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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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獸骨。

李三斤不解道:"夏天的時候我陪母後下山,這裏還是人事音書,芳草繁蕪,怎的突然就這樣了呢!"

白青搖了搖頭,東張西望道:"直到山腰都是一片生機,這山腳也太死氣沈沈了。"

李三斤點了點頭,沈默不語,過了一會兒做恍然大悟狀:"對,我說究竟是什麽在作祟,是死氣。"

白青摸了摸頭,茫然道:"死氣?"

李三斤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虧你還修道呢,也不知道你是怎麽修成人形的。人有生氣、死氣、惡氣、怨氣、怒氣、戾氣、靈氣,單體的氣頂多作用於個人或者局部,而多人或者群體的氣將會影響乾坤。"

白青似懂非懂,電光火石間想起來胡疊對便宜師傅的評價:"我在他身上聞不到惡氣,他不會害我。"

"我知了,你是說這驟然的變化,是跟死人有關?"白青興奮道。

"能不能說的文雅點,跟死氣有關。"李三斤停下腳步,蹲在一邊,用手摘了根枯草,雙指輕撚,於鼻下聞了聞,嫌棄地扔下。

"這味兒也太沖了,你來聞聞。"李三斤將草木屑送到白青鼻子下,刺鼻的血腥惡臭味兒直沖天靈蓋。

"我當蛇的時候都沒聞過這個味道,怎麽當人還聞著了。"白青忙轉過頭,大口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

"太反常了,連草木都染上了血腥氣,怕是有人在此煉過屍體。"李三斤難得嚴肅,偶然嚴肅起來,莫名多了幾分成熟的味道。

白青登時滿臉驚悚。

李三斤頓時無語凝噎。

一個是見過聰明的,卻沒見過這麽聰明的;另一個則是沒見過蠢的,卻見識到了這麽蠢的。

相顧杳無言。

一陣山風從上而下幽幽吹來,天空不知從何時由碧空萬頃轉為波雲詭譎,黑色霧氣從天際滾滾而來,連帶著日頭都黯然失色,隱隱馬蹄聲遠處若有似無地響徹天地。

一隊飛魚服人馬劈天蓋地地從古道沖出,濺起陣陣塵土,於塵土飛揚中,閃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頭兒,上次還不如直接滅了那小子,省得又多一事,有這時間去百花閣喝幾杯多好。"一個濃眉大眼的錦衣衛笑嘻嘻地打趣道。

"就你長嘴了,抓緊幹完活回家。"趙宇酋罵道,他這也不知道走得什麽黴運,那蔣小公子也是,撿回一條命就好生活著,偏要找死去,還差點滅了姚府滿門,姚太守一番哭訴,這下可惹得聖上發了火。

好在他趙宇酋也算皇親國戚,姐姐趙貴妃深得陳度宗寵愛,香香軟軟的美人梨花帶雨地為弟弟求情,色令智昏的皇帝當即心軟,命趙宇酋將功補過,可既往不咎。

趙宇酋心有戚戚,蔣家連表忠心的機會都沒給,只因富可敵國就被抄了家。

蔣府上下何辜?蔣溪何辜?心及至此,人無百日好,花無百日紅,他趙府又能風光到幾時呢?

遠水解不了近憂,眼前最棘手的就是,這次再手下留情,身首異處的就要是他本人了。

“匹夫之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而天子之怒,則浮屍百萬,流血漂擼……”

風雪肆虐濺起青煙數點,飄灑如白浪,如山起伏。山腳客棧,一豆燈火,靜謐漫溢。

胡疊尖尖的耳朵倏地動了動,繼而抿緊了嘴,敏捷地將頭貼在了木桌上。

踢跶的馬蹄聲順著廣袤土地隱隱地傳來,一步步地踏在胡疊的心尖。

“有馬隊朝著客棧而來。”胡疊直起身子,快步走向窗邊,深吸了一口空氣,神情嚴肅道:“有殺氣。”

蔣溪面色一變,抓起李可愛留下的那把鈍劍,眼光流轉,轉瞬便定了主意:“布衣派門規,保命要緊,我們順著後門逃走罷。”

胡疊不置可否,只呆呆地望著窗外的漫天飛雪,而後輕輕地搖了搖頭:“師兄你先走,我墊後,這次我不能再棄小白於不顧。”

自蔣溪家變後,胡疊從未反對過蔣溪的任何決定,而此刻,在撒鹽般的風雪與呼嘯的寒風中,伴隨著愈來愈近的馬蹄與兵器的廝磨聲中,二人那似近實遠的距離感在動靜中被無限放大,兩顆心似是隔著天塹。

蔣溪沈默不言,滿室靜謐針落有聲。過了片刻,蔣溪緩緩張口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我先走一步,姑蘇路上見。”

