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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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霄, 你想弒君嗎?”

小皇帝的嗓音帶了一絲顫抖,喉結貼著刀鋒邊緣上下滾動,稍有不慎便會染上靡麗的血色。

“我怎麽舍得……”何煬收回匕首, 指尖沿著脆弱的脖頸一寸一寸摩挲:“子瑜,你太不了解我了。”

小皇帝輕笑,揮開他的手, 眼神看破不說破:“韓曄的事朕不會答應,你死了這條心吧。”

何煬眸光一暗, 臉上帶了一絲冷意:“在我面前逞一時之快沒有半點兒好處, 這個道理子瑜你應該明白。”

“那你殺了朕?”小皇帝冷笑,拿起桌上的奏折漫不經心道:“不論你出於什麽目的,只要朕還坐在這個位置上, 就絕不會任憑你擺布。”

“太後駕到——”

小太監尖細的嗓音從殿門口傳來, 小皇帝一怔, 瞥了一眼季霄,神色古怪。

雜亂的腳步聲已經臨近殿前, 門一推開,數十名宮女太監簇擁著一個衣裝華貴的女人魚貫而入。

女人身姿婀娜, 容貌艷麗, 看起來不過三十歲有餘,實在與何煬固有印象中太後的形象大相徑庭。

“兒臣參見母後。”小皇帝起身行了一禮, 面色疏離:“您怎麽有空到這禦書房來?”

“皇上忙於朝政日理萬機, 哀家擔心你的身體,所以特地來看看。”太後笑得款款動人,言談之間滴水不漏, 轉頭偶然一瞥, 驚詫地看向何煬:“季將軍也在, 哀家是不是打擾你們商討國事了。”

小皇帝皺了下眉,正要敷衍過去,卻見何煬神色平靜地走到太後面前,笑道:“無妨,臣剛與陛下商量完,娘娘來得很是湊巧。”

“……是嗎,那太好了。”

太後幹笑兩聲,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多年未見季霄早已不是印象中鋒芒畢露的少年,他在荊棘叢中長大,關外的風沙非但沒有磨平他的棱角,反而賦予他更加堅韌的靈魂。

六年前,季霄滿懷恨意的眼神不足為懼,而今他垂著眼睛一聲低笑,卻足以令人膽寒。

太後年紀雖輕,卻也在深宮中混跡了十幾年,她膝下沒有一兒半女,當今皇帝也並非她親生,一步步走到太後的位置,可見手段高明之處。

她很快調整好表情,心中明確此行的目的,關切地看向小皇帝:“哀家此次除了來探望皇上,還有一事。”

“母後有事派人通傳一聲就行了,何必親自跑一趟。”小皇帝的目光掃過一眾宮人,語氣疏離淡漠:“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朕這禦書房走水了呢。”

“皇上說笑了,若是那些無關緊要的事哀家怎麽會親力親為。”太後一揮手,屏退眾人,勾唇笑道:“皇上登基已久,後宮中空無一人,前朝早就傳出風言風語,為了江山社稷著想,皇後之位也不能繼續空懸。”

小皇帝眉頭緊鎖,眼神一寸寸黯淡下來,冷聲道:“朕為父皇守孝,什麽時候輪到他們嚼舌根。”

“話雖如此,但先皇孝期已過三年……”太後眸光流轉,故意停頓了半秒,善解人意道:“哀家知道皇上忙於朝政,但冊立後妃、繁衍皇嗣也是責無旁貸的事。”

小皇帝冷笑,眼睛裏最後一點溫情也消失殆盡,咬著牙問:“母後思慮周全,把家國大義都擺在了朕的面前,可見心中已有了合適的人選。”

太後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她費盡口舌就等著小皇帝這句話。

“沈太傅家中有一獨女,才情相貌皆是一等一的,年齡也與皇上相配,不如擇定吉日納為皇後,早日協理六宮事宜,哀家也樂得清閑。”

“想清閑當什麽太後,削了頭發當姑子多好。”一直沈默不語的何煬突然出聲,開口就毫不留情,眼神諷刺道:“鹹吃蘿蔔淡操心。”

太後一楞,臉色頓時青白交加,顫抖著手指向他:“你,你怎麽敢同哀家這麽說話?”

小皇帝巧妙地攔在二人中間,不動聲色地維護道:“季將軍征戰沙場多年,一向不拘小節,母後多擔待。”

何煬抱著雙臂,表情絲毫沒有悔改的意思,系統提供的資料裏關於太後的信息不多,他最初以為這位可能是未來丈母娘,結果卻是逼小皇帝另娶的惡毒後媽,那自然不必容忍。

“皇上以為如何?”太後將矛頭對準了小皇帝,忍著滔天怒火道:“立後之事本就是關乎國運的大事,哀家過問一二難道有錯嗎?”

