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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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梓衿叫來了醫生, 因為提前打過招呼,岑康宏又是醫院的董事長,他們來的時候一直很安靜, 簾子隔擋了那邊的光線, 岑墨瀟心力交瘁,沒有被吵醒。

檢查結果和陸梓衿觀察到的一致, 岑康宏說不了話, 左邊肢體活動還算自如, 但是右邊身體,胳膊腿都沒法動。

莊醫生轉頭看著她:“和之前預料的一樣, 腦出血影響大腦功能, 導致的失語和偏癱。我剛剛檢查了下老爺子的肌力, 目前看, 不能擡起來但是可以勉強移動,雖然幅度不大但是好歹還有動作, 所以眼下看肌力在二級, 情況並不糟糕。只是現在是腦出血急性期,希望後面不會惡化,還需要嚴密觀察。”

然後他又低聲和岑康宏叮囑:“老爺子心態放輕松,好好配合我們治療,會一點點好起來的。”

岑康宏點了點頭, 但是精神狀態看起來並不好。

“老爺子現在需要註意, 腦出血後可能會出現頭痛, 需要克服忍耐, 我會經常來查房,有任何事去辦公室找我。”說完他看了眼陸梓衿,露出一點笑意:“你把她照顧的很好。”

莊醫生和岑康宏很熟悉, 也算忘年交,因此對岑墨瀟也多了幾分處職業外的關註。

陸梓衿一楞,然後笑了起來:“都得靠莊醫生費心。”

“不打擾你們了。晚上有人照顧老爺子的,你可以休息一會兒。”

“好的,謝謝莊醫生。”

送走莊醫生後,陸梓衿給岑康宏餵了點水,護理的人正在給他活動不能動彈的手腳。很顯然這種照顧反而讓岑康宏很難受,剛剛還有的笑意已經消失殆盡,眉頭緊皺著。

陸梓衿知道這種痛苦,她坐在一邊輕聲道:“外公,我知道您心裏很不舒服,這場病來得太突然了,我們無力阻止。但是我還是希望您積極樂觀面對,阿瀟現在的狀況並不好,她心裏難受極了,那些事給她的打擊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如今看來,真正對她好的就只有您了,今天您突然昏迷,阿瀟急得都快發病了,我回去做飯,回來看到她眼睛發紅偷偷哭了一次了。她一直和我說她很後悔那些年因為心裏那些齟齬和您疏離到那地步,您身體不好她比誰都急。哪怕是為了她,您也要積極治療努力康覆,要是您真出事,我怕她受不了。”

岑康宏聽著,眼裏有淚花在閃動,扭頭看著另一邊在那安靜睡著的岑墨瀟,簾子隔著他看不見,但是想到剛剛醒來陸梓衿哄她的樣子,心裏酸澀難忍。

“阿瀟現在後悔極了告訴您真相,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也不知道因此崩潰了幾次。她現在要和他們攤牌討回公道,您就是她唯一的依靠,如果沒有您,就沒人疼阿瀟了。”

岑康宏搖了搖頭,擡起左手指了指陸梓衿。

陸梓衿笑了下,臉色微紅:“我疼她不一樣的,取代不了您。而且我希望不僅僅是我,還有更多的人去愛她,而那些人中您是無法替代的。”

岑康宏沈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在身邊的陪護人員幫他翻身時,他還努力用他使得的上力氣的左側身體一起協助。

後半夜他睡得昏昏沈沈,頭痛得厲害卻只是閉著眼睛忍耐著,陸梓衿實在是沒辦法看著他痛苦自己心安理得去睡覺,在旁邊陪了一宿。

岑墨瀟心裏掛著事,到了淩晨五點半她就渾身抽搐了下,一臉驚慌地睜開了眼,失聲叫了聲:“外公。”

陸梓衿在她醒時就趕緊靠了過去,見狀連忙給她拍著胸口安撫她:“沒事的沒事的,外公好好的,別怕。”

岑墨瀟眼睛裏霧氣翻騰,看著陸梓衿時別提多可憐了。陸梓衿頂不住又過去低聲哄她:“做噩夢了嗎?都是假的,外公很好,昨晚就醒了,神智很清楚,我還和他說了好一會兒話呢。”

“真的?”岑墨瀟心裏尚有餘悸。

“當然是真的。”

然後岑墨瀟環顧了下四周,然後皺了下眉:“你一夜沒睡?”

