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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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害了她。”

少女水眸凝起冰涼霜意,纖顫的睫投下一片陰翳。

“不必多想。”沈約面容沈寂,只是冷靜分析道:“知音難得,或許對她而言,在後宅大院裏遇見你一個能夠理解她的人,就已經足夠。”

“也或許早已放她出府,對她而言更是好事一樁。”

蕭夕顏情知他是在安慰她,低著頭笑了笑:“但願能如你所言吧。”

子夜闐靜,一陣寂寂無言之後,沈約忽執起那柄竹笛,奏出一首清幽之曲。月色薄涼,笛音似知人憂,解人愁。

蕭夕顏緩緩望向他。

沈約的側顏優越,眉骨高昂,鼻骨鋒利,濃密的睫毛遮去那雙淡金的瞳。白皙而修長的指骨按在竹笛孔洞上,薄紅的唇微抿。

景動人,音悅耳,她心中沒來由浮出這一句話。

直到一曲終了,仍然怔怔失語。

她不難想象,他平時所表現出的老練、冷酷,此前該是一個行走江湖的人。這樣的人,又怎麽會有放下刀,拿起竹笛的時候呢?

沈約放下笛子,瞥了一眼顯然移不開目光的呆兔子,尾音上揚:“很好奇麽?”

蕭夕顏誠實地點了點頭。

“我的故事,也不是不可以同你說。”沈約以骨節為叩,輕點了一下她的頭,哄小孩般的口吻道。

“但今夜,先去睡覺。”

“阿娉,沈約他找了別的女人。”丁晁看著眼前闊別數日的女子,隱著幾分激動道。

周娉生得不似尋常閨閣女子嬌柔,她自小在山裏長大,同哥哥周魁一樣是張方臉,鳳眼濃眉,麥色皮膚。因她素來喜以女俠自稱,平日裏穿的都是紅衣,發辮高束。

周娉放下行囊,乍然變色:“怎麽可能!”

她明明見過兄長們帶沈約去花樓的情景,面對諸色妖嬈美姬,或是青澀處子,那人也只是淡淡一句“皆無感覺”。

丁晁見周娉面上不悅,眼底露出下意識的得逞,心中喜意更甚:“真的,不信你問弟兄幾個。前幾天剛到了一批貨,沈約就指明要了其中一個。”

“那女子和沈約同住一室,平時沈約還多加袒護……”

周娉呼吸急促:“哥哥為何不阻止?!”

那明明是她看中的男人!

這等不為尋常脂粉女色所惑,又生得英姿不俗之人,才合該是她的夫婿。雖然他如今對她不屑一顧,但她周娉從來什麽想要的得不到,早給他打上了自己的標簽。

“許是寨主他們也默認,這男人麽,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不過阿娉你放心,我丁晁只打算娶一個婆娘,一個就夠了……“

丁晁知道周娉心高氣傲,眼裏容不得釘子,更是心花怒放起來。

周娉壓根沒心思聽他後面的話,躁意更重,直接打斷:“你為何不一開始就立馬飛鴿傳信於我?”

“阿娉,我也不知道你當時身在何處,是我不對。”

丁晁急急解釋。他從小就跟在周娉身邊,對她幾乎言聽計從。

周娉一攥掌心:“我要去見那女子。”

眼前少女面孔素凈如雪,面容猶掛著淡淡訝色,身穿霜綠襦裙,好似一枝柔軟晚香玉。膝上所撫弄著的一只白兔兒,正是之前沈約獵回來的。

音色卻綺軟,如同霏霏杏花雨落:“娘子有何事麽?”

周娉看清沈約屋子裏端坐著一名女子時,心中的火氣已升騰得幾丈之高。

她疾步走至對方面前,擡手掐起蕭夕顏的下頷,低頭端詳幾下,妒聲道:“姿色也不過爾爾,就是你這個心生狐媚的,勾引了沈約?”

白兔被聲音嚇得一驚,從膝上跳了下去。

周娉力氣大,又裹挾怒火而來,蕭夕顏的下頷立即傳來一陣疼痛。她擡起一截細腕,蹙眉想去擺脫周娉的鉗制,聲音輕軟卻分明:

“請放開我,你誤會了。”

付五剛端著從後廚出來,見到眼前一幕差點驚掉下巴。“周娉姐?姐!這是怎麽了!您先快快放手——”

周娉輕慢地看著掌中掙脫不開的女子,左右掃視:“沈約人呢?”

