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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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皇帝咬著牙剛要發作, 門外突然出現一道人影,他硬生生咽下到嘴邊的話,怒道:“誰在那兒, 朕不是說過沒有傳召,不得靠近嗎?”

門外人影拱手一禮,蒼老的嗓音沈穩有力:“回皇上, 老臣有事啟奏。”

“太傅大人……”小皇帝一楞,抵著何煬的胸口用力一推, 急急跑去開門:“您來了怎麽不提前派人通傳一聲, 朕好派轎輦去接您。”

何煬冷笑,單手背在身後,諷刺道:“太傅一大把年紀了, 還這麽勤勉, 剛下早朝就追到陛下寢殿來議事。”

小皇帝攙著太傅進門, 抽空瞪了他一眼,何煬回之一笑。

“季將軍不是還比老臣先到一步?”太傅攏著花白的胡須, 言語交鋒寸土不讓。

“那怎麽能一樣呢。”何煬踱步到小皇帝身側,眼神暧昧:“我和陛下可是有要緊事商談。”

“哦?”太傅眼睛瞇起, 顫顫巍巍地看向何煬:“難道季將軍與老臣不謀而合, 都是為了江南水患而來?”

“我只管帶兵打仗,沒那些閑工夫操心這些芝麻綠豆大點的小事。”何煬眼神狂妄, 視線在小皇帝身上流連片刻, 大步朝門口走去:“今日諸多不便,臣改日再來。”

【您就這麽走了?】

何煬:不走留下來吃飯?

【那個老頭明顯是攻略對象極為信賴之人,您就不怕他們合起夥來算計您。】

何煬:我記得以前和你說過, 在絕對強大的實力面前, 陰謀詭計只能靠邊站。季霄手裏的兵馬足夠踏平整個皇城, 換你你敢輕舉妄動嗎?

【那也沒必要走的這麽急,留下來多了解點信息也是好的,您真是太反常了。】

何煬臉上笑意漸消,垂眸按了下胸口,眼中閃過覆雜的情緒。

武將身上有傷是家常便飯,但季霄回到皇城已經月餘,胸口的傷還未見好轉,他剛開始不適應這具身體,所以未曾察覺,但褚子瑜剛剛的動作正好壓到了傷處,虧得他演技精湛,才沒被看出破綻。

“朝堂爭鬥不亞於戰場,只要稍微露怯,那些人不把我生吞活剝了才怪。”

何煬雙手背在身後,一舉一動和季霄平時無異,行走間路過的宮人都避他如洪水猛獸,如果不幸迎頭趕上了,只能像鵪鶉一樣縮著腦袋。

臨到宮門口,身後突然傳來一串腳步聲,他還沒來得及回頭,那人已經一路小跑來到他面前,臉上陪著殷勤的笑:“季將軍請留步,多日不見,您這氣色似乎不大好。”

何煬上下打量他一瞬,挑了挑眉,這人倒是有點兒意思,別人對他避之不及,他反倒上趕著湊上來。

【他是戶部尚書,劉韞。】

那沒事了,戶部可是朝廷的錢袋子,即使季霄再目中無人,也不好跟錢過不去。

何煬笑著勾住他的肩膀,調侃道:“許久不見,劉大人倒是油光滿面,不知道陛下撥去江南的賑災款,你吃下了多少?”

“誒呦季將軍,這話可不敢亂說,我就是有十顆腦袋也不夠掉的。”劉韞慌忙擺手,嚇得頭頂的烏紗帽都歪了。

“我同你開玩笑的。”何煬意味深長一笑,搭著他的肩膀跨出宮門,眼神戲謔:“皇城內外誰不知道劉大人兩袖清風,對皇上忠心耿耿。”

“不敢當,不敢當,分內之事而已。”劉韞擡袖擦了擦額角的汗,誠惶誠恐地跟在身後。

“對了!”何煬突然轉身,停下腳步。

劉韞低著頭反應不及時,差點兒撞到他身上,嚇得連忙請罪,被何煬一把拉了起來:“劉大人走路可得小心些,這青|天白日的都能摔倒,走夜路時可怎麽辦才好。”

“是是……”劉韞慣會察言觀色,立即道:“多謝將軍提醒。”

“唉——”

何煬長嘆一聲,伸了個懶腰:“皇城就是不比關外,天子腳下處處都有眼睛盯著。”

劉韞揣摩著他的心思,陪著小心提議道:“臣知道個好去處,或許能博將軍一笑。”

何煬就等著他這句話,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掌握朝中局勢,光靠兵權還不夠,從系統現有的資料來看,季霄在朝中的信服力遠遠不如他的威懾力。

換句話說,別人只是當面怕他,背後不一定怎麽絞盡腦汁地想要扳倒他,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想要在權利的漩渦中屹立不倒,某些時候就得隨波逐流。

劉韞得到肯定的答覆著實楞了一下,要知道這位權傾朝野的季將軍向來眼高於頂,連當今皇上都得禮讓三分,放眼整個皇城也就沈太傅能與他分庭抗禮,現下願意給他一個小小尚書的薄面,實屬不易。

“我府上的馬車就在前面,將軍,這邊請。”

“回稟皇上,奴才剛剛看見季將軍在宮門口,上了戶部尚書劉大人的馬車,兩人往,往……”

“往哪兒去了,說。”小皇帝狹長的眸子瞇起,嗓音裹挾了一絲寒意。

小太監神色為難,哆哆嗦嗦地回道:“看方向應該是去了……松竹館。”

“松竹館?”小皇帝眼神疑惑,轉頭看向坐於下首的沈太傅:“老師,你可知道那是什麽地方?”

