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心裏雖然吐槽, 甚至陸梓衿也微微給了她一個白眼，可是臉卻也不自覺的發燙，帶出點薄紅。

岑墨瀟看得清楚, 她沒再笑，也沒再說話, 安靜坐在那看著陸梓衿。好像自從明確了心思, 陸梓衿在她眼裏也變了個樣。雖然還是一樣嫵媚漂亮，但是又好像多了點什麽, 讓她有些止不住得想去看她。

被一個人這麽看著，還毫不掩飾裏面的綿綿情意, 實在難以專註。

陸梓衿扭頭看她時, 都有些不好意思看她眼睛。她別開眼睛，拿出了她的平板遞給岑墨瀟，又拿了幾本書，打開了辦公室裏面的休息室, 示意岑墨瀟進來。

“經常會有人進來找我，你坐在這不自在也不好。你去休息室看看書，還有平板，你要是無聊可以看。要是渴了你和我說, 我給你倒水, 也有橙汁。”

陸梓衿邊說邊把東西放在裏面的小桌子上。岑墨瀟有些想笑，看著陸梓衿道：“知道的是你帶老婆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帶孩子呢。”

陸梓衿聽到老婆兩個字一時間有些古怪, 她看了眼岑墨瀟，心裏咀嚼著那兩個字，覺得有些不真實。

老婆？岑墨瀟？她忍不住打量岑墨瀟，卻又怕被抓包一樣, 躲開。嘴裏道：“你有時可不是像孩子一樣，鬧脾氣。”

岑墨瀟笑了起來，又有點無奈，自己當真在她那裏信譽全無，以至於自己喜歡她都成了一件可怕的事嗎？

她有些失落，但還不至於氣餒，溫聲道：“好了，你去忙吧。”

陸梓衿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有事叫我，中午我帶你出去吃飯。”

岑墨瀟點點頭。

門關上了，兩個房間隔音效果並不是特別好，但足夠隔絕兩個人的交流。

岑墨瀟看著門，並沒有去拿書，然後坐在了床上。

她拿著手機，打開了微信，今天在車上她就收到了幫她查當年那件事的私家偵探的消息。他查到了當年他外公的那個情婦的家人，她還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妹妹。

岑墨瀟點開語音，“岑小姐，我從她妹妹那裏得知，十八年前她曾經記得有人曾經幾次約了阮筱出去。而阮筱每次回來都會帶很多貴重禮物，她因為好奇偷偷跟出去一次。她看到了和阮筱見面的人，也聽到了一些有關這件事的話，可以確定岑總那件事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因為當時聽到的東西太過震驚，她記得很清楚。我把她的話錄了下來，發給您聽聽。”

岑墨瀟下載好錄音文件，一點點聽完，然後楞楞坐在那。孩子不是岑康宏的，這幾乎是鐵板釘釘了。

當年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長清商場上有點頭臉的當時幾乎沒有人不知道的，都成了花邊新聞了，自然阮筱家裏也不能幸免。

最終的結局是阮筱媽媽和阮筱斷絕關系離開了長清，但還是因為受了打擊一病不起去世，阮筱繼父那邊更是不願再和她有一絲牽連。

據阮筱妹妹說，當時聽到了那個男人和阮筱說著什麽，只要她咬定孩子是岑康宏的，一定會得到一大筆撫養費，還有他也會表示一點。時間過去太久了，其他東西她其實都記得很模糊了，但是唯一一句，記得清清楚楚。

阮筱當時卻反問了一句：“那可是你岳父？”

當時家裏人都以為孩子是阮筱男朋友的，聽到這個消息太過吃驚了，即使當時阮筱妹妹一知半解也印象深刻。再加上後來爆出來的事，她清晰記住了那句岳父的意思，更是覺得嘆為觀止。

但是很快阮筱帶著孩子和那筆補償金銷聲匿跡，他們一家也在沒有去提那過往的事，甚至如果不是有人找上門，她都沒怎麽想起那些事。

這件事一出，李啟勝的形象徹底在岑墨瀟心裏崩塌，那鋪天蓋地的絕望和痛苦再也沒有阻擋洶湧而來。

岑墨瀟狠狠握著手機，左手抵在心口，張著嘴大口大口喘氣。她其實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等她開始恢覆其他知覺，她才發現自己臉上都是眼淚，身上衣服都已經被淚水打濕，眼睛又澀又痛。

