程笠在這時打來電話,直截了當說道:“現在已經能確認何戎的公司存在不止一處問題,但想要取證很困難,即使警方那邊受理,也需要審批搜查證。”

“我懂了,你等我消息。”

傅嶼丞掛了電話,一言不發走向校門口。命運的齒輪不停轉動,其中每一環都必不可缺,上一次的突破口在何煬身上,這一次就讓他來冒險。

“老師,我要交卷。”

教室裏何煬舉起手,在老師震驚的目光中,堅定道:“我都答完了。”

監考老師皺了下眉,猶豫道:“不再檢查一下嗎?”

何煬看了眼窗外,低聲道:“不用了。”

校門口空無一人,傅嶼丞雙手插兜,手機屏幕亮著,他知道那個男人就在附近,故意按著原來的軌跡往監控盲區走,經過小巷時他往裏面瞥了一眼,下一秒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拽進暗處。

“別動。”

粗啞的嗓音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傅嶼丞低下頭瞥了一眼,刀子抵在他腰間,與此同時,他在兜裏按下了事先準備好的手機撥號鍵。

接線的女警察柔聲詢問:“您好,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

電話對面先是傳來一陣摩擦的噪音,緊接著傅嶼丞開了口:“你先冷靜一下,持刀傷人是要坐牢的。”

“我連死都不怕,會怕坐牢,你老子要了我全家的命,我要你們血債血嘗!”

女警察瞬間察覺到危險,扭頭呼叫身邊的同事:“有人報警疑似被脅迫,趕緊找技術人員定位。”

傅嶼丞閉了下眼睛,盡量保持鎮定地向警方傳遞信息:“這裏是六中附近,在這裏動手多不劃算,要殺我也得在何戎的公司才解恨,對不對?”

男人哼笑,發了狠把他摜在地上,兜裏的手機磕上石頭,通話意外掛斷。

女警察皺眉喊了兩聲,確認沒有應答,當機立斷道:“先去六中,派人去查本市法人代表名叫何戎的公司地址,聯系救援隊出發。”

何煬氣喘籲籲地跑到校門口,環視四周沒發現傅嶼丞的蹤影,但路燈底下站著一個鬼鬼祟祟的男人,他覺得莫名眼熟,穿過人行橫道走進一瞧,竟然是何成軍。

“你怎麽在這,看見傅嶼丞了嗎?”何煬眼中稚氣全無,冷靜問道:“快說,他可能有危險。”

“好像往那邊去了。”何成軍畏畏縮縮指了一個方向,隨後又抱著酒瓶醉倒在地上。

何煬跑了幾步,突然停下,他眼睜睜看著傅嶼丞被一個戴帽子的男人扛進面包車,緊接著身後響起警笛聲。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他沖出路面攔在警車面前,被迫極速剎車後,駕駛位的警察心有餘悸地探出頭:“你瘋了,還是不要命了?”

何煬沖上去死死扒住車窗,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同學傅嶼丞被一輛面包車帶走了,我記得車牌號。”

“上車。”

後座的警察抱著電腦,調出何戎制藥公司頁面給他看:“你認識這個人嗎?”

何煬心臟一顫,瞳孔驟然放大:“認識,他是我爸。”

“他是你爸?被帶走的人不是何戎的兒子?”

傅嶼丞被麻繩捆住手腳,平躺在後座,根據車的顛簸程度,他能感覺到現在車速非常快,男人甚至遇到紅燈也不停下,一路橫沖直撞開到何戎公司樓下,而後乘電梯直接到達天臺。

一通電話分別打到公司前臺、總裁辦公室以及何戎的私人電話,天臺上很快圍滿了陌生的面孔,傅嶼丞側頭往底下看了一眼,第二撥警察已經到了公司樓下,開始疏散群眾。

何戎應該是從家裏趕過來的,夜晚的天臺沒有燈,一時間他沒分清人質的面容。

“何戎,你喪盡天良,現在報應到你兒子身上,你活該!”男人掐著傅嶼丞的脖子,上半身幾乎懸空,只要再稍微用力人就會從天臺上摔下去。

“把人放了,有什麽條件你可以提,這樣做是犯法的。”

