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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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丹草生長在血焰城, 這件事藥王心裏再清楚不過,他傳信給何煬,就說明憑他一己之力根本取不到草藥。

血焰城又名鬼蜮, 是陰陽交界之地,凡是在六道輪回之中的人、妖、魔死後都要去那裏走上一遭。

生人不入鬼蜮,所以這麽多年來渡生陣的陣眼一直是個秘密。

魔君操控夢舟帶走妖王, 縮地術只能到達鬼蜮方圓百裏,正是因為這個禁制。

何煬繼承了清蕪君的全部靈力, 以大乘境宗師之能強行破開鬼蜮城門不是難事, 但逆天而行必然損耗自身,得不償失。

三天之後恰逢每月十五,城門禁制最為薄弱, 系統將兩世記憶融合完畢, 一切準備就緒。

唯獨缺少的一環是渡生陣的運轉, 清蕪君上一世的資料中只字未提,要想弄清楚這一點必須要知道大乘境宗師隕落的真正原因。

“生死這樣的大事, 我一無所知,難道這還不算系統資料缺失。”何煬這三天閑來無事, 開始想方設法找茬。

【很抱歉, 系統這邊並未發現異常,關於片段缺失推測是由人為因素引起。】

何煬不依不饒地問:“人為因素是指什麽?”

【人為因素大致分為兩種, 某種超脫系統控制的強大力量和不屬於本世界的未知因素。】

“強大力量不就是清蕪君本身。”何煬思忖片刻, 沈聲道:“若是他自己抹去了死前的記憶,系統是不是就無法記錄?”

【是的。】

系統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那有辦法回溯那段場景嗎?”何煬不死心地逼問。

【沒有,您放過我吧QAQ】

何煬勾唇一笑, 眼神篤定:“我不信, 除非你證明給我看。”

【清蕪君是接近飛升的大乘境宗師, 他有逆天改命的本事,系統真的無權幹涉,如果從在場的其他人身上倒還可以一試。】

門外結界適時映出蘇裕的臉,何煬眸光一亮,輕笑道:“試。”

【唔,其實天魔……】

“不能試?”何煬嗓音低沈危險,帶著一絲警告意味:“那我也沒必要做什麽任務了。”

【能,立刻試。】

蘇裕推開門,眼前頓時一黑,軟倒在何煬懷裏。

系統這回效率出奇地高,何煬剛抱著蘇裕來到床上,靈魂直接抽離軀體,兩人姿勢暧昧地疊在一起,一言難盡。

何煬站在上空,冷眼瞧著這一幕,心底又給系統記了一筆。

最後一起算總賬。

場景回溯是個頗為艱巨的任務,尤其是從旁人視角窺見的畫面真假未知,需要有足夠強大的判斷力。

靈魂幾經輾轉再次蘇醒時,何煬已經附在蘇裕的身上,他行動受限只能跟隨蘇裕的目光,見他所見,聽他所聞。

眼前是一片通天血海,整個世界都染上了觸目驚心的紅,沒有其他色彩,耳邊尖銳的哭聲震天,聽得何煬腦仁疼。

他看不見蘇裕此時的狀況,只能通過視線高低大致判斷,蘇裕此刻應該是跪在地上,傷得不輕。

目光緩緩上移,蘇裕擡起了頭,何煬視線裏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影,他一眼認出,那是上一世的清蕪君,青衣墨發,單手執劍,渾身上下一塵不染,猶如神明降世,手中的夙夜劍光忽明忽滅,成為這血海之中唯一的異類。

“師尊。”蘇裕的聲音近距離響起,何煬聽出了一種錐心之痛,但面前向他走近的清蕪君臉上沒有一絲一毫地動容,眼神冷漠偏執得可怕。

“別叫我,我沒有你這個徒弟。”

夙夜劍光冰寒,劍尖直指蘇裕眼前,何煬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破綻,但清蕪君半點兒沒有猶豫,夙夜劍徑直刺入蘇裕心口。

那種疼痛何煬無法感同身受,但劍尖穿過□□的聲音聽著就令人膽寒,有誰親自見過這種場面,都忍不住嘆一句,果然無心無情。

蘇裕的視線越發模糊,何煬眼前一黑,畫面徹底消失。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重新出現一抹光亮,何煬恍了下神,才發現眼前完美的下頜線屬於清蕪君。

這張臉他用了這麽長時間,近距離一看還是陌生,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種被自己抱在懷裏的怪異感覺。

蘇裕恢覆意識,胸腔震動忍不住咳了一口血,清蕪君聽見動靜低下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出奇的平靜,一如數年前靈溪山下,那個漫天繁星的夜晚。

