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白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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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邁壯闊的雁陽關在虛影中開始瓦解。

遍地黃沙和陡峭轟然陷落, 留下的,是原屬於永寧國遺址那遍布山丘綠植的爬山虎枝蔓。

綠陰樹蔭重新覆蓋在地面上,將先前的赤壁荒漠遮蓋得一絲不剩。

“師父……”齊木楷小跑朝著王夢秋喊:“徒兒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那你心頭可不是樂開了花?”王夢秋側過身子, 躲過對方的‘擁抱’。

齊木楷自然地接過話:“那可不。”

瞅見對方殺人的眼神才改口道:“那當然不是。”

隨著石義將軍被徹底渡化,充斥在永寧國遺址間的那股腐臭也徹底消散。

白文姍鼻尖微微動了動,習慣了腐臭之後再聞到這清新的空氣時, 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想來石義將軍作為殘留在這裏的厲鬼,被渡化後也該歸還永寧國遺址往日的寧靜了。

“走吧。”

白文姍有些累了, 記憶碎片的頻現讓她的腦海負荷加重, 額頭有些昏沈昏沈的。

這一遭遇見了石義將軍, 她有太多的思緒還沒有理清,此時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覺。

她原本以為可以就此下山。但卻發現赤足和尚並沒有動作。

白文姍側過頭,望了過去。

“怎麽了?還有什麽異常嗎?”

紀釋沒有作答, 而是用眺望的眼神回應她。

白文姍順著對方的眼神看過去, 只見駐足在永寧國遺址裏的幽魂四五游蕩。和他們剛來時所見的場面相似。

那些幽魂游蕩在路道山野間, 漫無目的, 如行屍走肉。

“石義將軍的確是引起永寧國遺址異變的原因之一。”赤足和尚開口道:“但這裏的異變還未結束,說明……主導者另有其人。”

白文姍一聽,臉色稍微變了變。

石義將軍不過是棋子?被背後的主使者到底是誰?圍繞在永寧國遺址間的冥氣並沒有減少, 幽魂也只增不減。

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他們此時還未及核心。

白文姍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她的故土接連發生異變,能感覺得到離真相越來越近,但卻莫名得有些心慌。

陳啟權也快步走了過來,他巡視了幾眼山周說:“這石義將軍恐怕是吸納了大量冥氣才化身厲鬼的。如果不把冥氣的源頭解決掉, 厲鬼只怕會越來越多。”

王夢秋接話道:“這裏遠比我們想象中要覆雜, 弄不好可能會重蹈十多年前的覆轍。我看, 還是盡快通知門派, 多派些人馬一並剿滅來得妥當。”

陳啟權不動聲色地朝著赤足和尚看了眼,暫時打住了王夢秋的動作:“不急,先看看再說。”

他可不想將龍虎山那幫老東西給驚過來,面前這人可不喜歡。

“那……行吧,我們再深入打探一下。”王夢秋敏銳地捕捉到了陳啟權的眼神,順口答應了下來。

她和陳啟權熟識這二十多年,對方一個眼神是什麽意思她自然是清楚的。這讓她更加對赤足和尚的身份好奇。

眾人朝著永寧國遺址深處的方向行進。

王夢秋和陳啟權兩人吊著尾巴,眼神中暗潮湧動。

“你可別蒙我,你這師兄到底是何人?”王夢秋聲音很小,但表情卻唬人得很。

陳啟權汗顏:“不是說了,就是我師兄,還能是什麽人。”

“你神霄派的師兄能對我龍虎山的符箓之術如數家珍?當我王夢秋是三歲小孩啊。”王夢秋指了指自己,“而且,剛才他對付石義將軍時,那風輕雲淡的感覺,顯然游刃有餘。”

“那種壓迫之覺,就連你我都有種如同螻蟻般的仰視感。”王夢秋自言自語道:“這種感覺,我還只在‘祖師爺’身上體會過。”

王夢秋繼續嘆道:“那可是‘祖師爺’啊!堂堂渡了雷劫、半只腳踏入那個領域的‘祖師爺’啊。”

