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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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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節

來,一葉帆輕。

山河有恙,風吹雨打,花自飄零。

“這禦花園裏的花竟是都敗了,看著甚是可惜。”一位荊釵布裙的女子柔聲道,此女子不施脂粉,大氣的國字臉上透著無限的溫柔和慈悲,哪怕穿著樸素,舉手投足間卻是盡顯高貴與端莊。

“皇後......”趙貴妃看著滿地黃花堆積,心裏亦不是滋味。

二人自幼既是閨中密友,而後一同入宮,相扶數載,在這深不見底暗流湧動的皇宮中,難得地堅守住了兒時情誼,是戰友,是對手,更是姐妹。

“靈兒,姐姐做了蜂蜜粥,同姐姐一起嘗嘗。”

“好。”

諾大的碧海宮,除了幾個貼身的宮女,皆被皇後遣散了。她生於名門,飽讀詩書,自從陳度宗開始修仙問道不顧家國後,她便開始了無聲的抗爭。

她粗茶淡飯,精簡人員,剩下的銀子全都化作糧食補給給了前線戰士。

連這做粥的米都是糙米,一口吃下去,粗糙中又帶著絲絲的苦味,趙貴妃不由地皺了下眉頭。

這瞬間的表情恰好被皇後捕捉到,她淡淡一笑:“委屈你了靈兒。”

“姐姐你這是什麽話?”趙貴妃倏地眼眶一紅,緊緊地握住了皇後的手腕:“姐姐貴為中宮之主,這是何苦啊?”

皇後面不改色,緩緩地放下湯匙:“苦嗎?跟戰死沙場的士兵、食不果腹的百姓比,我苦嗎?”

“跟這滿園的殘花敗柳、山河風雨相比,我苦嗎?”

“姐姐!可不能亂說啊!”趙貴妃駭得忙去捂皇後的嘴,卻被皇後一把拽住了臂腕。

“靈兒,你我姐妹相知多年,你瞞不住我的。”皇後不鹹不淡的一句,卻讓趙貴妃如遭雷噬。

“宇酋好好的錦衣衛不當,偏要去那殺人不眨眼的戰場沖鋒陷陣,從小愛他如命的你,怎會舍得?除非是,你有更重要的人要守候,而他,也有不甘的青雲之志。”

“姐姐!”趙貴妃“噗通”跪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她也怕,她怕得不是陰謀敗露自身的安全,而是怕招惹上九族之危。

皇後菩薩般慈悲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她擡頭望天,灰蒙蒙的黑氣繚繞:“靈兒,我們已經多久沒有看到藍天白雲了?”

趙貴妃深深地低著頭,不言語。

“靈兒,姐姐生你的氣,氣你不跟姐姐說,氣你不同姐姐一起,翻天地覆攪亂煙雨。”

趙貴妃猛地擡起頭,瞳孔劇烈抖動著。

“姐姐,你?”

皇後緩緩地走到趙貴妃面前,扶起她,嗔怒道:“你我自幼一同長大,交情篤定,為何如此不信姐姐?”

“我雖生於墨守成規,但不代表不能叛經離道,只要那是條人間正道!”

“姐姐,此事成則利國利民,敗則株連九族,妹妹只想著讓姐姐置身事外,萬一失敗事情敗露,姐姐也能為尊兒謀得一條生路!”趙貴妃說著說著,不禁潸然淚下。

皇後輕輕地抱住了趙貴妃:“靈兒,別怕,姐姐同你一起走絕路。”

“姐姐!”趙貴妃將頭埋在皇後懷中,是一如既往熟悉的味道。

從那兒時哭啼,嬉笑並蒂,一同搖曳紙鳶落地,佳人及笄細貼花鈿入鬢,持傘誰藏心悸。

趙貴妃回到了寢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她不是不信皇後,而是當皇後都下定了決心,她對陳度宗的最後一絲幻想和舊情,也要隨之徹底湮滅了。

尊兒下課前來給趙貴妃請安,他懂事甚早,五歲即開了蒙,他雖不谙世事,卻也早就察覺父王不問政不愛民整天雲裏霧裏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母後怎麽臉色這麽差?”尊兒愛母心切之情全然體現著臉上,小手都緊張地握緊了起來。

趙貴妃心下感動,也不顧皇室教條,將尊兒緊緊地摟入懷中。

“娘問你,為君者,該如何愛國愛民?”

