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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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午時, 小的像往常一樣去牢裏給季將軍送飯,他剛開始還好好的,小的一轉身的功夫, 他突然開始大口大口地嘔血……”

季霆擡起頭,觀察著小皇帝的神色,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皇上, 臣這邊剛剛查明真相,哥哥就在牢裏遭遇不測, 可見幕後真兇心腸歹毒, 想盡辦法要置哥哥於死地。”

“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思分辨這些,太醫呢?”小皇帝站起身,徹徹底底地忽視了身後之人, 皺起眉問:“季霄他身經百戰, 怎麽會突然如此。”

“回皇上, 小的也不清楚,事發突然, 已經有人去請太醫,這會兒應該在路上了。”

“什麽叫應該!”小皇帝勃然大怒, 胸腔劇烈起伏, 眼神焦灼道:“不行,朕得親自過去一趟。”

“皇上三思。”季霆叩首, 身子伏在地面上, 誠惶誠恐道:“您貴為天子,萬金之軀,怎麽好親臨牢獄。”

小皇帝一揮衣袖, 一言不發地匆匆離去。

涼亭下, 沈怡萱攥著棋子, 臉色青白交加,季霆擡起頭,目光剛好對上她的視線,他從容不迫地站起身,並回之一笑。

跪在地上的隨從見季霆轉身要走,忙不疊地起身跟上,腿腳發軟。

“演的不錯。”季霆回頭打量他片刻,勾唇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很有前途。”

“不,不是啊大人……”隨從臉色煞白,舌頭打結,滿頭冷汗道:“小的剛剛說的都是真的,沒有半句假話。”

“……”

季霆腳步一頓,轉瞬之間眼中閃過多種覆雜的情緒,從難以置信到驚懼萬分前後沒用上半秒,最後他嗓音沙啞地問:“你為什麽不早說?”

隨從哽了兩秒,低著頭小聲嘀咕道:“我一開始就說了呀。”

所有精密的計劃都不及冥冥之中的巧合,誰能想到這一切竟然弄假成真了。季霆在心裏暗罵自己一頓,腳下一刻不停地去追皇宮的馬車。

何煬靠坐在太師椅上,胸前的衣襟沾染了大片血跡,他整個人了無生機,像一個行將就木的垂死之人。

周圍站著一群不知所措的官差和獄卒,眼睜睜看著他的臉色漸漸蒼白下去,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通通吐出來,不由得心驚膽戰。

“一個個愁眉苦臉的幹什麽,我死了你們不應該拍手稱快嗎?”何煬慢悠悠地抹了一把唇角的血沫,眼神嘲諷:“假仁假義看得我更惡心。”

【您還是少說兩句吧,這個身體再折騰下去就要散架了。】

何煬:我還沒找你算賬呢,說好的毒性三天後發作,為什麽提前了?

【這種毒在季霄身體裏由來已久,以他的體質和內功方能勉強壓制,但您來到這個世界後所得積分為零,進度條紋絲不動,自然和普通人無異,如果不盡快做出改變,此毒發作的時間將會一次比一次提前,最終……】

一命歸西。

何煬輕笑,在心底補全了後半句,目光緩緩掃過周圍,那道熟悉的身影還未出現。

據他猜測,他毒發的消息已經有人告知了季霆,不出意外再有半柱香的時間解藥便會送到他嘴邊,只是當下之危易解,長久之計又該如何?

何煬尚未思考出個良策,突然聽見水洩不通的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千呼萬和,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漸漸喪失,連帶著五感都模糊不清,又因為失血過多渾身沒什麽力氣,只能稍稍轉過頭等那人自行走過來。

原以為會是他弟弟,卻不想行至跟前的人竟是褚子瑜。

小皇帝站在牢門外,底下的人跪了一片,以至於他一眼便瞧見了躺在太師椅上奄奄一息的何煬,猩紅的血跡刺痛了他的雙目,也將他整顆心臟翻來覆去地煎熬。

來的路上他還擔憂這會不會又是一個計謀,心中甚至生出一絲悔意,不該如此輕率地動身過來,可是在見到何煬的那一刻,所有的顧慮、籌謀通通被他拋到腦後,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原來,他也會有這樣脆弱易碎的一面。

“傳朕的旨意,封鎖大理寺監牢,所有人等一一排查,一旦發現可疑之人立即押送到朕跟前來。”小皇帝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前所未有的狠戾,末了又開口質問道:“太醫呢,怎麽還沒人過來。”

“怎麽一來就這麽大火氣。”何煬挑了下眉,用餘下不多的力氣朝小皇帝伸出手,嗓音喑啞道:“讓他們都出去吧,好不容易有機會陛下陪臣說說話。”

小皇帝身形僵住,眼神猶豫片刻,揮退眾人,何煬的手停在半空中一直沒有得到回應,待到四周只剩下他們兩人,何煬卻也支撐不住,手腕向下滑落,在空中留下一道無形的弧線。

“季霄——”

小皇帝嚇了一跳,飛快上前接住何煬的手,肌膚相接觸的一瞬間,一股涼意沿著經絡滲透到四肢百骸。

他察覺到一絲異樣,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體溫:“你這是怎麽回事?”

