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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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樂池背著昏迷不醒的蝴蝶妖, 哼哧哼哧跟在最後,嘴裏嘀嘀咕咕:“我就知道,有什麽臟活累活都找我。”

藥王在前面給蘇裕帶路, 沈著臉道:“還不是因為你,我們才會中了魔君的詭計。”

他們原本是按約定到怡紅樓會合,誰知走到一半江樂池非嚷著肚子疼, 獨自返回客棧。

藥王耐著性子等了許久不見人影,終於察覺出不對勁, 迅速回到水禾山居, 恰好撞見去而覆返的秦奕,而江樂池則被堵了嘴五花大綁扔在客房裏。

“你能不能別這麽細致入微地描繪我的慘狀。”江樂池欲哭無淚,委屈道:“我都已經提醒你, 不要過來有陷阱。”

“你說的那是人話?”藥王無情反駁, 怒道:“我以為你嗚嗚嗚是叫我快點救你!”

“所以你們都沒弄清楚怎麽進來的, 就讓夙懷……”蘇裕一怔,別扭地改了口:“就讓我師尊去客棧有什麽用?”

“當然是讓他進來想辦法。”藥王一臉理所當然, 完全不覺得有哪裏不對,反問道:“現在這樣比劃著交流你不累嗎?”

“……”蘇裕站在客棧門口, 突然就後悔聽從了建議。

然而另一道白光繼續向裏移動, 說明何煬已經走了進去。

結合藥王和夢舟透露的信息,何煬大致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但有一點他仍然不敢確信, 渡生陣的陣眼在血焰城,魔尊怎麽可能提前開啟?

要知道上一世清蕪君為此搭上了滿身修為和一條性命,魔尊現在只不過是一道虛影, 絕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開啟渡生陣。

客房裏空無一人, 何煬仔細勘探一圈, 沒有任何發現。

房間裏的陳設還和以前一樣,蘇裕消失的地點也沒什麽異常,觸發消失的關鍵點應該不是某一樣物品,而是……

擺在梳妝臺上的銅鏡折射窗外的月光,角度剛好灑在何煬身上,下一秒,視線中的畫面急劇褪色,黑白世界裏,門口出現了幾個人。

何煬一一掃過他們的臉,目光最終落在蘇裕身上:“你帶我來這就是這個目的?”

藥王和江樂池往邊上站了站,毫無負擔地甩鍋給他的寶貝徒弟。

蘇裕嘴角抽動,一臉無奈地問:“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帶你們出去。”何煬語氣平淡,眼睛裏看不出什麽波瀾,周身失去色彩反而襯得他五官愈發深邃,下頜線接近完美,這樣毫無根據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信服力。

江樂池瞬間吃了一顆定心丸,將夢舟放到床上,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可算能出去了,這破地方邪門死了。”

藥王臉色沒有那麽樂觀,他語氣凝重地問何煬:“我給你傳信你收到了嗎?”

“收到一句。”何煬轉頭,正好問出心底的疑慮:“你說的渡生陣開了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藥王上前兩步,指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這些修士和尋常百姓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減少,我猜他們是被當成了養料。”

“靈溪宗的典籍中有記載,渡生陣並不是受人為控制的死陣。”藥王擰著眉,推測道:“魔族在以血肉祭祀,彌補殘缺的陣圖。”

蘇裕眼神微變,在沒人註意到的角落裏,他攥緊掌心,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想起前世被他忽視的一個細節,一直以來他都陷在臨死前那一天的夢魘之中,以至於很多事情都來不及細想。

魔尊上一世操控半妖將血焰城變成一片屍山血海,但渡生陣並沒有因此開啟,他敗在夙懷之劍下氣數將盡,跟隨他一道重生。

那麽究竟是誰開啟了渡生陣?

魔尊擁有前世的記憶,明知道會失敗為何還重蹈覆轍,他的目的是什麽?

“你怎麽了?”

江樂池發現異常,拍了下他的肩膀,蘇裕猛地擡起頭,瞳孔縈繞著駭人的黑氣。

江樂池沒控制住喉嚨裏的尖叫,嚇得兩步竄到何煬身後,眾人齊齊擡起頭,親眼目睹了黑氣散盡變回淺灰色的瞳孔,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江樂池:我現在說沒看見還來得及嗎?

藥王:這種時候慌的人不應該是蘇裕?他怎麽一點反應沒有。

何煬淡淡收回視線,沒有開口解釋的打算,這讓蘇裕懸著的心臟落回實處,其他人怎麽看他才不在乎。

“我……這是在哪?”

