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偷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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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文姍顯然沒預料到有人失眠比她還嚴重。

她可是鬼。紀釋的話……應該是人吧?

鬼不睡覺可以理解,但哪有人不睡覺的。

白文姍翻過窗臺,坐在窗檐邊上。

撐著臉頰看著對方在日出下逐漸明亮的背影。

清晨獨有的淡縷薄霧飄散在屋檐間,環繞在紀釋身側緩慢流動。

放眼望去,遠處錯落的低層建築之外,那峁山青枝在落下的斜輝中裊娜娉婷。

像一幅沒有墨跡的山水畫。

與這現代風格的時代背景格不相入,著實有些惹眼。

她突然有些好奇,對方的年齡是多少。

明明看起來和她一般大小。

但梅初和齊木楷二人都管紀釋叫“師伯”。

輩分想來應該不低。

聽他說話的沈著語氣和氣定神閑的神態。

也不像年少世事未知的青年。

雖然面孔看上去朱顏綠發,但實際年齡肯定遠不於此。

難道,出家還能延綿益壽不成。

那白皙又吹彈得破的體膚,甚至讓白文姍都有些幾分羨慕。

想到先早在胡同巷子裏,她即將被伏矢所傷之時。

對方驟然出現,一禪杖橫在她面前的樣子。

仿若那剎那間能隔絕所有的危險、恐懼。

紀釋這人,平時溫得像是一壺清茶,淩厲起來就似瞬間沸騰,嚇人得很。

直到對方出聲打斷白文姍的“鑒賞”。

“你不困嗎?”

紀釋沒有轉頭,就像腦後長著眼睛似的。

篤定白文姍坐落的方向。

她像被偷窺被逮的小孩,雙手立馬無處安放。

雙頰浮出一色溫紅。

白文姍不答反問:“你呢……也不困嗎?”

還好紀釋背著身子,並沒有捕捉到她手上的小動作。

“習慣了。”

習慣不睡覺?

還是習慣了清晨打坐?

白文姍不敢問。

全當是對方習慣了準時坐這兒光合作用。

“我今天……”白文姍怕氣氛冷場,生硬地找了句話。

“在你渡化伏矢之後,腦中出現了一些畫面。”

她還是第一次參與渡鬼。

不知道這是否為正常現象,也不知道這對她找回三魂七魄有沒有幫助。

紀釋問詢:“什麽畫面?”

“好像是我小時候的事情,有些模糊,”白文姍思索了片刻,“還有個頭戴赤鬼的怪異男子。”

“怪異的面具男子?”紀釋話音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波動。

“嗯,”她蹙眉回憶,“口中盡是些神神叨叨的事,什麽化作風雨的白蛇之類的。總之,古怪得很。”

紀釋短暫停頓了片刻才道:“替鬼渡身本就不是天道之事。超渡之時,人的靈魄容易受到影響,幻覺和記憶交錯難分。”

“渡鬼之人記憶紊亂、萬蟻噬心之事常有。更有甚者,或是被鬼魑的執念所吞噬,化作邪物禍害世間。”

白文姍還不清楚原來渡鬼入輪回竟是如此危險。

看赤足和尚那泰然自若的神態,還以為不過是手到擒來。

而且當時她不過是在最外側而已,就已經受到如此影響。

很難想象位於涅槃經中心的紀釋,會遭遇什麽樣的執念困擾。

“那你呢?也曾被執念擾志嗎?”

紀釋雙手合在身前:“世人皆有執念,我當然也不例外。”

白文姍頓時來興趣,擡腿挪到對方身側,斜著眼偷瞥著對方的表情。

她很是好奇這看似通脫的赤足和尚能有什麽樣的執念。

“為了錢?還是為了權?”

“……”

紀釋雙目閉合:“人活在世間哪能超脫於塵。欲望無止,但只要看得開了,就能了卻宿緣。”

真是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白文姍只覺得自己與這赤足和尚相比,那可真是俗得不能再俗。

好像對方張口就是道德仁義,而她滿腦子卻是燒鵝蒸魚。

一陣晨風襲過。

風湧夾雜著一張散落在街道上的傳單,順著氣流朝著二樓的露臺奔來。

白文姍眼角察覺到一筆殘影,辨認出是隨著氣流胡亂拍打的油紙時。

已然來不及躲閃。

她下意識地閉著眼睛,蹙眉靜待油紙的“痛擊”。

“啪”的一聲。

預想之中的吃痛並沒有到來。

白文姍瞇著眼睜了條縫。

才發現兩根修長、沒有沾染任何煙火的手指豎在她的眼前。

指尖穩穩夾著那張不期而至的傳單。

殘餘的戧風擾的她額間垂發晃動。

她甚至能從近在咫尺的指尖聞到屬於對方的香火氣息。

白文姍擡眼望向那雙手指的主人。

只見對方睜開了眼,距離她不過半尺。

雙眼對視間,她乃至能從對面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從沒離得這麽近瞧過對方,白文姍有些楞神,只覺得對方的眸子遠比常人漆黑得很。

盯得久了,甚至感覺有幾分陷了進入的意思。

“傷到沒?”