何戎穿著得體,嗓音沈穩,完全不似受到威脅的模樣,身邊的小秘書嚇得腿軟,他甚至彬彬有禮地安慰了一句:“沒關系,他不敢殺人。”

從傅嶼丞的角度看去,只有成千上萬的霓虹燈在眼前閃爍,曾經無數次他都想替代何煬站在這天臺上,以他的視角俯瞰死亡,體會他那一刻所感受到的恐懼。

想必他現在應該已經考完了試,乖乖回到宿舍,洗漱完準備寫作業,然後睡上一覺迎接第二天的太陽……

腦中的畫面還未消散,便聽見一道熟悉的嗓音,從天臺另一側傳來:“我才是何戎的兒子。”

伴隨著這一喊聲,在場所有人都楞住了,何戎眉頭緊鎖,面色尷尬,當著員工的面他回過頭,做出一副父子情深的模樣:“小煬,原來你在這,嚇死爸爸了。”

“我才是這個罪魁禍首的兒子。”何煬推開面前虛偽的人,重覆道:“如果你要報覆沖我來,放了他。”

“誰讓你來的!”傅嶼丞咬著牙,掙紮道:“別過來,快攔住他。”

“老實點。”男人朝他腹部來了一拳,失控道:“不管你是誰,敢騙我……”

“傅嶼丞,我都想起來了。”

何煬含著淚往前跑了兩步,被身後的警察按住:“別過去,危險。”

數不清的靈魂碎片猶如星光點點匯聚在一起,縫合成屬於何煬的完整記憶,他從來沒有真正離去,執念將他禁錮在傅嶼丞身邊,成為任務世界中最深的羈絆。

每一次只要找到一丁點契機,他都會拼盡全力喊出那個名字。

“傅嶼丞,你還要讓我等你多久?”

何煬被按在地上,拼了命往前掙紮,他朝傅嶼丞伸出手,眼裏含著畢生的眷戀和愛意,啞聲哭喊道:“你說過要早點回來的,你這個騙子!”

“對不起小煬,我又撒謊了。”

身體懸空的那一刻,傅嶼丞閉上了眼睛,這並非是最好的結局,但他已經成功改寫了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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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們從未分離。”

“嶼丞哥哥,你總算回來了,我等得好無聊。”

傅嶼丞放下自行車,在漫天星空下抹了一把汗,氣喘籲籲地跑向秘密基地裏的人:“小煬,這是我給你準備的十八歲生日禮物,拆開看看。”

“是什麽,這麽神秘?”何煬甜甜一笑,眨著眼睛:“我要拆開了哦……”

“喵嗚~”

“哇——”

“喜不喜歡?”傅嶼丞伸手逗弄著奶黃色的小貓,眼中笑意藏不住:“寵物店離這有點遠,等急了吧。”

“好可愛,它有名字嗎?”何煬輕輕碰了下它的鼻尖,小奶貓伸出舌頭舔了下他的手指,發出一聲細弱的叫聲。

“沒有名字,它剛出生不久,我怕帶回來養不活,就先在老板那裏寄養一段時間。”傅嶼丞垂下眼睫,壓低嗓音道:“你給它取個名字吧,以後……我們三個在一起。”

“那就叫它蛋黃吧,可愛嗎?”

“嗯,可愛。”傅嶼丞盯著面前的人,發自內心一笑:“小煬生日快樂,我喜歡你。”

何煬猛地瞪大雙目,心跳速率迅速飆升:“你,我,喜歡?”

月光中傅嶼丞俯身落下一吻,何煬顫抖地閉上雙目,輕輕回應:“我也是。”

第二天早上,兩人在鬧鐘響起時瞬間睜眼,腦海中閃過千萬個畫面,彼此相對無言。

何煬低頭查看手機上的日歷,現在是他十八歲生日的第二天:“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有沒有可能那根本不是一場夢。”

傅嶼丞笑著抱起睡在床尾的蛋黃,輕輕順著毛,與此同時腦海裏響起熟悉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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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之後會更番外和下一本《結婚後和嬌妻Omega互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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