她蜷起身體，用膝蓋抵著胸口，緩解胸口因為心跳劇烈波動帶來的窒息感和暈眩感。

她不停告訴自己沒什麽大不了的，可是身體和心的崩潰完全脫離大腦的控制。

她哆嗦著手拿出藥胡亂倒出來，因為太過難受滾了好幾顆，但是她沒管，往嘴裏倒了兩顆，幹咽了下去。

她半跪在地上趴在了床邊，一動不動忍耐著，明知道陸梓衿在外面，可是她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個樣子，甚至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她也不想叫她，熬不過去就算了。

她忍耐了太久了，之前陸梓衿就像最後一點支撐讓她暫且壓下那份痛苦和絕望。可是她媽媽的事是她始料未及的。

如果當年那對母子是李啟勝找來的，那麽要給她媽媽的死負責任的不應該是她外公，而是她爸！

她太蠢了，她甚至還因為當初懷疑他感到愧疚，現在回想起來，簡直是太可笑了。殺妻滅子，這麽一來，他包庇李源一切都似乎不奇怪了。

岑墨瀟渾身都在發抖，滿腔的悲憤讓她幾乎快要死了。她終究是忍不住從嗓子裏發出一聲痛苦的唔聲，嘴唇都被她咬出了血。

簡單開了個早間例會的陸梓衿回了辦公室就聽到了這聲有些古怪的動靜，她猛然看向裏面的休息室，臉色微變跑過去。

打開門時她一眼就看到了已經跪伏在地上的岑墨瀟，頓時覺得腦子一嗡，幾下就沖了過去。

“岑墨瀟！”

她看著地上滾了一地的藥，臉色煞白，抱著岑墨瀟就要摸出手機打120。

岑墨瀟身體繃得硬邦邦的，不停發著抖，但是就在她要撥號時，岑墨瀟突然揪住了她的手扭頭看著她。

陸梓衿從沒有看到這樣的岑墨瀟，這種感覺就像有人拿了把刀子從她心口直接戳進去，這場景和畫面一直到許多年後，陸梓衿想起來，都心痛得發顫。

她臉色蒼白臉上滿是淚痕，那雙平日裏淺色淡漠的眼睛因為充血紅的嚇人，裏面的絕望和痛苦鋪天蓋地漫出來，牙關緊咬著，嘴唇上血跡斑斑。

陸梓衿楞住了。

就在這時，岑墨瀟才喘了口氣，仿佛從嗓子眼裏擠出幾個字。她說：“陸梓衿，我快死了。”

這句話像是在陳述事實，又像是絕望中的一句情感宣洩，聽得陸梓衿眼睛頓時紅了，眼淚都沒忍住，瞬間從眼眶落下來。

她瞥了眼岑墨瀟丟在一邊的手機，伸手猛地把岑墨瀟抱在懷裏，緊緊地抱住，左手摟著她的腦袋把她按在自己肩頭，右手不停地給她順氣撫著她的後背，聲音格外堅定：“不會的，岑墨瀟，不會的。我在這裏，你放松一點，一切都有我在，我陪著你。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岑墨瀟整個人都被抱住，貼著她的溫度，貼近時同樣劇烈的心跳，還有那溫柔卻有力的手仿佛從漩渦裏把岑墨瀟托出了水面，讓她不至於滅頂。

這麽過了半晌，她終於從崩潰中緩過來，失聲哭了起來，因為在辦公室裏，這不是一個適合發洩情緒的地方，岑墨瀟擡起僵硬的手捂住了嘴巴，壓抑著痛哭起來。

哭的陸梓衿心痛難忍，一想到李啟勝父子，她心裏此刻的痛恨和厭惡甚至甚於陸巡，畜生！

讓岑墨瀟這樣的人崩潰成這樣子，到底他還做了什麽喪天良的事。

“別怕，這會兒她們忙著，不會進來的，你不用憋著。哭吧，發洩出來會舒服的。”她像對待一個孩子一樣給予了岑墨瀟無限的溫柔和耐心。

抱著她摸著她的腦袋，替她輕輕撫著身體。不大放心岑墨瀟這種狀態，她還是忍不住輕聲道：“你剛剛是準備吃藥嗎？心口難受嗎？有沒有不舒服的。”