陸梓衿微僵,連忙搖頭:“我睡了的。”

岑墨瀟狐疑打量她,精神還好但是疲倦難掩,而且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床,搖頭道:“又騙我,你沒睡。你要睡我身邊我肯定會抱著你,你哪裏想悄無聲息起床。”

陸梓衿哭笑不得,捏了捏她的鼻子:“睡得小豬一樣,我起來你肯定不知道。”

岑墨瀟還是不信然後在自己身上嗅了嗅,確定道:“我身上沒你的味道,你又騙我。”

陸梓衿不知道為什麽,聽著她說的幾句話,就好想抱她,她也這麽做了,就抱著她,心裏就是格外踏實滿足。

岑墨瀟探頭看了眼岑康宏,他還在睡著。看護也趴在那打盹了,於是她微一用力,把抱著她的陸梓衿拽上了床按在被窩裏,低聲狠狠道:“不許動,睡覺。”

陸梓衿被她這奶兇的模樣逗樂了,揪著她的衣服道:“那我想抱你怎麽辦?”

岑墨瀟沒想到她會突然說這話,臉微紅了下,然後有點別扭道:“我去看看外公,你可以抱著我睡。”

然後她下床看了看睡著的岑康宏,臉色還是蒼白看不出血色,但是卻睡得很安穩,看心電監護上的其他指標都正常,血壓還是高但是已經維持到了153/98,比之前降了些。

看護此刻也醒了,對著岑墨瀟點了點頭,然後再次幫岑康宏翻身按摩,岑康宏睡得有點沈,只是低低哼了幾聲沒有醒。

岑墨瀟看著雙鬢花白的老人,眼睛發澀,都已經七十歲了還要管著公司,如今又因為家裏事病了這麽一場,太遭罪了。她心裏湧出一股恨意,原本自己身上也流血李啟勝的血,可是岑墨瀟只覺得惡心。外公和她媽到底是做錯了什麽要遇到這麽一個男人,她到底是做錯了什麽,要遇上這麽一個父親。

他一個人把岑家玩弄於股掌之中,算計外公,害了她媽,又縱容私生子對她下毒手,這麽一個瘟神憑什麽當她爸!

心裏陰暗面不停得侵蝕著思緒,直到岑康宏囈語了句才讓岑墨瀟緩過神。

意識到自己待的久了,她忙起身掀開簾子,但是動作立刻輕了起來,她的梓衿睡著了。

睡得並不端正,側著身子手垂在床沿,好像是想往那邊張望卻因為精神不濟睡了過去。

臉頰因為擠壓嘟著,嘴巴微微張開秀氣而可愛。岑墨瀟蹲下身看了看自己的媳婦,眉眼溫柔。探頭親了親她,小心翼翼從另一邊躺過去,然後伸手準備抱著她,陸梓衿卻像察覺到什麽,翻了個身黏了過來,剛好滾了滿懷。

對李啟勝的恨和怨懟,對岑康宏的愧疚和擔心,讓岑墨瀟心裏負擔極大,心情糟糕透了。可是當抱著陸梓衿時,仿佛她來了就把那些負面情緒擠走了一樣,安心的讓她不可思議。

五點五十分,兩個人再次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八點鐘了,洗漱過後岑墨瀟去找了莊醫生,了解了情況後,她心裏頗為沈重,陸梓衿握著她的手給她一點安慰。

“我沒事的,我有心理準備。放心吧,外公需要好心情應對接下來的治療,我不會沈浸在負面情緒中的。”岑墨瀟知道陸梓衿的擔憂。

“嗯,我們一起陪他,一定會讓他好起來。”