“我快死了。”蘇裕嗓音沙啞,喉嚨裏血沫翻湧。

何煬知道他說的不是謊話,這具身體經脈盡毀,五臟俱碎,已經無力回天。

清蕪君眼裏看不出悲喜,只是抱著他一步一步走向血海盡頭。

“夙懷之,你滿意了嗎?”蘇裕字字句句都帶著刻骨的恨意。

何煬觀察清蕪君的表情發現了一絲異常,且不說夙懷之對這個徒弟有沒有別樣的感情,面對一個將死之人,眼神如此平靜,他估計修的不是無情道,而是木頭人。

血海盡頭是一處斷崖,底下翻湧著熾熱的巖漿,青藍色的火焰像一條巨龍,能吞噬世間所有邪惡,融化一切仇恨糾葛。

清蕪君緩緩站定,從始至終一句話都沒說,抱著蘇裕的手臂一松,果斷地將一切畫下句點。

蘇裕眼中恨意不減,一滴淚自眼角流出,還未滑落便被烈焰蒸發,了無蹤跡。

何煬跟隨蘇裕的身體不斷下墜,視線裏清蕪君的身影漸漸模糊,青灰色衣袍染上火光,如同一幅名貴的畫卷一點點燒成灰燼。

那個人不是清蕪君。

何煬在最後一秒窺見了真相。

溯回就此結束,就是最好的證明,早在蘇裕落下斷崖之前,清蕪君就已經死了,抱著他走過最後一段路的人,很有可能只是夙懷之隨手捏的一個化身。

所以面對蘇裕最後的質問,他一言不發眼神平靜,不是無心無情,不是愧疚難當,而是草木化身根本沒法回答。

他完成了清蕪君最後下的一道命令,投入烈焰,化為一灘灰燼。

至於清蕪君如何得知巖漿下面便是渡生陣,何煬心中也能猜到幾分,能讓大乘境宗師身隕魂消,除了逆天而行,再無其他。

一股強烈又熟悉的失重感過後,靈魂回歸原位。

何煬睜開眼,他正抱著這一世的蘇裕躺在床上,系統強行侵入蘇裕前世記憶的後果就是,他的胳膊被枕麻了。

手稍微一動,蘇裕皺著眉睫毛輕顫,看起來隨時要醒的模樣,何煬不想第二次抽離記憶,索性直接點了他的睡穴,讓他多睡一會兒。

蘇裕眉目舒展,呼吸均勻,何煬方才抽出手,撐著床頭打算翻身下床。

然而,他這邊剛邁出一條腿跨過床上的人,門突然大敞四開。

“夙懷——”之。

藥王表情淩亂地站在門口,臉都綠了。

他擡起頭看了眼天上偌大的太陽,確定現在是白天沒錯。

何煬擡頭瞥了藥王一眼,後知後覺地想起蘇裕進入結界後,他就將門上的禁制撤了。

“出去說。”何煬面不改色,走到藥王身邊,難得壓低嗓音解釋了一句:“我們剛才什麽都沒做。”

“……”藥王臉色漆黑,直勾勾地盯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看我像好糊弄的傻子嗎?

何煬不在意他怎麽想,先一步走到外面,用靈力封了門。

“你來找我有什麽事?”何煬邊走邊問。

“昨天我讓江樂池來傳話怕他沒說清楚。”藥王眼神依舊別扭,深吸一口氣道:“剖出妖丹的過程對於普通人來說風險太大,魔族的禁術我也一直沒有頭緒,化丹草是現在唯一的辦法。”

“嗯,我知道。”何煬點了點頭,嗓音冷淡:“不到萬不得已,你也不會提及。”

藥王沈默片刻,擔憂道:“可是血焰城那種地方……”

“早晚要走一趟。”何煬理了下衣袖,餘光瞥了他一眼:“妖王和夢舟也在那裏,你去正好把他們帶回來。”

“我帶回來?”藥王神經一緊,眼神狐疑:“那你呢?”

我可能回不來了。

何煬嘴角勾起一抹輕笑,嗓音淡淡:“我還有別的事。”

“行,我也懶得管你。”藥王腳步一停,臉色有些凝重,斟酌開口道:“你和你那小徒弟是認真的?”

何煬差點兒被這純情的問題問笑了,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怎麽樣才算是認真?”

“結成道侶,或者昭告……夙懷之你笑什麽?”藥王臉色瞬間漲紅,一路蔓延到脖頸,幾乎與他身上的衣服融為一體。

“我沒笑。”何煬收回視線,嘴角微微上翹:“這件事情我在宗門下了封口令,以後無須再提,我們一直是師徒關系。”

“那你剛才……”藥王嗓音一哽,抿了下唇,話音一轉道:“算了我不提,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

“這趟去血焰城,江樂池交給你看顧,別讓他死了。”何煬看似不經意間一瞥,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嵐風身上。

藥王毫無所覺,語氣嫌棄:“讓他跟著添亂有什麽用?”

“他身上放著妖丹,留在靈溪宗也是禍患,不如帶在身邊安全。”何煬冷眼瞧著嵐風來到近前,收回視線提醒道:“別說話。”

“怎麽了?”藥王眼神警惕地環視四周,目光觸及嵐風的身影微微一怔。

“弟子拜見師尊,藥王前輩。”

“嗯。”何煬淡淡應了一聲,問:“出什麽事了,走這麽急。”

“回稟師尊,外界有人宣稱水禾山即將有秘寶現世,引得天下修士紛紛趨之若鶩。”

“竟然有這種事?”藥王大吃一驚,叱道:“妖言惑眾。”

何煬心下了然,這又是一個圈套。

水禾山臨近血焰城,魔族是打算把所有修士都攪進這灘渾水裏。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來啦,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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