小皇帝遲疑了一瞬,皺著眉推脫道:“朕和沈家小姐素未謀面,婚姻大事對她來說不該如此草率。”

“這算什麽難事,只要皇上點頭,哀家改日便找個由頭宣沈小姐進宮,安排你們見上一面,若是彼此中意,豈不是成全了一段佳話。”

太後見他表情仍有推拒之意,故作姿態道:“沈太傅身為帝師,為國為君勞碌半生,想來皇上也不是那忘恩負義之人。”

這話不僅僅是挾恩圖報那麽簡單,更是變相地提醒小皇帝:你別忘了到底是誰手握兵權、野心勃勃盯著皇位,又是誰兢兢業業扶持你在朝中站穩腳跟。

小皇帝如夢初醒,怔忡過後,腦中一片清明。

何煬欺君犯上、大逆不道的行徑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就在太後進殿之前,那把匕首還抵在他的脖子上,如果想要徹底擺脫控制,就必須斷了年少時那不該有的念想。

他攥緊掌心,眸中閃過一絲決絕,半晌,緩緩吐出一個字:“好。”

何煬眼神一凜,神色詫異地盯著小皇帝,後者卻一言不發地低下頭,明顯是在回避他的視線。

太後見其應允,頓時喜形於色,但轉頭瞥見何煬駭人的臉色,她眼中笑意自覺收斂:“季將軍也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不如待帝後大婚之後,哀家在適齡的閨閣小姐中給你物色一位。”

“太後娘娘整日想方設法給人做媒,是打算另謀高就嗎?”何煬眼神諷刺,瞥了眼小皇帝,冷聲道:“我要娶誰,心中早有定數,其他人都無權插手。”

太後此行目的已經達到,自然不會與他爭一時口舌之快,她高傲地揚起下巴,滿頭珠玉環釵碰撞,像極了得勝而來的孔雀,前呼後擁花枝招展地離開了禦書房。

氣氛突然沈寂下來,何煬的目光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小皇帝喘不過氣來,他好不容易擡起頭,一轉眼,正對上何煬幽深的眸子,不禁在心底打了個寒顫。

“子瑜,你當真要娶那沈小姐為妻?”何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兩人隔著幾步臺階的距離無聲對峙。

“君無戲言。”

小皇帝深吸了一口氣穩住心神,強自鎮定道:“況且太後說的在理,沈太傅對朕恩重如山,整個皇城找不出第二個比沈小姐更合適的皇後人選。”

何煬難以置信,步步逼近道:“你喜歡她?”

“喜不喜歡又有什麽關系,朕要的不過是一位合格的皇後……”

“我不準。”何煬停住腳步,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小皇帝,一字一句道:“子瑜,你是我的。”

小皇帝呼吸停滯了幾秒,死死抿著嘴唇,同時拼命抵抗盤踞在心底的蠱惑,半晌,他脫力一般靠坐在龍椅上,嗓音喑啞:“一切已成定局,多說無益,朕累了,你先退下吧。”

“……好,臣告退。”

過了許久,何煬終於有了動靜,他像一尊罪孽深重的殺神,滿身戾氣:“陛下就在這宮裏等著皇後的屍體上門吧。”

小皇帝一驚,後背滿是冷汗,他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目:“季霄,你要做什麽?”

何煬轉過身,半邊臉藏匿在陰影裏,令人分辨不清他的情緒:“陛下曾說我是瘋子,一個瘋子做出什麽都不奇怪吧。”

小皇帝急慌慌地站起身,一不小心打翻了桌案上堆起的奏折,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叫住何煬,門外突然闖進來一個身影。

小太監來不及通報,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恰好阻住了何煬的去路:“啟稟皇上,兵部侍郎派人傳來消息,江南貪汙案的涉事官員韓曄在牢中暴斃身亡。”

“什麽時候的事?”小皇帝大驚失色,繼而怒不可遏道:“人關在刑部大牢裏,那些獄卒都是擺設嗎?”

“回皇上,大概是一炷香之前發現的,刑部正在派人調查死因,目前不排除自殺的可能性。”

“刑部若是能查出死因,就不會連牢裏關著的犯人什麽時候死的都不知道,傳大理寺寺正季霆覲見。”小皇帝胸腔劇烈起伏,眉頭緊鎖:“期間還有什麽可疑的人進出過刑部大牢,全部都給朕叫來。”

“是。”小太監唯唯諾諾應了一聲,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何煬,忍不住顫聲道:“皇上,犯人收押期間只有……季,季將軍一個人單獨審問了韓曄。”

何煬長身玉立,在小皇帝懷疑的目光中緩緩轉身,眸底染上血色:“不是我做的,你信嗎?”

“朕相信。”小皇帝垂下眼睫,平靜答道:“季將軍身為朝廷命官,不可能做出這種公然違反律法之事,但目前事態嚴峻,為了堵住眾人悠悠之口,不得不委屈季將軍配合大理寺查案了。”

何煬深谙小皇帝話中的意思,無論這件事情真相如何,他都不會放過這次打壓季霄的機會。

就在這時,剛離開沒幾步的小太監去而覆返,跪地道:“皇上,大理寺寺正季霆在殿外求見。”

小皇帝皺起眉,視線從何煬身上挪開,詫異道:“怎麽來得這麽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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