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暝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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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景灝的消失, 酒店中被操控的賓客們逐漸從沈睡中清醒了過來。剛恢覆意識,他們還有些楞神。

白文姍上到臺去,拍了拍梅初的背。她知道此時多說無益, 只是輕輕將對方拉了起來。

他們得離開了。

這些賓客清醒後,要是察覺他們是進來蹭吃蹭喝的那就不大好了。

幾人走到門前,白文姍回望一眼。

瞧見新娘李娟正躲在柱子後面目送他們。

李娟張嘴用口型道著:“謝謝。”

白文姍揮了揮手, 示意不必。

後方的化妝間裏出來驚呼聲:“哎呀,新郎怎麽倒在這呢, 婚禮還沒開始難不成就喝醉了。”

李娟聽見喚聲, 臉色一喜, 提著裙子朝著化妝間跑去:“軍哥,你沒事吧?”

化妝間外的賓客看見她的出現,連忙阻攔了起來:“不可不可, 儀式之前新郎和新娘不能見面, 否則會沖喜的。”

李娟哪管這些, 踮著腳尖看見自己未婚夫的身影才松了口氣。

變成一場鬧劇的婚禮終於回歸了正常。

白文姍幾人沒有多做停留, 準備前往下一站。

剛走到酒店門口,就聽見禮薄簽到處的人發出抱怨聲。“真是晦氣,誰這麽沒素質, 隨禮怎麽還隨出一張冥幣。”

那人舉著紀釋先前從兜裏掏出來的黃紙瞧了又瞧,嘴裏罵罵咧咧的。與先前的如視珍寶全然不同。

白文姍掩口而笑,盯著紀釋問:“接下來去哪,你先前說來這兒是其一,那其二又是什麽?”

從酒店裏出來, 白文姍身上的旗袍和紀釋身上的西裝禮服已經消失了。

對方又重新變回了赤足光頭的模樣。

紀釋語氣平緩:“不急。”

“你不是還要去歸還宋婧的骨灰嗎, 送完再去也不遲。”

白文姍看著他現在這副模樣, 覺得又找回了幾分寡淡的感覺。

光頭赤足看來還真是有幾分作用, 讓身前人少了些人情味,多了些不近、不屈、不傲的超脫於世氣息。

幾人說著來到面包車前,拉開車門就上了車。

那雷厲風行的模樣引著周圍人註目。

周圍行人眼睜睜地瞧見一輛面包車從豪車組成的婚車隊伍中擠了出來,指指點點的不知道在說什麽。

白文姍坐在面包車的前排,懷裏抱著骨灰盒,扭頭看向身旁的梅初。“沒事了吧?”

梅初眼眶還是紅紅的,但已經停止了抽泣。

她微微點了下頭:“沒事。”

齊木楷湊在她跟前,他來之前就烏鴉嘴說過怕不是要碰見對方的老情人,沒想到還真是開光成了真。“梅子姐,你那老情人可真帥,雖然只是比我差了那麽一丟丟,不過也是人間難得的‘尤物’了。”

梅初沒有理會對方的迷之自信。

齊木楷瞧見對方還是沒走陰郁的情緒中走出來,言語輕快想將對方逗開心:“不過先前我們可是看見你小時候的模樣了。難怪你脾氣這麽暴躁,小時候就初見端倪了。”

“紮著個沖天辮,紅臉蛋,指著男同學就用拳頭招呼了上去,不愧是女中豪傑啊。”

梅初轉過頭,一個拳頭就扔了過來,紮實地擊打在齊木楷的手臂上:“是不是像這樣?”

齊木楷痛叫一聲:“哎喲——”

轉頭望向紀釋告狀:“師伯,她又打我。”

瞧見師伯沒有動作,他哇哇大叫幾聲:“你這個暴力犯,我再怎麽說也是你的伴郎,怎能拳腳相向。”

剛說完梅初又是朝著他踢了一腳。

“你!”齊木楷指著對方氣得說不出話。

梅初淡然道:“你自己說的,拳腳相向,這下齊了。”

兩個小學雞把行徑的面包車鬧得七扭八歪的,還是紀釋將禪杖橫在兩人之間才勉強休戰。

宋婧給白文姍留的地址在沐川縣的西南側,是一棟老舊職工住宅樓。

白文姍剛下了車就入眼一棟長滿爬山虎的樓房。

她站在樓下望了眼,將目光放在三樓靠裏側的那戶人家。

白文姍剛想上樓,聽見後方兩名提著菜籃的大娘邊走邊笑。她讓出個身子,讓她們先走。

“你女兒出國也快要十年了吧,怎麽樣,最近有傳話回來嗎?”左方的老太瞇著眼睛問。

右方的大娘笑道:“當然啦,每周都要發信息回來呢。我跟你說,聽說那邊可發達了,連在餐廳點餐都是機器人來服務的。”

“真的假的。”老太驚呼一聲,隨即又是嘆了口氣:“要是我說啊,那邊的條件再好,也不如咱這。金窩銀窩也不如自己的狗窩不是,女孩子家家還是該留在自己身邊,哪有你們這麽狠心的,一送出去就是十年。”

大娘尷尬地笑了兩聲:“你就別瞎操心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看啊,你家那小夥子也該少管,放到大城市去讓他自己拼去。”

兩人相談甚歡,直到走到跟前了才發現樓梯上的白文姍。

“誒,大閨女,你有什麽事嗎?”

