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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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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節

子怕是不知道她的一個無意之舉,乃至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有些人矢志不渝的白月光。

“廢物,連個香引都引不來。”倪雨晴在心中暗罵道。

她早已經厭煩了這場持久戰,她不再遲疑,貪婪地望著蔣溪,將他的樣子重重地印在了心底。

馳騁江湖的女兒不需要兒女情長,因為那都是束縛與魔障。

天羅地網驀地散下,那金籠登時如臨大敵,瘋狂地晃動掙紮,那籠外網仿佛生於天地,長於風雨。

一招未破,又來一擊,看來這逆旅書院已經鐵定要埋葬這小江湖。

激烈的晃動帶起風波雨瀾,陽王腳下的地面倏然晃動,他下意識地抓住了空道長的手臂,急問道:“怎麽回事?”

深夜,看不清空道長的面容,總有點點燈火影影潼潼地打在他的臉上,斑駁陸離得扭曲了起來。

“陽王可知道這世間什麽最好吃?”

陽王不屑道:“除了龍肝鳳膽,本王什麽沒吃過。”

空道長的聲音猶如從天邊傳來,遙遠而縹緲淡泊:“王爺,天下之人在下看來分習道和非道之人。活人才好吃,前提是普通的活人;對於修行飛升或者武林群英來說,眼高於頂又不甘被擺布,活死人是享用的最好方式。”

“抓到了?”陽王松開了手,饒有興致地望著空道士。

“十拿九穩。”

整個陽山開始劇烈晃動,數道驚雷不斷霹下,震出萬丈金光,隱約有地動山搖之感。

天地廣袤,人如蜉蝣,渺小壓迫之感無處遁藏,眾人皆驚恐至極,手足無措。

這種天崩地裂之感又一次身體力行地在蔣溪面前顯現。

這一次他冷靜自若,攥緊了星月劍,頭腦中不斷回蕩著:“所見皆虛妄,所念皆序章。”