夢舟微弱的嗓音響起,不僅緩解了尷尬的氣氛,還帶來了新的線索。

根據他的描述,在靈溪宗被控制後,他帶著妖王來到了水禾山,魔尊一直在逼問妖王渡生陣的秘密,他失去了利用價值,就被轉手賣到了黑市。

在此期間,靈溪宗大弟子“嵐風”出現在客棧,給現任魔尊下了一個指令,所有半妖傾巢出動擾亂人間,目的是讓各地修仙世家分身乏術。

而他們現在所處的黑白世界乃是水禾山的倒影,不會對人體造成實際傷害,但同時這也是一個無法用蠻力破解的結界。

影子因光而起,刺不穿打不破,沒有人能遮蔽日月光輝,事情一下子變得十分棘手。

影子世界裏接連不斷有人消失,沒人知道下一個會輪到誰,所以人人自危。

何煬思忖片刻,目光落在梳妝臺的鏡子上,緩緩道:“影子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只要那面最大的鏡子,結界不攻自破。”

“那還等什麽,我們分頭去找。”藥王行動力十分迅速,擡腳奪門而出。

何煬倒沒有急著出去,轉頭看向蘇裕:“你進入影子世界附近有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沒有,我走著走著就進來了……”蘇裕皺著眉回憶,抿唇道:“如果非要找出一面鏡子,那應該是怡紅樓旁的荷花池,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來別的了。”

“沒關系,總能找到的。”何煬沈聲道。

“嗯。”蘇裕點了點頭,片刻後,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剛那句話是在安慰他嗎?

太奇怪了。

一個時辰後,幾人找遍了整座水禾山,毫無發現,離下一次消失的時間已經不遠,眾人臉色都不好看。

“萬一我被拉走了,是不是就成了渡生陣的燃料。”江樂池抱著鹿頭,情緒低落,他倒不是怕死,只是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也太憋屈了。

夢舟小心翼翼開口:“別這麽悲觀,我們再去找找,也許……”

“夙懷之,你覺得呢?”藥王強勢打斷,狹長的鳳眼凝視著何煬,他總覺得這人留著後手,就想看他們急得團團轉。

何煬輕笑,坦然道:“找不到我也沒有辦法。”

他確實沒急著出去,畢竟外面就是一座空城,出去除了等血焰城開城門外別無辦法,倒不如留在這看看魔尊究竟想幹什麽。

“清蕪君,你手上發光的是什麽?”

夢舟醒來的晚,不知道因果咒的事,隨口一問反而讓藥王發現了關鍵。

“我知道了!你們手上綁著因果咒,不能離開彼此超過十裏,所以只要有一個人消失,另一個人必然會跟著消失。”

江樂池頓時充滿怨念,盯著兩人手腕酸溜溜道:“說好一生一起走,倆人偷偷牽了手,我們可太慘了。”

何煬失笑,眼神戲謔:“不然我給你也下一道因果咒?”

“好啊!”江樂池一下來了精神,樂顛顛伸出手:“有清蕪君在身邊,我連死都不怕了。”

藥王這次難得沒有反駁,在他看來江樂池的提議沒什麽問題,五個人在一起更安全,於是他也伸出了手。

“那……帶我一個好不好?”夢舟眨著大眼睛,伸出細瘦的手腕。

何煬輕嘆,連施三道因果咒,幾個人手腕亮起微光,心滿意足。

蘇裕:“……”

心魔警告。

“這下無論我們當中誰消失,都能帶著清蕪君一起,可太有安全感了。”

江樂池話音未落,何煬身影漸漸變得透明,下一秒,幾人手腕上的微光齊齊一亮,何煬消失的同時,因果咒帶著四人一起消失。

“萬萬沒想到,第一個消失的人竟然是清蕪君。”夢舟心有餘悸,感慨道。

江樂池欲哭無淚,嘶吼道:“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何煬嗓音冷淡,主動解開三人的因果咒,手腕上又只剩下蘇裕一個人。

一種奇妙的感覺在心底蔓延,蘇裕攥緊了掌心,直到尖銳的刺痛傳來,他才擡起頭,勉強找了一個解釋:夙懷之可能擔心他站在魔族那邊,所有才拴著他吧。

不過這種特殊性還是讓他心裏得到異樣的滿足,無論是好是壞,他都要做夙懷之心裏最特殊的人。

“我們到了血焰城。”何煬環視四周,心中生出了一絲疑問:“難道現在已經是第二天?”

“沒錯。”藥王頷首,沈聲解釋道:“我們進來的早,發現影子世界的時間流速和外界不同,你們去黑市走了一遭,我們才過去幾個時辰,同樣我們在裏面找出口找了一個時辰,外面早就該天亮了。”

“可是,你們怎麽確定這裏就是血焰城。”江樂池壓低嗓音,小心翼翼道:“萬一這又是幻境怎麽辦?”

“不可能,世界上沒人能覆刻第二個鬼蜮。”何煬轉過頭,目光落在遠處不停運轉的巨大□□上,刻度每一次變換都意味著有人正在死去,有人正在新生。

渡生陣之所以被稱為上古邪陣,正是因為它能逆轉這個□□的方向,死者覆生,那新生的人總不能去死。

因此,六道輪回就徹底亂了套。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來啦,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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