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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雁陽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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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姍記起了石義將軍的生平, 記起了他的一片赤誠忠心。她記得對方曾經的英勇驍戰,腳踏雁陽關口,一步不肯退後。

在聽聞石義將軍殞歿的消息傳回時, 白文姍瞬時的反應,就是一個字也沒信。她不相信譬如戰勝的大將軍會倒在雁陽關,在她的印象中, 沒人能敵得過對方。

但事實卻是如此。

大將軍在雁陽關英勇陷陣的事跡被孩童們改編成了民謠,傳唱在永寧國經久不衰。

無人不惋惜這位昔日的常勝將軍, 永寧國至此不再有那喚為“永寧之矛”的武將。

也正是因為白文姍徹底回憶起石義將軍的身份, 此時從對方口中聽到“殺無赦”這三個字時, 才驚耳駭目。

周圍將她團團圍住的義寧軍將士聽見大將軍的喝令,立馬兵刃向敵,把白文姍逼退至山崖角落處。

齊木楷睹見這副架勢, 立馬跳腳道:“大將軍, 你沒看錯吧, 這可是你們的文姍公主。快把讓你們的將士放下武器好好說話。”

他雖然不知道石義將軍和白文姍之間有什麽過節, 但從先前兩人的話語間能看得出,是舊識。

哪有舊識一見面就兵戎相見的。

除非是舊敵差不多,

石義視線落在白文姍身上, 看了幾眼又移開。他聲音洪亮地說:“皇室血脈都是一個樣,懦弱、屈服,總是害怕自己從高位所摔落。自私、卑劣,口口聲聲是為國為民,實際做的是兔死狗烹的權謀之術。他們的死不足恤惜。”

隨著石義將軍的話語落下, 一道道刀光劍影在白文姍身上落下。白文姍身形矯捷, 連續翻了好幾個跌跤才躲了過去。

像是這些將士能感受到石義將軍身上的恨意, 舉手投足間盡是淩冽的殺意。

白文姍認真地思索好一會兒, 也沒能想明白大將軍對她、亦或是對皇室含有這麽大憎惡的緣由。

她僅僅知道石義大將軍和白宸一並前往了雁陽關親征,發生了變故,遭遇了埋伏。石義將軍戰死,皇弟白宸被俘,簽訂了求和書才安全歸城,其中更多的細枝末節無人知曉。

白文姍曾為石義將軍點了三盞蓮燈,祈願對方去路坦途。哪想到,再次相見時,對方已然化身厲鬼,殘留於世。

恐怕在雁陽關時,是有白文姍所不知之事。說起來,白宸自從雁陽關回來之後,也是一蹶不振,大病了好幾個月。

白文姍此時瞥向在黃沙上佇立的大將軍,心中不免多了幾分苦楚。

對方曾是護國佑民的忠義之臣,為了國境披肝瀝膽。但此時卻要短兵相接,掙個你死我活。

永寧國就算消亡了,恐怕列祖列宗也不忍看見這幅場面。白文姍作為皇室末年,看著曾經為國征戰的大將軍落得如此下場,一股愧疚、慚怍的情緒油然而生。

“文姍姐小心!”

齊木楷的喚聲將白文姍拉回了現實,她側身躲過將士的橫劈,手指應激般地凝在身前,雷法已經呼之欲出。

白文姍順著那長刀看過去,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甲胄赤紅。她稍微頓了下,隨後將指尖的雷法徹底散了開。

雖然她並不知道面前這將士的姓名,但那象征著“永寧之矛”的戎甲鎧衣,無論如何也讓她下不去手。

白文姍側下一個滑步,拉近與對方的距離,手臂成刃落在那名將士沒有甲胄覆蓋的脖頸之處,將對方暫時放倒。

“文姍姐,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齊木楷一邊架起手中的長矛,一邊朝著白文姍所在的方向退來,“數量太多了,我們兩人遲早得完蛋。”

話剛說完,一柄短刃已經藏在甲胄下向齊木楷抹來。

還未等短刃擊中,天降落雷劈了過去,將短刃擊飛。

“要玩蛋的話擱角落裏自己玩去。”梅初提著書生十一,三兩步從近乎垂直的峭壁上落了下來,也是加入了戰局。

有了梅初的加入,才讓幾人的壓力小了些許。

“唉唉唉,我乃一介讀書人,玩不來舞刀弄槍之事。”書生十一躲也不是,打也不是。兩條腿打著顫,喚起驚呼。

好在白文姍將他護在身後,才避免了落入絞殺的陣列之中。

白文姍得空,目光覆雜地朝著石義和赤足和尚所在的位置望去,石義將軍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體型暴漲了數倍。幾個焦灼的回合下來,陳啟權和王夢秋已經節節落於下風。僅剩下赤足和尚還抵在前方。

他們這邊的戰況稍微有點起色,赤足和尚那邊也是瞬息萬變。

石義將長.槍緊握,揮舞之間帶著凜冽的風聲,狂風隨著他的舞動朝著赤足和尚所在的方位開始聚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是想招引那雁陽關口上上下下的龍卷風渦,借用風力撕碎赤足和尚那單薄的身軀。