“……皇城近幾年男風盛行,松竹館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老太傅捧著茶杯,波瀾不驚地回道:“早有傳聞說,季霄喜好男色,果然不是空穴來風。”

“放肆!”小皇帝臉色突變,怒不可遏:“他竟敢,竟敢——”

“皇上息怒,這其實是一件好事。”沈太傅慢悠悠地站起身,不急不緩道:“季霄戰功彪炳,且早就到了成婚的年紀,如果皇上賜婚,需得官宦人家的女兒方能與之相配,但那樣的話,他豈不是如虎添翼,更加猖狂,萬一再留下子嗣,後果不堪設想……”

“老師您別說了。”小皇帝面色難堪,死死攥著龍椅,咬牙道:“朕身體有些不適,你們都先下去吧。”

“是。”

眾人不敢抗命,齊齊退了出去,殿門關閉的那一刻,只聽裏面的茶盞稀裏嘩啦碎了一地。

何煬站在松竹館門前時,真沒想到劉韞說的好去處是這種特殊場所。

松竹本是風雅之物,無端沾染了紅塵,便入不得他的眼,偏偏劉韞還哪壺不開提哪壺,湊到他跟前問:“將軍有沒有十分中意的,我叫人送到你府上。”

何煬輕輕轉動酒杯,表情像是在思考,然而下一秒,他沈聲道:“劉大人。”

“下官在。”劉韞後背一涼,立馬警惕起來。

“難怪你能平步青雲,扶搖直上,想必朝廷裏大大小小官員的喜好,你都摸的一清二楚吧。”

何煬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劉韞立刻拿起酒壺,剛要動作,卻被他按住手臂:“酒不急著喝,劉大人是個聰明人,應該能猜到我此行的目的不是飲酒作樂。”

“……下官愚鈍,不敢妄自揣測將軍的心思。”劉韞眼睛不斷往兩邊瞟,語氣誠惶誠恐。

“你二十五歲入朝為官,靠著左右逢源爬到今天的位置,足足花了十五年。”何煬輕笑,平靜地陳述著客觀事實:“但沒有顯赫的背景和家世,再熬十五年你也只能止步於此,”

“季將軍……”

“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但你能給我什麽呢?”何煬眼底笑意流轉,往椅背上輕輕一靠,舉手投足間盡顯世家風範。

這種與生俱來的貴氣是劉韞這輩子也效仿不來的,他年輕時的才氣與傲氣都在一次次的卑躬屈膝中磨滅,只剩下圓滑世故的殼子。

“我願唯將軍馬首是瞻,肝腦塗地。”劉韞跪在地上,行了一個叩首禮。

何煬不為所動,嗤笑道:“場面話在我這兒不管用,關外那麽多將士等著穿衣吃飯,劉大人還是回去好好想想,該用什麽來表衷心。”

“臣明白,隔日便派人送至將軍府。”

“還有,這些人以後就不必叫出來礙眼了。”何煬將空杯往桌上一擲,起身時拂了拂衣袖。

劉韞臉色一白,連聲應是。

【您這種行為和光明正大搶錢有什麽區別?】

何煬:當然有區別,你沒聽他說嗎,送到我府上。

“將軍慢走。”

“劉大人,回見。”

何煬走出松竹館,前後不過一盞茶的時間,身後就有一輛馬車追了上來。

季霄安插在宮裏的眼線派人來傳話,說皇帝震怒,連太傅大人的面子都沒給,把所有人通通轟了出去,一個人在寢殿裏發脾氣。

何煬聽後,沈吟兩秒,勾唇一笑:“讓禦膳房給皇上準備一碗蓮子羹,晚上送去,清心降火。”

“這……您不進宮看一眼嗎?”

“陛下估計正為江南水患發愁,我一介武夫,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

“這您就說錯了。”小太監微微湊近,壓低尖銳的嗓音道:“皇上是聽說您去了松竹館,才大發雷霆。”

“出去!都給朕滾出去!”

何煬剛一推開殿門,一堆奏折從天而降,他隨手接了一本拿在手裏,剩下的劈裏啪啦砸在門上。

“子瑜好大的火氣,難不成是沈太傅惹你生氣了?”

“季霄——”

“我在呢。”何煬笑著走上前,將奏折放到案上,輕聲道:“陛下喊得嗓子都啞了,臣實在心疼,特地吩咐人準備了蓮子羹,要不要讓他們端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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