話語聽不出是擔憂還是客道。

紀釋隨著話語呼出來的氣息撲在她的前額有些酥麻酥麻的。

白文姍覺得被對方盯得有些發恘。

眼神慌張從對方的臉上移開,只是張硬紙傳單而已,就算是拍在臉上,也不會有什麽大礙。

但她還是接過那紙傳單,道了聲謝。

“沒……謝謝。”

些許是擡手太快的原因,讓紀釋一直“端著”的神態竟是失了幾厘分寸。

對方原本緊閉的衣領有些開了。

白文姍的視線順著對方的喉結、脖頸而下。

竟是瞧見了那原本藏在領下的端倪。

“嗯,這是……”

她有些詫異。

紀釋平日裏都穿著厚厚的白衫,不知是什麽材質所制成。

把手腳、領口遮了個嚴嚴實實。

此時透過松散的衣領。

白文姍才發現對方身上竟全是漆黑的墨道,如枷鎖般紋進了表皮之下。

在紀釋原本白皚的膚色下,烙得讓人看了生疼。

仔細端詳,才發現不僅是領口。

墨道從衣袖深處張牙舞爪地延伸至手腕。

想來,定是遍布了全身。

是紋身?

還是其他的什麽?

這赤足和尚難不成還人前人後兩副面孔,等其他人睡熟了,他就去夜店客串DJ?

白文姍畫面感十足,已經能浮現出紀釋伸手指天,屈膝動次打次的樣子了。

可惜這顯然只能是她的顱內自嗨。

“疼嗎?”

白文姍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問出這句話。

但當她看到這一條條墨道,只覺得陣陣劇痛。

“不疼的。”

紀釋不慌不忙整理了下領口,將墨道重新藏匿在衣領之下。

白文姍試探性問詢:“那這些墨色斑紋是……”

紀釋淡言:“皆是宿緣。”

……

這宿緣著實是有些重口味了些。

不知道的人肯定還會以為是什麽羞恥Play。

她又指了指對方別在腰間的柳木簪。

早就想問了,明明沒有頭發,隨身帶著個發簪幹嘛。

“那這個呢,也是?”

紀釋雙目微合:“嗯,同樣也是宿緣。”

白文姍覺得自己可能小瞧了這赤足和尚。

全身的宿緣,怕不是出家前紅塵滾滾,看破紅塵之後才變得這麽通透。

“咕——”

沒等她來得及吐槽,肚子一聲咕叫讓白文姍有些難以為情。

和對方聊了老半天都快忘了正事了。

她是起來覓食的。

這赤足和尚顯然、應該、大概……是不能吃的。

紀釋眉頭輕微動了下,像是猜到她在想什麽。

“冰箱裏有東西可以吃。”

那可真是太好了,正合她意。

白文姍起身“告辭”。

站起身來,她又回憶起對方上次說的話。

“對了,你上次說幫我想些法子……是什麽樣的法子。”

白文姍可不想做一輩子的孤魂野鬼。

雖然她沒有什麽記憶,也沒有活著的夙願。

現在的短期目標只想把肚子填飽就行。

但人都總是要有些盼頭才過得下去。

她這鬼,是不是也該要有點盼頭。

紀釋凝眉淡然:“我現在渡不了你,是因為你魂魄不全,入不得輪回。”

“所以……?”

“幫你找到丟失的魂和魄。”

“然後……?”

“將你渡入輪回。”

白文姍算是明白了。

別人都是朝生暮死。

而她是向死而生。

也不知道那丟了的三魂七魄真要是找到了。

她是敢要還是不敢要。

畢竟要了,就要被當場超渡。

她還是有些舍不得鹵豬腳、鹵鵝、鹵結子的。

白文姍真想給對方溫馨提示一句,“你慢慢來……我不急的。”

但張了張口,還是沒敢說出來。

下樓找到那所謂的冰箱。

白文姍滿懷期待的打開冰箱門,才明白對方口中的“有東西可以吃”是指的什麽。

的確有東西可以吃。

昨日剩下的白粥、小菜,不知道放了幾天的白面饅頭。

完全蔫得不成樣子的青菜。

還有一看就知道是誰偷吃了一口又放回來的半截臘腸。

“……”

好像又不是那麽餓了呢。

白文姍轉身將手中的傳單扔進垃圾桶中,拖沓著身子準備回二樓睡覺。

眼睛無意瞥了一眼。

又鬼使神差地將已經揉皺的傳單給撿了起來。

傳單上印著花花綠綠的宣傳標識。

【Vintage古著店急聘女大學生兼職,時薪9塊9,管飯。】

白文姍低頭打量了下自己這小身板。

該有的地方沒有,沒有的地方更沒有。

冒充下大學生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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