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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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夕顏暗想, 更何況,還有敬宗病重之事的提前。一切細枝末節, 都與前世的軌跡發展不同了。

……

沈約畢竟是一朝攝政王, 雖是位高權重,卻也肩負天下重任。如今聖人意外病重,他更是夙興夜寐,每日繁忙於政務。

蕭夕顏提及前世齊王沈茂最後發起兵變之事, 而沈約也漸已恢覆全部記憶。但應對此人, 沈約仍要一邊暗中籌劃部署不少, 於是更加分身乏術。

只是無論男人再如何忙碌, 每日還是會抽空回府, 陪她用膳,監督她有無好好服藥休息。

又或是午夜之時, 蕭夕顏迷迷糊糊間會感到一雙溫暖的手臂拂過頭頂,落下克制珍惜的一吻。

然而今夜蕭夕顏回府之後, 梳洗完畢, 卻並未早些休息。

她坐在帷帳之中, 擁著一顆金絲花鳥鏤空香熏球, 鴉色長發披於身後,膝上置著本書籍。在外帳被風吹拂之時, 女郎長睫也輕輕一抖。

沈約如以往推開門,卻見到一盞光亮,暖帳之間依稀婉約的人影。他攏眉道:“怎還未睡?”

帳子忽被一只骨節玲瓏清秀的手緩緩掀開,榻上露出一張芙蓉玉面。只是美人柳眉彎彎一蹙,清水眸中似有些憂愁。

“我知道了安樂公主的事。”

沈約下頷緊繃, 心中不由緊張, 面上卻仍舊淡薄如常, 未置一詞。怕她到底還是發現了。以她聰慧,不難猜出背後有他的手筆。

他又心中有有些覆雜而難訴於口的情緒。

擔心她會因他針對那人而生氣,又不願見她為旁人求情。

蕭夕顏卻沒有責怪,只是柔指纖纖一伸,拽住了他的衣袖一角,輕嘆:“沈約,你可是在吃醋麽?”

這一世,紀庭澤並沒有與她產生羈絆與牽扯。可他卻仍然成為了沈約報覆的對象之一,無論是江鶴州的恰好出現,還是與沈玉媚的醜聞。都讓她不免聯想至此。

沈約臉上有些細微的不自然,他背對她坐下,避開了她探究的目光。

可他的手臂卻依舊垂落在床榻邊,並未遠離掙脫她拽著他衣袖的手半步。仿佛一頭向來乖戾任性的獸,此刻卻心甘情願被她所教訓馴服。

他垂著頭,暗地想,他的確是在吃醋。

冷峻的眉皺起,可沈約的胸腔間又有些酸,話音艱澀:“前世,你喜歡過他。”

字句再沈著,還是藏不住背後的嫉妒、不安——

可蕭夕顏卻溫柔如常,細聲細語:“可你明白的。我當時失去了記憶……更多的,其實是一種對兄長的仰慕之情。”

她並不否認當時迷惘之時,紀庭澤的溫柔仿佛一束光明。

但那春日杏花樹下,她的恍惚與答應,實則更多是由於追溯回憶而帶來的觸動。因湮滅的往事中,杏花樹下曾經令她心動的人。

沈約明白,可內心卻還是有一絲吃味。他抿著嘴角:“但你答應了他的求婚,卻並未答應我的。”

男人背影微僵,露出極為罕見幼稚的攀比之心,仿佛待人去哄。

蕭夕顏輕輕一眨眼,心中跳了下,只好又細細與他解釋:“畢竟,阿娘希望我早日嫁出去,無論是嫁給鰥夫,還是三妻四妾之人。”

“我答應他,只因他是相對更好的選擇。”

她故作傷感地輕輕一嘆:“畢竟我失憶之後,除去秋夕那次,你也從未主動出現在我面前。若你來尋我,又怎會……”

沈約卻急了,轉身反握住她的手,金瞳盈滿淺淡的不安:“我只是害怕——怕你的心中,已徹底沒我的位置。若我強取豪奪,會於你的病情不利。”

心疾之人最忌情緒大起大落,受驚害怕。

他以為她對紀庭澤青梅竹馬,情誼非同尋常。而她對他又全無記憶,若他出現橫刀奪愛,只會給她帶來憂愁與焦慮。

故而他只能始終隱藏在黑暗之中,沈默地守護著少女,卻獨自掩藏下所有的難言酸澀。

若他當時能尋藥而歸,令她病情穩定,他定會出手……

蕭夕顏卻尋住機會,雙瞳剔透而幹凈,溫然望向他:“可我從始至終,真正心動之人,只有你。”

女郎分明如芙蕖柔弱,眼底卻是堅如磐石的固執。

沈約一怔,呼吸瞬間淩亂。她的溫柔與心意,總能讓他手足無措,心跳如鼓點。

蕭夕顏又牽扯著他的衣袖,輕輕晃了晃,聲音溫柔:“這一世,不要再為我沾染上多餘的因果,好麽?”