說罷,一個轉身,從後窗跳出,遁入彌天的風雪中。

昔年灑銀萬頃的月色裏,一位金燦燦的少年如陽光一樣照進胡疊一望無際的單調人生中,在短暫的時間內強勢地斑斕了他的生命,如夢幻泡影,絢麗到抓不住。

一如那渺渺無邊,喧囂萬裏的冬雪,荏苒光陰,滄桑是非。

東去

生長在金陵,蔣溪從未見過如此的皓雪江南。大雪重壓,林梢欲不勝。

蔣溪深一腳淺一腳地奮力前行,逃也似地朝姑蘇方向前進,漫天飄雪,大如席,片片吹落金陵臺。

兩行清淚從蔣溪清冷的面具下兀自流下,直接掉落在地上,摔進雪中,旋即無影無蹤。

他逃離的,究竟是無能為力的命運還是胡疊那滾燙火熱的感情呢?

胡疊心中如有一只白羽箭,彈無虛發,坦蕩直截。而蔣溪的內心則是蜘蛛徐徐結網,諳生塵埃。

蔣溪一路狂奔,行至驛站,買了一匹身強體健的馬。

山雪一程,風雨一更。

峰回路轉,山水相逢,仍不見君,於雪上,空留馬行處。

蔣溪走後不久,小小的山間客棧便頃刻間被包圍。趙宇酋除了帶來得力手下,還帶了一道符咒。

趙宇酋撒鹽似的於空中倏地一甩,那道符便於空中不斷漲大變化,最終旋成金鐘罩般的模樣,將那客棧嚴絲合縫地包裹了進來。

客棧老板是個老實人,也沒見過什麽大陣仗,這輩子只守著老婆孩子經營著小店,萬萬不想遭遇無妄之災。他皮膚黝黑,身材不魁梧,帶了點唯唯諾諾的氣質。

老板娘卻身量纖纖,有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腳步輕移,看著門口的架勢,摸著胸口。

“這位大人,敢問屈尊光臨小店,所為何事?”老板娘朱唇輕啟,聲線平靜,不似尋常鄉野婦人的膽量。老板在一旁哈著腰連連地點頭,緊張地搓著手。

繡春刀被齊齊拉出,刀光勝雪光,照亮了暮色四合的萬丈江山。

趙宇酋輕躍下馬,屈尊降貴般打量著客棧夫婦二人,面容浮誇輕佻。

末了,居高臨下道:“看二位像是良民,錦衣衛要拿人,你們躲到一邊去就是了,若是誤傷了你們,別管本大人沒把醜話說在先。”

老板聽了此話,長舒一口氣,忙拽著媳婦的衣袖,而老板娘卻是面色不改,不卑不亢道:“拿人可以,大人們莫要毀壞客棧裝潢,小本生意經不起折騰,傳出去對大人名聲也無益。”

趙宇酋尚未接話,賊眉鼠眼的三角眼下屬呆不住了,他唾沫橫飛罵道:“大膽刁婦,你知道你是在跟誰說話?”

老板娘一臉鎮定,莞爾道:“民婦不知。”

三角眼以為老板娘會被嚇得抱頭鼠竄,瞧她那泰然處之樣,登即火冒三丈。

“今天我就要讓你知道馬王爺長了幾只眼!” 他罵罵咧咧地朝老板娘走過去,那怯懦的老板卻登時勇了起來,直接擋在了自己媳婦面前,黝黑的臉陪著笑:“大人,這位大人,賤內不懂事,有沖撞之處還請見諒。”

“我們大人是這鄉野村婦能沖撞的嗎?她給我們家大人提鞋都不配!”三角眼嚷嚷著,晃著手裏的刀。

趙宇酋雖然對這民婦的態度略有不滿,但心有急事,不願多生是非 ,於是不耐煩道:“三兒,回來罷,抓緊辦事。”

三角眼面有訕訕,狠狠地瞪了老板娘一眼,盛氣淩人問:“近日可有兩位少年入住?”

老板娘:“沒有!”

老板:“有!”

趙宇酋徹底炸毛,一聲令下爆喝道:“給我直接殺進去!見到畫像上的人直接斬立決!”

一眾錦衣衛一哄而上,客棧不大,只有兩層,一樓設有廚房、客廳和兩個客房,樓上還有三間客房。人高馬大的錦衣衛破馬張飛,也不顧禮儀,直接將老板夫婦往角落裏一踹,遂以破竹之勢搜尋了起來。

房間被逐個搜查,空無一人。

趙宇酋心裏一驚,大叫不好,忙轉頭就跑。

門外白頭風雪覆蠟梅,南枝開放北枝寒。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媽的!”趙宇酋怒罵,從懷裏拿出一道指引符,順著東南方向,上馬狂奔而去,墨色的夕陽裹攜愈加猖獗的風雪,鋪天蓋地的肆虐襲來,天地間回蕩著陣陣嘈雜的馬蹄聲,綿延不絕地重重垂在胡疊的耳中。

蔣溪離去後,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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