在她的認知中,龍虎山所供養的祖師爺,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王夢秋不論是弟子還是現在貴為六長老,對於祖師爺那等名諱仍然只能仰仗。那是刻在她心底的名諱,是神聖不可褻瀆的存在。

但此時此刻,她那種猶如對於神祇般的敬畏感,卻在另一個人身上出現。

“別胡說了。”

陳啟權聽見她的胡言亂語,嗤之以鼻。

“渡雷劫成功者,普天之下、大道三千,只有一人。他……”

話到嘴邊,他竊竊地朝著赤足和尚的背影看了眼,又硬生生地將話咽了回去。

王夢秋滿臉問號:“他?誰啊。”

陳啟權揮手將對方轟走:“第二十三代掌門啊,還能有誰。叫你好好學道史,一天天盡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看吧,連這都不知道。”

這還真觸及到了王夢秋的知識盲區。

她眨巴著眼神攬上對方的肩膀:“第二十三代掌門?是誰啊,他現在去哪了?”

“誰知道呢,早飛升成仙了唄。”陳啟權打著啞謎,一揮袖將對方攬在身上的手給甩下。“男女授受不親,小輩們還看著呢,你少來啊。”

“嘁。”龍虎山和神霄派以前本是一家,從二十四代開始,便分了家。王夢秋扳著手指數了半天,也沒數明白那二十三代掌門是誰。

陳啟權其實話也只說了一半。

渡了雷劫者,除了飛升成仙以外,還可以選擇成為‘地仙’。雖被稱為‘地仙’,但那也不過是往好聽了說罷了。

‘地仙’也被稱為散仙,是放棄了飛升證道的機緣,以凡人之軀體困於六道之中,永世入不得輪回。

飛升證道乃是所有修煉者的初衷向往。所以世間也不可能有那麽傻的人,會選擇‘地仙’這條人不人、鬼不鬼的路。

白文姍跟著紀釋身後走在前方。她埋頭走路,腦中思緒萬千。

先前遇到石義將軍,將她的記憶再次喚醒了不少。

她突然在想,白宸呢?他的結局又是如何。他是否如願當上了儲君,從太宗手裏接過了永寧國,他是否成為了一代明君。

白文姍想不起來。

記憶戛然而止,關於永寧國後面的記憶,她只要嘗試著去思索,腦子裏就是一片生疼。

“不舒服?”

紀釋詢問一聲,沒有回頭。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察覺的。

白文姍搖了搖頭:“沒事。”

“你……”紀釋頓了半秒說:“是不是想起什麽來了。”

白文姍腳下一顫,差點把自己給絆倒。

“想起了一些,但不多。”白文姍說:“有些記憶就像被什麽給鎖住了,一碰就疼。”

紀釋眼皮跳了跳,側過臉用餘光瞥了眼白文姍。

“那就好,不要勉強。總有記起來的一天。”

“嗯,好。”白文姍應了下來。

齊木楷不知說錯了什麽話,又被梅初給拳打腳踢的,只好躲到白文姍身邊來。

“文姍姐,真的沒想到你以前竟然是永寧國的公主。”齊木楷驚嘆道:“難怪我第一眼見到你時就覺得氣度不凡,不似尋常人家。”

梅初白了對方一眼道:“少拍馬屁了。”

齊木楷瞪了對方一眼,向著白文姍說:“文姍姐,梅子姐竟敢說你是馬,我幫你教訓她去。”

“你可別胡亂曲解我的意思。”梅初氣得就想抽他。

白文姍沒有在意兩人的打鬧,可她剛看見齊木楷跳著腳就往一處蓋著深色樹葉的位置跳,眉心微微一動。

“小心。”