付五見周娉左右不肯松手,只好飛速去找沈哥,心中暗道不好。

周娉自恃為山上頭領最疼愛的妹妹,向來目中無人慣了,和周魁欺男霸女的脾性一般。既已認定沈約是自己的男人,就絕難容忍其他女子染指沈約。

蕭夕顏知道自己的力氣如螳臂當車,反抗無力。尚且不知眼前女子和沈約有何幹系,只是自己平白被連累誤會,心中未免生出些難堪。

可又思及那一夜,他教她不必委曲求全……

蕭夕顏心口莫名多了絲力量,她目光湛湛,吸了口氣,道:

“娘子何必如此不顧臉面的胡攪蠻纏?是你的,自是你的。若不是你的,我也搶不走。”

周娉見她這副淡然模樣,簡直和沈約如出一轍,一時又啞口無言,心情如火上澆油。

她感到指腹上的滑柔觸感,看著少女一張如凝脂的臉蛋,想起自己在山上風吹日曬後造就的一張粗糙面皮,更生出幾分嫉妒。

“沈約是我看中的男人,你聽見了麽?你這蹄子如果還纏著他,我就剝了你這張狐貍皮!”

話音剛落,卻從門外忽然橫著飛來一物,正中周娉虎口。

周娉手腕一疼,松開了對蕭夕顏的鉗制。

只霎那間,蕭夕顏就被冷著臉提步而入的沈約捉起手腕,護到了身後。

她的步子踉蹌,面上還帶著沒反應過來的驚訝,人小小一只,完完全全被遮在了沈約的身後。

男人肩闊腰窄,眉眼冷冽,眼神如同飛刀一般射向周娉。

字字亦如匕刺人心:“沈某人這裏不歡迎周大娘子。”

周娉看見他的手掌攏在少女那截凝脂玉白般的細腕上,將人完完全全護在身後,不由瞠目結舌。更是又氣又急:“沈約!你,你竟敢真有別的女人?”

蕭夕顏的手下意識在她如針刺的目光下縮了縮,卻又被沈約牢牢抓住,不允許她退縮分毫。

男人偏袒至極,面上的反感與拒人千裏之外再顯眼不過:“周娉,我不是你的所有物,而我要誰,也還輪不到你來教我怎麽做。”

“我的人,更由不得他人欺負。”

這句話或許只是他逢場作戲的臺詞,可卻如烙鐵一般忽燙在了蕭夕顏的心尖。她看著他的後背,被庇護的感覺越來越深。

周娉快氣死了:“好啊,好啊,沈約你、你給我等著,你敢這麽對我!我可是周魁的妹妹!”

“要是誰有意見,那讓他來和我說。”沈約聲音更冷了,“付五,送客。”

周娉被氣跑之後,沈約才將人兒松開。

沈約這才回頭凝視,目光落在蕭夕顏稍顯蒼白的面頰上。下頷有幾道明顯的紅色指痕,如同光潔的白釉瓷上添了人為的瑕疵。

他眉心染慍色,很深的皺了起來,餘怒更甚。

“抱歉。”聲音很沈,眼底拂過一絲戾氣。

蕭夕顏頂著他灼灼的目光,眨了眨了眼,頰邊的發絲就這麽垂落下來,半覆上少女緊張微緋如海棠的面容。

“沒關系,你來得很及時。”

她聽出來,那女子應是山上頭領的妹妹,對沈約有意,故而才遷怒於她。但是她本來就答應了要配合沈約,這也是她應該要接的戲。

“是我來晚了。”沈約卻堅定道:“下次不會了。”

男人話語堅定,仿佛是在和她做承諾一般。

蕭夕顏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乖乖地點點頭:“噢,我知道了。”

她沒有懷疑沈約,他說到做到。

他說了,她就信,也是奇怪,她似乎對沈約越來越有種莫名的信任。

少女不知在想些什麽,眉眼如曉霧薄掛,濛濛朧朧。話音懵懂又軟糯,如同一只黏人聽話的寵物兔,乖得要命。

沈約心中微動,差點想撫上她的頭顱,摸一摸再揉一揉。

甚至還想將這只分明又怕又驚還是強撐的兔子摟進懷裏,好好安慰一番。

他指尖一動,又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謬。目光又掠過她皎白的面容,許是生得嬌嫩,周娉刻意掐出的紅痕,就顯得格外刺眼。

沈約十指緊握,沒再說些什麽。

夜深人靜,蕭夕顏嘆了一口氣,還是無法成眠。

許是昨夜睡得太遲,又或是今日遭遇的一幕幕,反覆在眼前閃回。

她攏了層衣裳,合衣出了門,準備在廳堂尋些事做。孰料路過沈約的門前時,卻忽被開門後的一只手攬了進去。

一聲驚呼還咽在嗓子裏,就對上沈約讓人冷靜的眉眼。

他的手飛快覆在她的唇上。

“別怕。”

沈約感受到掌心下的柔軟與蘭息,失神了半刻,很快又重新繃緊精神,留意著窗外的動靜。

他聲音壓低:“我的屋外有人。”

蕭夕顏仍然用那雙澄澈的眼眸凝視著他,帶著幾分不解,一分驚怕。她反應過來,也壓低了聲線。悄悄的,像是少女同心上人在耳邊的軟昵私語。

“那我該怎麽做呀?”

沈約心中一動,用深深的目光註視著她,道:“配合我。”

下一刻,蕭夕顏眼前的景致顛覆,就被沈約攬著腰壓到了榻上。

作者有話說:

珍惜這幾天的文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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