查房時岑康宏醒了,看著岑墨瀟時情緒略微有些激動,張嘴含糊說著什麽,表情急切。

陸梓衿明白他的意思,安撫他:“外公你好好養病,我會看著她讓她好好休息,不會壞了身體的。至於智和那邊,我也會和那邊人接洽,只是您生病了那邊要是知道了恐怕會有風波,所以暫且要瞞著他們。”

岑康宏用左手比劃著,岑墨瀟拿過平板打開鍵盤,讓岑康宏打字。

看著上面的內容,岑墨瀟點了點頭:“好的外公,我和李秘書還有齊經理聯系,智和那邊我會穩住的。”

岑康宏有些焦急:你不能太累了。

“外公放心吧,梓衿幫我呢。因為是特殊時候,我出面遠比梓衿出面來的壓力小,所以我先去智和。我只是出個名頭,好名正言順,其他的李秘書齊經理,梓衿都可以幫我,不會累到的。”

岑康宏也明白眼下只能這樣了,他這病來的太急了,還好他之前就有所準備。

打電話給萬律師。

看著上面的字,岑墨瀟皺了下眉,低聲道:“外公你找萬律師幹什麽?”

她太過敏感,岑康宏安撫看著她,繼續打字:外公年紀大了,人老了總說不好,有些事趁著我還清醒,一定要交代清楚,這樣我才放心。

岑墨瀟情緒一下激動起來,猛然站起身臉色微白,又是生氣又是難過:“我知道你要做什麽,我不要。那些都是你的,我不會幫你接手的。我去智和只是因為你病了我幫你看著,還是要你來坐鎮的,你別想什麽都丟給我。”

她說的又氣又急,聲音也冷得很。但是岑康宏和陸梓衿都知道她話裏的害怕和擔心。

外公不是不管了,只是那些都是我要給你的,早晚都一樣。現在那些人心思不正,欺負到你頭上了,外公這樣子不中用,能幫你的就是給你絕對的依仗,你放心大膽去做。泰和,不用怕。

他顫顫巍巍點著屏幕,怕他太累,陸梓衿一直扶著,看著上面的畫,心裏那種酸楚和慶幸交織,阿瀟有個好外公。

“阿瀟,不要辜負外公的好意。他知道的,比起那些身外之物,你最需要的是他,他昨天已經答應我了積極配合治療,一定早早的康覆,外公你說不是,可不許忘了耍賴。”

岑康宏笑起來,點了點頭。

岑康宏病情還沒穩定,兩個人沒有吵他,因為出血頭疼頭暈,他有點嗜睡,白天基本大多是在睡覺。

岑康宏身體不舒服瞞不了多久,很快智和那邊高層裏就有人知道了。

李秘書來的很快,岑墨瀟和他握過手後,對方恭敬道:“小岑總,我知道岑總的事了,他也應該和萬律師打招呼了,這邊是之前岑總準備好的東西,如果哪天您要接管智和,這些東西就都可以給你。”

說著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疊資料還有一個移動硬盤。

岑墨瀟楞楞看著,心裏百感交集:“他準備多久了?”

李秘書一頓,眼前這個人他見得不多,但是其實已經很熟悉了。在和岑康宏工作的這些年,他不只要聽多少有關這個小岑總的事,一遍一遍都來自於那個老人在辦公室時日覆一日的嘮叨。

“據我所知,三年前岑總就在準備。”

岑墨瀟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然後又很快速被她擦掉,仿佛那一下只是幻覺。

“李秘書,我初來乍到,什麽都不懂,請你多多指教。”伸手遞到李封面前,岑墨瀟臉上其他情緒都斂得幹凈,只有那雙還帶著紅的淺色眸子,猶如琉璃一樣,卻是波瀾不驚。

此刻岑墨瀟穿得很休閑,但是就這麽直起腰伸手一握,身上的氣場和神態無懈可擊。李封跟著岑康宏這麽久,也不免眼前一亮,這個小岑總和傳聞中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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