何煬猜到他由此一問,佯裝思考片刻,皺眉道:“頭疼的緊,可能是昨夜不小心染了風寒吧。”

【初級謊言成立,積分+10,請您再接再厲!】

“還敢胡扯,你真想死嗎?”小皇帝咬牙切齒,眼神又急又心疼。

何煬反客為主握住他的手,指尖糾纏在一塊兒,半真半假地嘆道:“都說好死不如賴活著,世上能讓我甘願赴死的只有……”

“和子瑜你春宵一度。”

“你……”

見到小皇帝羞惱的眼神,何煬放聲大笑,一不小心又嗆出血沫,嚇得小皇帝臉色雪白,如果他此刻能說出話,一定會笑著讚一句:子瑜花容失色的樣子真美。

小皇帝不知道他的心思,急切地拍著何煬的後背,任由血汙弄臟了他的衣襟,聲音顫抖地朝外面喊道:“太醫院的人都死光了嗎?”

“皇上,季大人來了。”

牢外有人高聲通報,小皇帝急昏了頭,聽見來的不是太醫,怒吼道:“管他是誰,都給朕滾出去。”

“讓開——”

季霆武功高強,門外的人自然攔不住他,他一改往日嬉皮笑臉的模樣,神情肅穆地沖到何煬面前,見他此番情形頓時紅了眼眶,克制著哽咽道:“皇上,我有辦法救他,還請您回避。”

小皇帝垂眸,不肯撒手。

“沒時間了,以後我再解釋。”季霆忍不住催促,焦急道:“再拖下去真的會要了他的命。”

小皇帝轉頭看向季霆,眼神警惕地凝視他半晌,終於松了手:“你是他弟弟,做任何事之前記住這一點。”

話落,小皇帝終於狠下心,離開了大理寺監牢。

外面的日光異常耀眼,他剛邁出兩步,一陣天旋地轉,幸虧身邊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問道:“皇上,您沒事吧。”

“朕無礙。”小皇帝皺著眉揮開那人的手,平覆了一下心緒道:“太醫遲遲不來,是當真不把朕放在眼裏了?”

話音未落,十幾位太醫約好了一般,從門外魚貫而入,背著藥箱整整齊齊地跪在地上行禮,不得小皇帝發問,為首那人便主動說道:“臣等因故來遲,還請皇上恕罪。”

“因故?”小皇帝冷笑,壓制著內心的焦躁問道:“那你倒是說說,誰給你的膽子連朕的聖旨都充耳不聞。”

“皇上息怒。”一眾太醫跪在地上,神色惶恐地說道:“臣等是奉太後之命,離宮為朝中大臣請平安脈,這才趕回來。”

“太後……”小皇帝瞇了瞇眼,嗤笑一聲道:“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這時候。”

“皇上,不如還是讓臣等先為季將軍診治……”

“不必。”小皇帝冷聲打斷,眼神警告道:“你們先在這候著,裏面有人了。”

季霆從小到大沒沾過半點兒醫術,他一口應承下來是因為清楚那毒的源頭。

“哥,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提前毒發?”

何煬看也不看跪在他身邊的人,闔著眼睛一聲不吭。

季霆慌忙地從懷裏掏出一個銀色小瓶,打開蓋子一股異香盈滿於室,他從中倒出一粒黑色蜜丸,米粒般大小靜靜躺在掌心。

“這是這個月的解藥,哥你快吃了。”

何煬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仰人鼻息的活著,倒不如死了幹凈。”

“哥,你生氣打我罵我都行,別折磨自己。”季霆快要急哭了,捧著解藥遞到何煬面前:“那種毒藥烈的狠,若不按時服用解藥,對身體的損害特別大。”

“滾。”何煬油鹽不進,一把揮開季霆的手。

藥丸從掌心滾落在地,一眨眼便消失不見,季霆臉色白了幾分,強撐著道:“沒關系,解藥還有。”

然而,第二粒依舊被何煬打翻在地。

季霆終於忍不住,神情崩潰地在地上翻找,形容甚至比何煬還狼狽幾分。

何煬見狀,笑得殘忍:“如果我沒猜錯,父親留下的解藥數量有限,我打翻一粒就少一個月的壽命,對不對?”

季霆動作一頓,跪在地上不吭聲。

何煬輕笑,勉強支起下巴,提議道:“要不你全都給我得了,能活多久讓我心裏也有個數。”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不見,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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