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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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小皇帝臉色一白, 眼前突然出現數道重影,當著所有人的面,他不受控制地一頭栽進何煬懷裏。

“皇上, 大庭廣眾之下,您這是做什麽?”何煬摟著他的腰,笑著調侃道。

小皇帝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 總算找回一絲神智,他十指緊攥何煬的衣袖, 勉強站直身體, 腳下輕飄飄的無所依靠:“季霄,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朕的皇後呢?”

何煬上前半步, 拉近了與小皇帝的距離, 眼神充滿壓迫性:“我不是在這嗎, 皇上還要找誰?”

“你放肆——”

小皇帝在離何煬嘴唇不到一公分的距離恍然回神,一把將他推開。

然而何煬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反倒是被小皇帝軟綿綿的力道逗笑了,他精準地攥住小皇帝的手, 摸到其掌心的冷汗, 一時間有些心疼:“臣不在的這些日子,您連照顧自己都不會了嗎?”

圍觀的眾位大臣早就從震驚中回過神, 怔忡地盯著眼前的一幕, 不知該做何反應。

戶部尚書劉韞是其中頗為難得的知情人士,他擡起袖子遮住自個兒的臉,生怕看到什麽不該看的被誅九族。

他身旁的一個楞頭青見狀, 疑惑不解地湊過去問:“劉大人, 你這是為何?”

“我怕血濺當場。”

“什麽, 季將軍還敢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弒君?”

“你可快別說了!”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皇上和季將軍的舉止暧昧,但沒一個人敢出言挑明這個禁忌。

太後顯然也不是個傻子,她眼睜睜看著何煬從迎親的鳳駕裏出來,心裏便大抵明白了怎麽一回事。

但即將到手的後位毀之一旦,她怎麽可能甘心,臉色陰雲密布,指著何煬斥道:“大膽季霄,你不是應該收押在大理寺監牢嗎?竟敢破壞帝後大婚,該當何罪?”

何煬牽著小皇帝的手,沿著宣和殿的方向不急不緩地走著,周圍投來的目光他視而不見,唯獨盯著太後一人,漆黑的眸子閃過殺意。

“臣自問無罪,憑什麽要待在大理寺?”他揚起下巴,目光桀驁地看向沈太傅,冷聲道:“真正有罪之人尚且逍遙法外,等著升任國丈大人呢。”

“你,你這是含血噴人!”沈太傅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怒火中燒地指著他的鼻子:“季霄,你把我的女兒弄到哪兒去了,她可是未來的皇後。”

“放心,沈小姐現在很安全。”季霆突然從不遠處現身,快步走到何煬身側,笑得意味深長:“太傅大人還記得自己有一個女兒呀,我以為她只是你鞏固權利和地位的工具呢。”

“你,你們……”

沈太傅氣得老臉通紅,咬牙切齒地瞪著他們二人,最終無可奈何,老淚縱橫地看向小皇帝:“皇上,季家兩兄弟狼子野心,罔顧王法,可憐我的女兒竟在大婚之日遭此劫數……”

何煬看他哭得真情實意,忍俊不禁道:“太傅大人一把年紀果然曉得惡人先告狀的道理。”

“你什麽意思?”小皇帝臉色依舊憔悴,但緩了許久已經恢覆些許力氣,掙紮著要揮開何煬的手。

大紅喜服下,何煬察覺到他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掰開小皇帝的手,與其十指相扣。

這些小動作逃不過眾人的眼睛,小皇帝暗中與和何煬較勁,從脖頸處泛起一片緋色。

“臣這麽說,自然是有十足的證據。”何煬輕而易舉地壓制著小皇帝,從容不迫道:“沈太傅就是殺死罪臣韓曄之人。”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沈太傅在朝中資歷最深,德高望重,在所有人的印象中都是忠臣的不二代表,任誰也想不到,他有一天會和殺人案聯系在一起。

一時間,從何煬口中說出的話可信度極低。

但這些人的反應早在他意料之中,何煬遞了個眼色給季霆,後者心領神會,幾步走到宣和殿正中央,朗聲道:

“六年前,身為言官的韓曄帶頭彈劾新科狀元,也就是臣的兄長季霄,我哥當年狀元及第,入選翰林院,封侯拜相是早晚的事。

“但卻被韓曄等人構陷入獄,叩上了莫須有的謀逆之罪,從此斷送了大好前程。此後一段時日,先皇駕崩,有人便趁此機會將韓曄發配到□□,妄圖掩蓋真相。”

季霆停頓片刻,轉頭看向沈太傅,繼續道:“時間推回至前幾日,臣奉命查處江南貪汙案的涉事官員,其中便有六年前構陷我哥的韓曄。”

“季大人的意思是說,那幕後兇手為了掩蓋真相,迫不及待地殺人滅口?”劉韞適時接話,猜測道。

何煬勾唇一笑,觀察著小皇帝的臉色,幽幽道:“其實這件事查起來並不難,只要翻翻六年前存檔的卷宗就不難發現,韓大人早年曾拜在沈太傅門下,據朝中同僚的說法,他私下裏一直親昵地稱呼沈太傅老師。”

“笑話!老臣一生教導過的門生不下千人,況且韓曄在朝為官時,與他私交過密的朝臣太多了,季將軍如何胡攪蠻纏攀扯我一個人呢?”