“我會擔心你……我也只擔心你。”

沈約扭頭輕咳了一聲,心中像是剛才還張牙舞爪欲念無止的狼,突然被順好了毛。

花了一會功夫,他才掩蓋住唇邊快控制不住的弧度,好讓自己沒表現得太過失態。男人的聲音聽上去依舊沈穩,卻顯然舒緩許多。

“但還有一事,我必須要做。在此之後,就會聽你的話。”

蕭夕顏並非不願成為他的王妃,只是需要在度過前世的死期之後,她方會願意。

而隨著與前世她的死期迫近,沈約也感到更深的不安。

他需要確保在此之前,無論任何人都絕無可能再對她造成任何威脅。無論是如今尚為嫡公主的沈玉媚,還是賊心不死的紀庭澤,還有暗中狼子野心的齊王——

沈約依舊牽著她的手,溫暖有力,如同他給人的感覺。

蕭夕顏終於松出一口氣,輕輕頷首,笑了。“好,那就一言為定。”

她何嘗不是,只想平平靜靜與他共度此餘生。

安樂公主的婚事舉辦得十分倉促。

眾人議論,許是柳皇後擔憂公主未婚先孕,又或是為掩蓋這樁醜聞。當然明面上,還是打著為聖人之病沖喜的名頭。

可縱然嫡公主出降的規格不減,時日緊迫,無論是婚服還是儀禮,都沒有達到沈玉媚曾想象過的那般華美盛大,轟轟烈烈。

更何況如今敬宗身體不適,皇宮之中宴樂銳減,也無半點喜樂歡慶的氣氛。

於長安百姓,只聽聞安樂公主出降之日,睿宗並未露面,聽說柳皇後的臉色也很不好看。而那騎馬接親的紀大人,更是面色冷清如風,不見絲毫喜色。

然而無論如何,鑼鼓齊鳴,還是將那頂鸞紅轎子送至公主府邸。一對新人,也在滿堂賓客的面前拜了堂。

……

本是極歡之宴,卻只是早早寥落收場。龍鳳燭光,照亮滿堂,沈玉媚身著明珠華服,靜坐榻邊。

喜婆笑得十分燦爛:“駙馬爺請掀開喜帕。”

紀庭澤眼底冷淡譏誚,提起玉如意,如人偶麻木般動作,擡手挑落喜帕。喜帕落下,他心中也如一滴濃墨,墜入清池。

喜帕滑落,露出女子一張濃妝明艷的面容,面比白玉,唇色殷紅。沈玉媚今日一襲鈿釵禮衣,甚為繁覆華重,亦是雪脯半露,勒得曲線盡顯。

尤其她面上笑靨,黛眉上挑,更似是心願得遂後的春風得意。

紀庭澤一怔,又迅速皺眉移開了目光,沈玉媚的笑容,刺疼了他的眼。

可她今日再如何華裝打扮,落入他眼裏也只剩下媚俗二字,他轉頭對周圍侍婢道:“可以了,你們下去吧。”

喜婆一怔。“這,這怎麽成呢,還未行合巹禮呢。”

紀庭澤深吸一口氣。“不必了。若你們不走,那就我自行離開。”他揮袖欲轉身,似落荒而逃。

“紀庭澤——”沈玉媚卻驟然站起身,“你站住,本宮讓你走了嗎!”

紀庭澤背對著她,眉宇間盡是忍耐。“好,既然公主願意再讓旁人看見如此不堪,那我也毫無意見。”

自上次東苑被狼狽‘捉奸’一事後,二人還未曾再私下見面。

沈玉媚也自知她有些理虧,有些話不宜被旁人知曉。她一咬唇,嗔怒瞪向旁人:“你,你們都給本宮出去!”

身邊婢女都是慣來伺候安樂公主之人,熟知公主脾性,看出她不虞之意,皆膽戰心驚快速退下。喜婆不明其中明堂,卻也看出這對新人吵鬧不和,只能戰戰兢兢地合上了門。

屋內滿眼盡是大紅鴛鴦喜慶之色,空氣中卻冷清死寂一片。

只聽紀庭澤冷笑一聲。“公主見諒,我對公主毫無情意,故而無法同公主圓房。日後,也不會。”

“怎麽會……”沈玉媚一楞,如腿軟一般跌坐回床上。“我不信你對毫無情意。”

明明在此之前,她分明也見過他眼底的幾分溫柔。

不過是她的計謀被人打亂,她的盤算反倒成了自己中招,被他發現了。所以他就對她這般失望麽?

沈玉媚不由咬牙切齒,也不知究竟是誰,買通了她的宮婢,壞了她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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