只不過赤足和尚並沒有驚慌,他側頭給陳啟權遞了一個眼神,示意先避避風頭,對方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陳啟權也不顧王夢秋的驚呼,一把子就將對方抱了起來,朝著和風渦相反的地方奔去。

“陳啟權,你幹嘛啊?”王夢秋急促道:“快把姑奶奶給放下來。”

陳掌門不理會對方的掙紮,腳下法力,一個踏步就遠離了風渦中心。

“別亂動。”

王夢秋聽見對方口中冒出的三個字,硬生生將原本還想說的話給咽了回去。

“你……師兄還在那呢。”她指了指身處風渦中心,一襲白衣被卷得上下飛揚的赤足和尚。

“沒事的。”陳啟權將對方小心地放了下來,回過頭從外圍觀察內部的戰況。“師兄他修為高深,對付這種程度的厲鬼還不在話下。我們別添亂就行。”

這種話,如果是梅初或者齊木楷說出來的,那還算是再正常不過了。但由堂堂神霄派掌門陳啟權說出來,就有那麽一絲不對味了。

王夢秋睜開著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男人,頓感夢回學徒時代。那時他們也是這般遠距離觀摩師叔師伯的身法,眼中滿是鬥志昂揚,幻想有一天自己也能成為那樣的人。

“餵,陳掌門。”王夢秋詫異地說了句:“你是不是腦袋被門夾了,沒看見剛才那壓著天而來的狂風嗎。這厲鬼顯然吸收了不少冥氣,已然超出了尋常厲鬼的範圍,你師兄……他真的沒問題?”

王夢秋是親手和石義過過招的,她知道對方的實力遠比看上去還要強。以她的謀劃,肯定是他們三人一並合力將那厲鬼渡化。

可陳啟權卻將她帶走了,僅留下赤足和尚一人應對。她雖然以前沒有見過赤足和尚,但在道上從未聽聞過這號人物,想來也就是閑雲野鶴,她可不認為對方有一戰之力。

更詭異的是,陳掌門竟然還以“添亂”來形容他倆。要知道,他們二人可是神霄派和龍虎山中的頭部戰力了。

他們都叫“添亂”的話,那怕不是遇上了真神仙打架差不多。

陳啟權並沒有解釋太多,只是側過頭將眼神落在王夢秋臉上說:“放心。”

石義腳底僅僅是一踏,如蜘蛛網般的裂縫就在黃土上遍布,轉瞬便順著風勢騰空,手中長.槍如龍,直搗赤足和尚的後背。

對方的身影在風力的借助下已經快到只剩下殘影,紀釋徑直將眼皮閉上,右手禪杖往地面上一杵,左手豎在身前作揖。

那渾身環繞的涅槃經流速瞬間變快,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護身法術將他護在其中。

只聽見“鏘”的一聲,石義的槍尖刺上了涅槃經的邊緣,碰撞的電光石火把王夢秋看得是一驚。

但好在槍尖僅僅是沒入了半寸就猶如陷入泥沼,難以再進或退。

石義瞧見手中的長.槍被繳,也不含糊。一掌劈在長柄盡端,卸掉了陷入佛經的槍刃重新將武器拿了回來。

他雙手朝天往前方一引,滔天的風渦順著對方的掌腕攀上了赤足和尚的身上。

六七道龍卷風渦在地面上劃出一道道裂痕,以紀釋為中心開始聚集。

赤足和尚身上的白衣在呼嘯的狂風中四溢橫飛,只有那雙腳就跟是嵌入地面似的,沒能挪動其一步。

王夢秋壓著被狂風吹散的頭發,目光迥異地盯著那赤足和尚。她發現自己的確還是有些坐井觀天了,這種風壓下如若換作是她,難以做到這般應付自如。

她開始猜測起對方的身份,這般大能不該是等閑之輩,她或許聽過對方的名諱。

赤足和尚好像是叫紀釋?

王夢秋思索了一陣子,還是沒能找到和這個名號相關的信息。就在準備繼續思索時,王夢秋猛然看見戰局中的一幕,下巴不自覺地撐開。

只見赤足和尚掏出一紙黃符,指尖在符面上輕點了幾下。

“六丁六甲符——丁符吞食。”

黃符渾身金燦,直挺挺地豎立在紀釋的身前,如打開了一道通向異次元的‘門’,黃符面若虛空,將面前所見之物全然吸納其中。

那六七道龍卷風渦順著黃符所在的方位,一股腦地往裏鉆。場面古怪得很,雁陽關內的毫無蹤跡可循的狂風像是有了同一個終點。

那黃符好似能吞噬天地,吸納整整一個雁陽關的飆風,也不見底。直至呼嘯的雁陽關口徹底歸於了平靜。

那些義寧將士發現了異變,也不再對著白文姍窮追不舍,轉頭看向石義將軍所在。

空氣煥然一新,哪能想到不過數息之間,整個山谷便淪為了風平浪靜。

王夢秋表情像是見了鬼,她扯了扯陳啟權的衣袖。結結巴巴地問道:“你確定那是你神霄派的師兄?為何他會使出我們龍虎山的失傳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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