沈太傅為官半生,自然不是沈不住氣的人,之前種種大多是為了博取小皇帝的同情和信任。

何煬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並不理會這個老狐貍,他深情款款地垂眸問道:“子瑜相信我嗎?”

小皇帝薄唇抿起,蒼白的側臉透露著冰寒,半晌輕聲答道:“如果你真能拿出證據,朕自然會相信。”

何煬凝視著他的眼睛,突然毫無預兆地笑了起來,壓低嗓音道:“子瑜,今天我敢無所顧忌地站在這裏,你當真以為我什麽準備都沒有嗎?”

小皇帝瞳孔微微放大,轉過頭神色詫異地看向何煬。

“聽季霄說,關外近日來不算太平,皇上也在因為此事日夜苦惱……”

“季霄!你當真敢如此放肆。”小皇帝瞪著雙目,蒼白的臉上出現憤怒,使得他整個人愈發鮮活起來。

何煬一邊欣賞著美人瞋目,一邊低聲威脅道:“你都敢背著我娶別人,我還有什麽不敢做的。”

無論到了什麽時候,兵權在手便是何煬最大的底氣。

他猜測,托顧淮山送往關外的那片布料多半已經發揮了作用,十幾萬大軍風平浪靜的消息馬上便會傳到皇城,他需要趁著這個間隙將所以事情全都擺平。

沒錯,包括顧淮山在內的所有人都想錯了,那片衣料不是什麽調兵遣將的信物,而是季霄安撫手下將士的管用手段。

何煬早已料到皇城的消息瞞不住,而關外群龍無首的將士們聽到似是而非的消息,必然會引起動蕩,他需要先一步穩定人心,以免事情真的到達不可挽回的那一步。

說來也是諷刺,季霆想方設法要阻止的事,從一開始便不可能發生。

但何煬不可能解釋清楚,他需要利用這些人的猜疑和忌憚來達成目的,再者說,即便他剖白了內心,又有哪一個人會信呢。

就像此時此刻,季霆拿出一片帶血的布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個“沈”字,指控道:“這是從韓曄裏衣上剪裁下來的,估計是他垂死掙紮時留下的線索。”

一眾官員頓時驚呼出聲,緊接著在下面竊竊私語地議論起來。

人們總是更願意相信那些“親眼目睹”的真相,就像六年前鋃鐺入獄的季霄。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何煬笑著看向一臉豬肝色的沈太傅,眨了眨眼睛。

“汙蔑,這絕對是汙蔑。”沈太傅眼神狠戾,重重地跪在地上,怒吼道:“皇上,老臣對天發誓,絕對沒有做過這件事……”

“真相如何還是交給刑部和大理寺共同審理吧。”何煬瞇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皇上今日勞心勞力,已經不想聽你繼續詭辯了。”

“皇上,沈太傅他年事已高,經不得牢獄之苦啊。”太後見局勢急轉直下,抹著眼淚示弱,試圖利用小皇帝的心軟扳回一城。

何煬一眼識破,冷笑道:“後宮不得幹政,太後娘娘莫不是早就和沈家同流合汙了?”

“你……”

“都給朕閉嘴。”小皇帝眼底一片血色,艱難地做出決斷道:“沈太傅暫時收押,後續由刑部侍郎沈淮山協助朕共同審理。”

“皇上英明——”

眾位朝臣默契地跪地行禮,唯獨太後狠狠地剜了何煬一眼,帶著宮人離去。

封後大典變成了一場鬧劇,不得不草草收場。

眾位朝臣低著頭,各懷心思地離去,最終除了小皇帝外,只剩下何煬與季霆二人。

入目之處鮮艷的紅綢異常刺眼,小皇帝耗光了心神,一低頭才發現何煬還牢牢牽著他的手,他再沒有多餘的力氣掙脫,嗓音疲憊地吩咐季霆:“把沈小姐平安送回去。”

“是。”季霆領命,飛快瞥了一眼何煬,方才離去。

何煬顯然沒有輕易離開的打算,他在季霆轉身的一瞬間,將小皇帝打橫抱在懷裏。

“你要幹什麽,季霄!”

小皇帝手肘抵在何煬胸口,皺著眉劇烈掙紮:“放開——”

“子瑜,良辰吉日怎麽好輕易錯過。”何煬低笑,眸光閃爍間箍緊了手臂,啞聲道:“今日便是你我的洞房花燭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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