岑墨瀟搖了搖頭，含含糊糊道：“吃了。”

陸梓衿歪過頭打量她的臉色，哭過後剛剛那種青白色反而退了，有些紅潤。陸梓衿稍稍松了口氣，這才開始低聲哄她：“好了，不哭了，不哭了。中午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公司附近有一家餐廳，他家的牛奶布丁做的很好，可以選甜度，軟軟的又Q彈，加的是牛奶，你可以試一試，並不像平常布丁有那麽多添加劑。他家的菜品也好，小分量，味道很棒，我們可以多點一些。”

岑墨瀟本來難受極了，太悲過後渾身虛脫又疲累，還有一種絕望過後的空虛和頹然，可是聽著陸梓衿特別認真的說這些哄她，又忍不住笑了出聲。

她鼻音濃重，笑得又悶又可憐，陸梓衿心跳了跳又軟了軟，低低笑道：“可別吹鼻涕泡泡了。”

岑墨瀟有了點力氣，軟軟捶了她一下：“陸梓衿，你真把我當孩子呢。用吃的哄我就算了，還在這亂編排我。”

“嗯，其他時候不好說，說到吃的，就和孩子一樣。”說完她抱著岑墨瀟的腰，另一只手找到了她的腿彎把沒了力氣的人抱了起來，放到床上。

擡頭看了眼岑墨瀟不放心的問：“真沒有不舒服嗎？”

岑墨瀟搖了搖頭，陸梓衿想了想伸手摸到她的脈搏處感受了下，還好雖然快了點但是還算正常。

她起身出去了下，然後拿回來一包濕巾，拿出一張遞給她：“嗯。”

岑墨瀟接過來小心把臉上痕跡清理了下。陸梓衿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眼神柔和，突然開口道：“就是眼睛恐怕要腫了。”

想到這她又出去了一趟，手裏拿了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毛巾，熱氣騰騰的。

她看著岑墨瀟叮囑她：“閉上眼。”

岑墨瀟乖乖閉上眼睛，有些燙的毛巾貼上來離開又貼上來，確定她不難受了才徹底敷上來。溫熱驅散了幹澀脹痛的感覺，她瞬間覺得輕松多了。

“我剛剛打電話給了莊醫生，他今天在上班，我們待會兒就過去。”岑墨瀟想說什麽，卻被陸梓衿握住了手。

“我不放心，我們不立刻去，好嗎？”她知道岑墨瀟的心情和顧慮，但是這種刺激她不敢掉以輕心，她也不敢再問岑墨瀟從手機裏看到了什麽導致她突然崩潰了。

岑墨瀟抿了抿唇：“那我們不吃飯嗎？”

陸梓衿噗嗤笑了起來，只是看到她唇上的血跡和深深的齒痕，又斂了起來。

半晌柔和道：“你是貴賓待遇，去檢查了要是沒問題，很快就結束了。然後我就帶你去吃飯，上午我們提前翹班，好嗎？”

岑墨瀟嘴角勾起一絲笑，又矜持收了回去。然後覺的有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落在了唇上，刺激的傷口有點疼。她動了動唇，意識到是陸梓衿在替她清理傷口。

她眼睛看不見感官便敏銳起來，腦袋裏也開始想此刻陸梓衿什麽樣的表情，那種看不見帶給她一種更想要窺探的欲望，讓她心裏止不住癢癢的。

她其實很累了，這一場情緒上的崩潰宣洩過後的疲憊快要壓垮她了。再加上陸梓衿的溫柔體貼，眼睛上溫熱毛巾帶來的舒適感讓她竟然就這麽睡過去了。

發覺她沒動靜了，陸梓衿緊張了一瞬，拿下毛巾看她呼吸清淺，這才放了心。忍不住笑起來，卻又覺得心疼。陸梓衿神色覆雜，坐在那看著岑墨瀟，許久後那眼裏的溫柔仿佛要把人溺在裏面。

她輕輕把放在一邊的被子拿過來，給她蓋上，睡著也好，希望她能做個好夢。暫且不要受那些痛苦的事情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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