紀釋伸出手一把將騰在半空的齊木楷給拉了回來。

“怎麽了?師伯。”齊木楷不解。

梅初看出了紀釋臉上的凝重,收拾起了打鬧的情緒,湊了上來。

白文姍伸出手按在地上,輕輕朝著左側某個位置一點。

“嗖”的一聲,地面上刺出一根根尖銳的地刺,齊刷刷地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齊木楷瞧見這幕,後背有些發涼。要不是紀釋眼疾手快,他可就被串成烤串了。

“這是什麽鬼地方,怎麽會還有陷阱。”他忍不住抱怨起來。

白文姍仔細打量了一番那些地刺。橫七豎八的,像是被人破壞過,早就沒有了本應有的威力。

不過這個陷阱布置極為精巧,掩藏得很深,一般人難以發現。

不過……這技藝怎麽這麽眼熟?

她不自覺朝著赤足和尚看過去。

紀釋也是蹲下身子,多看了幾眼。眼中除了深思熟慮看不出別的情緒。

“一會兒大家都提高警惕,小心些。不要中招了。”紀釋沒有解釋這些陷阱的由來,只是提醒了兩句,特別是對齊木楷說的。

紀釋不說,但白文姍卻清楚。

這個陷阱的布置方式,正是與對方教給她的如出一轍。她在【月亮】牌中所布下的,也是這種陷阱的變類。

她想起紀釋曾說過,來這沐川縣是為兩件事。她原先以為那石義將軍就是所謂的‘其二’,但現在看來,‘其二’怕是另有隱情。

隨著眾人越來越深入,所見到的陷阱也是在逐步增多。

有的還完好無損,有的已經失去了作用。更有的,已經毀損。

但那些陷阱布置的手法,白文姍都識的。她越來越想要知道這永寧國遺址裏,到底還有何物在作祟。

直至紀釋腳步停了下來。“等等,有人。”

白文姍精神緊繃,她朝著前方看去,只看見兩個模糊的身影在交錯。

看那架勢,應該是在交戰。這永寧國遺址除了他們幾人以外,竟然還有其他的人。

隔得有些遠,看不太清兩人的容貌。但從舉止和形態上,能看出兩人一老一少。

老者白發青衫,一舉一動猶如撼動山河之勢。

對面那少者,卻沒有絲毫落入下風。另外那人身著黑袍,看不清面容。右手呈爪,以幽魂為利器,撞擊著那名老者。

‘他’好似能號令幽魂,將兩人所處的戰場布成一道煉獄。

“非毒?”紀釋發出一聲驚嘆。

非毒?是指的那黑衣人?

白文姍轉過頭,看向赤足和尚,只見對方面色凝重,視線在兩道身影上來回落下。

那黑衣人抓起數道幽魂,組成長龍狀,呼嘯著朝著老者擊去。轉眼間,‘他’發現了遠處的幾人,擡起手剛想要追加攻勢,卻又停了下來。

老者抵擋住那由幽魂構成的長龍,嘶吼聲和憎惡聲沖擊著他的耳膜,腳下硬生生地在地面上劃出兩道裂痕。他剛想還擊,對方卻抽身消失不見。

那黑衣人並不戀戰,只不過瞬息之間,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裏。

老者剛想去追,耳翼微微一動,側過頭發現了百米開外的白文姍幾人。

他的面容遍布皺紋,老態龍鐘、身形幹枯。

瞧見了那老者的正面,王夢秋和陳啟權都是臉色一變。齊木楷扯著嗓子叫道:“這不是……這不是……祖師爺嗎?”

“祖師爺?”白文姍詫異地喚了句,只覺得對方的面相有些眼熟。

王夢秋趕緊朝著對方迎了上去。

陳啟權小聲地在梅初耳邊提醒,順道也說給眾人聽了。“那正是現由龍虎山供奉的祖師爺——白、文、宸。”

聽到這三個字,白文姍如被雷劈了般楞住。

記憶中捏著她衣衫不肯放手的少年和面前老者的面容重合。

她的弟弟,白宸?

作者有話說:

非毒是最後一個故事了哈,所有的謎團都會徹底解開。

至於非毒是誰死後化身的厲鬼,可以盡情猜哈,會是一個你們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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