倏然間,劇烈的爆炸聲驚天動地,漫漫暗沈無際的天空終於撕裂,黑雲壓城城欲摧,龍嘯虎吟,混沌盤升,肆意裹挾。

刺眼白光與盤古開天地般的沖擊直上蒼穹,極度的嘈雜後是極度的寂靜。

時光停止。

就在蔣溪意欲自爆內丹的瞬間,胡疊搶先飛到了陣眼。

昔年鮮衣怒馬少年郎驚鴻一瞥,一眼萬年。

如今月下美人再度回望,已多了九轉千回百種滋味。

兩行清淚不由自主地滑落,再深深,再深深地看一眼,刻進靈魂,刻入輪回。

“再見了,小溪子。”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 姑蘇唱晚 完

# 第三卷:山河明月

彼岸

五月斜風細雨,六月蟬鳴雨沸。

悶人的熱,和悶熱中的寂寞。

以及寂寞中的暴戾和暴戾中的絕望。

李三斤無所事事地在山莊裏鼓搗著奇奇怪怪的汁水,王美麗在一旁生無可戀地皮笑肉不笑。

“兒啊,好玩嗎?”王美麗問道,陰陽中夾雜著怪氣。

“好玩啊。”李三斤依舊少年心性,無憂無慮隨口道,隨手將一把草藥放進嘴裏嚼出汁水,吐到了面前的陶碗中,興奮又虔誠地攪拌起來。

王美麗的表情登即抽搐,哪怕她已經見怪不怪,也還是每次都被自家兒子的無良行徑所惡心到。

“兒啊,這藥你不是給你師兄們配的嗎?”王美麗轉過了頭,眼不見心不惡心。

“是啊!就是給他們配的上好的內服之藥,還魂神液!”李三斤小心翼翼地攪拌著,神采飛揚。

三年前,李三斤與布衣派結緣,而後逐漸熟絡了起來。少年人誰沒有仗劍走天涯的豪邁與向往,便同布衣派一起在萬景山莊學武。

李三斤天賦異稟,逐漸有了自己的武學風格與特色,人送名號“李三天”。

顧名思義,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總之,就是不能好好讀書習武。

蔣溪忙著與自身鬥爭,也無暇管束李三斤,如魚得水的三斤兄便撒丫子似的玩樂起來。

別人都是每日精其所學,而他則是日進鬥金,靠著“勤學苦練”的一套制藥技術,在萬景山莊乃至整個姑蘇城招搖撞騙兜售神藥。

從跌打損傷到飛升修仙,從頭疼腦熱到人畜生崽,面面俱到,事無巨細。

全方位無死角地壟斷了整個市場上的邪藥資源。

姑蘇三年,別人都是脫胎換骨成為武林中的高手,而三斤兄則成為了那些“低手”中最高不可攀的富一代。

發家致富的李三斤依舊保持貪生怕死的真我,在得知師兄弟們要去陽山揚名立威後,果斷選擇了布衣派寶典第一式“逃出生天”,忙轉移了巨額財產,悄悄地回到了紫金山。

王美麗對於這個兒子真是又愛又恨,恨的是他不走正統路,不讀正書不學武;愛得是這兒子顯然是個醫學奇才,憑借自己瞎搗鼓,已經賺回來夠母子倆揮霍幾輩子的財富。

每當王美麗想要發火怒罵的時候,一看到箱子裏那厚厚的銀票時,滿腔的怒火便頃刻融化成綿綿的母愛。

“他爹啊,你看,我們真是生了一個好兒子呢。”王美麗欣慰地想。

李三斤雖然人在紫金,心卻在陽山。

他不知道從哪淘來一個小玩意兒,那玩意兒遠看似只夜明珠,近看也是只夜明珠,卻是充斥著邪性。

回紫金山之前,李三斤曾取了三兄弟的眉心血,三註血液甫一入珠,珠子便由綠色轉變為冰藍色,血液糾纏匯成一股,在珠內肆無忌憚地遨游。

但李三斤畢竟是李三斤,吃得是人飯,卻是不怎麽幹人事兒。

他將這夜明珠於高處拱了起來,還擺了三碗米分別都上了香,還時不時從山裏采來野花放置於前。

王美麗面容抽搐:“兒啊,你真是盼望你的師兄們不得好死你好霸占整個布衣派的財產嗎?”

李三斤嗤之以鼻,擺弄著手上黏糊糊的一團草藥,扣著鼻屎,不屑道:“我隨意彈出一塊鼻屎落地就是一塊金子,怎會在意如此小利?此乃以毒攻毒,保他們永遠不死。”

王美麗顫抖地轉過身,嘴角抽搐,緊緊地摸著重重的金手鐲,強迫自己心平氣和,絕對不抽。

紫金山的春夏交匯之際,甚是美麗。

暖風晴朗,芳草繽紛,繭螢點點,花語陣陣,溪水潺潺。

李三斤除了研究奇門異術、搗鼓草藥外,便是趕著儼然已經成精的三頭老牛游山玩水,餓了就回家吃飽睡覺,悠然自得。

用他的話說,他儼然已經是個超然物外飛升的仙人。

這日,他放牛歸來,正在用拳頭捶打著石碗裏的草藥。粘粘乎乎的,他又加了些不知名的黑色黏液,搗得奇臭無比不明所以。

容忍度如他之強,也不由作嘔著將頭轉向一邊。

倏然間,那放置於高處的夜明珠開始劇烈抖動,以幾不可見的速度沖出了屋內。

李三斤怔了怔,忙不疊地跟著奔了出去,只見那夜明珠已經通體泛紅,散發著熱氣,抱頭鼠竄般的飛舞著。

那夜明珠在空中飛了數圈,一頭栽進了柴房,埋進了柴房的稻草裏。

一股暗火猛地竄起,燃燒,轉瞬間,撩起萬丈火光。

李三斤面色蒼白,緊緊地攥緊了拳頭,指尖深深地陷入手掌中,幾滴血液緩緩地流了下來,湮滅於黝黑的土地中。

“師兄……”

沈溺,沈溺,於一望無際的深淵重重墜落,那種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困悶,可望不可得的壓抑與作繭自縛的野心充斥混雜廝殺,最終化作利刃,反覆淩遲著心性。

太無奈了。

那是蔣府被屠後通向死路的活棺材,也是虎丘劍池中無所遁形的窒息感。

“溪兒,看娘給你做的如意糕?願我兒萬事如意。”

“娘,娘!娘你等等我啊,我好想你!”

胸口劇烈地絞痛,血液疾沖,太陽穴猛烈地跳動。娘的身影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蔣溪瘋了般地朝喬馨兒追去,“帶我走”這句話尚未脫口,深淵卻驀地出現,一切化為最真實的幻影,唯有腳下的墜落。

猛地睜開眼,蔣溪怔怔地望著房頂,雕梁畫棟,飛鳥繞藤。

“呦,小公子醒啦?”一個柔情萬種的女聲傳來,甜膩膩的,讓人有如沐黏風之感。

蔣溪毫無反應,耽於夢境,一時之間有著玉石俱焚、全然不顧的絕望之感。

“就這麽躺著吧,管它天翻地覆,國仇家恨,人死之後皆為灰飛煙滅,還掙紮個什麽勁兒呢?大抵皆是塵歸塵、土歸土罷。”

那女子見蔣溪紋絲不動,如中魔障,便一臉好奇地貼了上來。

輕紗虛掩、胸口微顫、膚若凝脂、濃妝艷抹。

“小公子好生俊俏啊,瞧這眉眼,燦若星辰,瞧這鼻子,挺拔如蔥。就是這張嘴,慘白幹裂的,真是可憐,讓姐姐幫你潤潤罷。”

說著,便笑嘻嘻地將嘴唇渡了上去。

蔣溪神游物外,全然不顧她說了什麽,更別提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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