尊兒想了想,奶聲奶氣又篤定道:“愛國如己、愛民如子、萬不敢辜負。”

“尊兒長大要保護母親,保護天下子民,做一個好皇帝。”

擊石乃有火,不擊元無煙。

禽吟陰森林,鹿伏樸樕木。不似大漠的黃沙蓋臉,而是濕寒暗襲。

趙宇酋用牙咬開水囊蓋子,咕嘟咕嘟咽下幾口烈酒,高度酒入喉火辣,入胃熨帖,連帶著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短短半年間,趙宇酋帶著一眾敢死的戰士從大陳的最北端游擊到最西南,與蒙人一戰,千鈞一發之際,一個小戰士撲到他面前,替他擋住了那力透千金的一箭。

箭力深厚,穿透了小戰士的整個身軀,也穿透了趙宇酋的左臂。

那個小戰士年紀不大,十六七歲的樣子,趙宇酋隱隱地記得大家都叫他小饅頭,因為他臉圓圓的白白的,個子也不高,逢人便笑,活像白白胖胖的饅頭裂開了花。

小饅頭就這樣倒在了趙宇酋的懷裏,含著笑,崇拜溢出雙眼,撲面而來:“將軍......小饅頭不能再陪兄弟們一起打仗了,我......我有個夢想,天下太平,百姓都能吃飽穿暖,那樣,就不會像我一樣,被賣來賣去了。將軍,當兵的這段日子,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時光。有吃的......有喝的......有希望......”

小饅頭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緊拽著趙宇酋的手也垂了下去,一切都是向下的,唯有小饅頭的嘴角維持著向上的弧度,面露幸福,安然離去。

趙宇酋緊緊地抱住小饅頭的屍體,發出痛苦至極的哀嚎。

聲聲哀嚎是對小饅頭的惋惜,是愧疚,是對自身無力的發洩,亦是對現實的無奈。

趙宇酋發了瘋般,憑借著單臂,如殺神降臨般,帶領餓狼們,血洗草原雄鷹。

後來,趙宇酋將小饅頭埋在了大漠深處,立了個碑,朝著大陳的方向。

一同埋葬的還有搖擺的愚忠和過往的僥幸,他帶著內疚羞愧和憤懣,一路沿著國境征戰而去。

大漠孤寂,卻靜謐,小饅頭安靜地睡在其中,枕著舊夢,從此好眠。

醒目的“大陳好兒郎”刻在碑上,陪著小饅頭,與日月共生。

趙宇酋將一切的情緒深深地藏在心底,將自己整個人煉淬成一個戰鬥的機器、一把無情的鋼刀、一個歇斯底裏的愛國者。

大陳因為內憂而有了外患,危機面前,他能做的就是掃除韃虜,清楚外患。

半年來,在趙貴妃勢力一族的幫助下,軍隊不斷壯大,趙宇酋硬朗的作風和漫溢的家國情懷極具感染力,從一個占據一方的草根將軍逐漸成長為可抵千軍萬馬的無冕之王。

夜黑風高,層巒疊嶂,鳥鳴更幽。

趙宇酋帶領的沖鋒隊隱匿於西南瘴氣叢生的密林中,他與眾將士同仇敵愾,視死如歸,蚊蟲蛇蟻皆不為懼,他們是餓狼,是鷹鳩,是匍匐向前的勇士,是鋪天蓋地的狂浪。

“殺蠻子!走起!”趙宇酋歪嘴邪魅一笑,如箭矢般沖了出去。

傲雪淩霜,再不是繁華隊裏身。

浩渺蒼穹,絕頂星河流轉。千裏雪山,寒威日月通。

西域深處,海拔之顛,立有一座由冰雪鑄造的亭臺樓閣,通體雪白,晶瑩剔透。

通往山頂的路如通天闕,傳聞中,住在樓臺裏有位高人,早已具備飛升的資格,卻依舊固守在一隅,不問世事,甚是奇怪。

更有傳聞說是,這位高人在等待一個機緣,一個將人起死回生的機緣,塵緣了了,即可歸去。

他就像隱匿於迷霧中的神仙,極具魅惑,紅塵萬丈,總有人為了情奮不顧身。

尋常人找到山腳便被高海拔空氣的稀薄和高聳的山巔震懾而望而卻步;偶有功夫甚者,也是堪堪行至中段就敗下陣來。

風雪邪魅,雪未化,在風的打磨下,鬼使神差地排排坐成一把把冰柱,刀鋒般淩厲。

陰間有火海,高峰有刀山。

那座水晶般熠熠生輝的宮殿裏,伏默已經生活了百年,卻依舊是女童般的樣子。她從出生就在這天人交際處,默讀著心法,祈禱著蒼生。

她總覺得什麽都做了,又感覺什麽都沒做。

她在漫長的時光中,將飛升做為唯一的支柱,她對痛苦和幸福的感受很模糊,更多的是對於平靜無波的習慣,狂風暴雨,暴雪來襲,昏天暗地,在她心中都激不起半點波瀾。

她既像生而如此,又像是被打磨至此。

師父臨去之前只跟她說了要等待,等待機緣,卻沒有說等到何時,等什麽。

群山環繞,白雪紛飛,與世隔絕,難道等天上掉下人來嗎?

這日,伏默正如往日一般,一邊百無聊賴地喝著雪水,一邊撫摸著黏人的小雪豹。

靜謐無聲,時光凝固。

卻不曾想,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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