大娘率先發現了白文姍,口吻熱情地問。

他們這職工樓的人相互之間都認識,出現個面生的人難免多問幾句。

白文姍抱著骨灰盒,側身讓出個道:“沒事,阿姨,你們著急做飯吧先上去,我找人呢。”

“找誰呀?要不要大娘給你指指路。”大娘一聽見找人就來了興趣,用眼神遞給旁邊的老太。

他們這棟樓裏,年輕的小夥就只有一個,怕不是姻緣找上門來的。

“不用了,大娘,”白文姍笑著說,“我知道路的。”

“那就好。”兩名老太視線落在她身上打了個圈,才又重新朝著樓上走去。

大娘暗暗戳了下身邊的人小聲說:“不會是來找你兒子的吧?”

老太趕緊搖了搖手:“他?他哪認得到這麽俊俏的姑娘。我兒子是個什麽東西我自個兒最清楚不過了,和你家宋婧可比不了,他就是個豬腦子,連吃東西我都覺得是浪費糧食。”

“你看你,”大娘用胳膊肘子掄了下對方,“盡說些喪氣話。”

“本來就是。”

白文姍耳朵靈光,不需要費勁就聽見了她們兩口中的話。她腳下一楞,原來那位和藹的大娘就是宋婧的母親。

出國?

看來他們家對外宣稱的,就是宋婧出國留學了吧。

想來也對,畢竟一去就是十年,石沈大海,一點消息都帶不回來,這個解釋最合適不過了。

其實從宋婧拜入龍虎山門下之時,就已經註定要和凡塵父母了卻宿緣。

修道之人,年歲不比尋常。了卻塵緣是每一個弟子的必經之路。

而入了道門,最忌諱的就是用自己的能力擾亂世間秩序,幫親友謀取利益。那有悖於修道本質。

所以別說龍虎山了,就連神霄派等名門正派,一貫以來的做法,都是不允許內門弟子與凡塵親友有過多接觸。

宋婧的父母想來也是知道這點的。

不然也不會圓謊說對方每周都有傳回信息。

當然像齊木楷這種外門弟子因為數量實在眾多,且修道之術僅有學到皮毛,也就沒有強制要求,僅是提點為主。

白文姍抱著骨灰盒走上三樓時,隔著遠遠地就聽見屋內傳來炒菜的聲響。

隔著墻還能聽見老兩口的談話聲。

“你猜我剛才在樓道裏碰見誰了,”宋大娘炒著菜向後說,“一個女娃娃,長得那是一個水靈靈的,我覺得啊,多半就是去找吳家小夥的。”

客廳中傳來老爺子的回聲:“那感情好啊,吳家那小東西也是時候成家了。”

“可不是嘛,那吳老太還不信。”宋大娘頓了會才說,“說起來,咱家婧婧也快要二十六了,要是還留在這沐川縣的話,說不定也嫁人了。”

客廳中的老爺子厲聲說道:“你看你,一天天的就知道些嫁娶媒姻之事,婧婧可是在謀大業,哪能被這種小拘小節給局限。”

宋大娘手中的鍋鏟聲停了下:“我這不是想婧婧了嘛,一走就是十年一丁點消息都沒有,也不知道在龍虎山過得好不好。”

白文姍雖然隔著墻,但也能感覺到對方此時在抹著眼淚。

在外人眼裏,他們擁有一個爭氣的獨女。

年僅十六就被當成種子選手保送出國,現在過得幸福美滿。

但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這種心裏沒底的感覺是怎樣。

宋婧到底過得如何,他們只敢朝著好的方向去想。如若往壞了想,他們遭受不住。

老爺子明顯也停頓了幾秒,顯然情緒有些波動。

“你別擔心,當時來接婧婧的龍虎山長老不是專門和我們談過嗎?說婧婧天姿卓越,是世間難得的好苗子,只要加以培養,遲早成了那什麽掌門親傳,身份尊貴得很哩。”

雖然他們並不知道掌門親傳是什麽意思,想來也是個要職重任。

宋大娘想了會才說:“我倒不在乎什麽掌門親傳,只要婧婧過得好,我也就心安了。”

說完她拉開窗戶,準備將屋裏的油煙散去。

送大娘伸出頭,卻一眼瞧見了走廊上駐足的白文姍。

“誒,你不是先前找人的小丫頭嗎?怎麽了,人還沒找到嗎?”

她視線落在白文姍懷裏的深棕色骨灰盒子上,不免多看了幾眼。

白文姍回眸看去,只見對方先前思念女兒時那眼角的濕潤還沒幹。

“我可能走錯樓層了,不好意思啊。”

宋大娘瞧見白文姍轉身要走,伸出半個身子來:“先別走啊,你要找哪家,我給你指路。”

“不用,謝謝阿姨。”

白文姍落荒而逃,重新回到了面包車旁。

齊木楷瞧見對方又被骨灰盒抱了回去,伸出個頭問:“文姍姐,怎麽了?”

白文姍摸了摸懷中的骨灰盒說:“齊木,能不能給我借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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